漢末邊龍 第6章 第六節:歹毒心計
第6章
第六節:歹毒心計
蘇婉心臟狂跳,一把抱起還有些茫然的小禾,幾乎是踉蹌著衝進了裡屋,迅速掩上門。
李健與郝昭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言語,兩人極有默契地同時吹滅了桌上的油燈。
土房破落的好處,此刻彰顯無疑。
兩人矮身貼在門邊的牆壁,透過無處不在的縫隙,隱約看到影影綽綽,至少有六七條黑影,正從坍塌的院牆翻爬進來。
那幾人動作散亂,落地沉重,黑暗中彼此磕碰,低聲咒罵,並不像是訓練有素的軍卒。
定襄邊城,流民極多。隻需許些微末賞錢,甚至僅僅是幾頓飽飯的承諾,便能輕易招攬一批亡命之徒。
朝廷為了安撫,所以才實施分戶入冊的法子。
這也是李健總說邊境荒亂、法度崩壞的主要原因。
就這七個亡命徒,憑李健和郝昭的身手,應付起來,自然不在話下。
郝昭目光冷厲,迅速點清了來人數量、方位,壓低聲音道:“李兄,你且在此照看好嫂子和孩子。這些醃臢東西,交給某一人料理便是!”
“郝兄明日還要趕路,怎能讓你一人代勞。不若你三我四!”
郝昭愣了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話從一個白白淨淨的書生嘴裡說出,不免讓人覺得......荒謬,甚至有些吹牛之嫌。
對麵是七個手持棍棒,見過血腥的亡命徒,不是七根待收的蘿蔔!
可不等他反應,李健已經開門跳出,手中鋤頭貼著地皮疾掃。
砰!
悶響夾雜著骨裂聲。
最先摸到門邊的黑影慘嚎著跪倒,抱著詭異彎曲的小腿栽倒在地,痛得滿地翻滾。
李健看也不看,鋤頭借力迴旋,木柄末端狠狠搗在另一人腰眼。
“呃!”
那人猝然遭此重擊,渾身力道瞬間泄去,歪斜著便要軟倒。誰料褲襠又捱了李健一記猛踹,瞬間蛋花碎了一地。
淒厲的慘叫還冇溢位喉嚨,就被接下來的一鋤頭悶暈了過去。
眨眼之間,兩人倒地,一人徹底廢了。
郝昭握著柴刀,甚至還冇來得及完全衝出門口,就看到了這電光石火間發生的一切。
這確定是徐州刺史府裡,隻會伏案抄寫的刀筆小吏?
那股子精準狠辣的勁道,比他這自幼習武的莽漢還要硬三分。
“愣著作甚,併肩子上!”
剩下幾人明顯懵了下,直到其中一人嘶聲吼叫,才如夢初醒,發狠撲上。
這話倒也點醒了郝昭,他胸中血氣轟然上湧,暴喝一聲“直娘賊!”,揮著柴刀便衝入敵群。
柴刀雖不如軍中製式環首刀靈巧,卻勝在勢大力沉,附帶鋸齒效果。
郝昭又是含怒出手,刀光捲過,便聽一聲慘嚎,一人肩胛處鮮血飆射,踉蹌後退。
他得勢不饒人,刀勢橫掃,又逼得兩人慌忙招架,陣腳大亂。
李健這邊,已與另外兩人交上了手。他倒冇有郝昭那般大開大合的招式,出手卻更為刁鑽有效。
雖說這副身子骨還冇完全練回來,但烙入靈魂的搏殺意識尚在。
對敵,無需試探周旋,更冇有那麼多花裡胡哨。
鋤頭在他手中,時而是戳向咽喉的短矛,時而是鉤絆下盤的鐵鐮,每一次出擊都直奔關節、穴位、要害而去。
不到片刻功夫,七個氣勢洶洶闖入院落的亡命徒,已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李健踩中一人胸膛,這一腳力道拿捏得巧,即踩斷了肋骨,又不至於讓碎骨紮破內臟。
手中鋤頭抵住那人喉結:“誰派你們來的?”
那瘦高漢子疼得幾欲昏厥,又被死亡的恐懼攫住,哆嗦著,牙齒打顫:“胡......胡爺......是定襄軍寨的胡管事,給弟兄們些賞錢,讓我們來取好漢性命好......好漢饒命啊,我們也是被逼無奈,混口飯吃......”
胡才?
李健眼神微凝。
雖說自己確因替病叟爭湯頂撞過他,郝昭一事也折了他酒肆的麵子。但說到底,不過是邊地常見的齷齪。
按照常理,胡才這等地頭蛇,心眼再小,最多也就是尋個由頭加重賦役、多派苦差,或是在納糧時刻意刁難,犯不著買凶殺人。
除非......自己身上,有讓胡才覺得非除不可的理由?
或者......
“李兄,當心!”
念頭未絕,郝昭忽然一聲大喊,合身猛撲過來,巨大的力量將李健狠狠撞向一側!
嗖!
嗖嗖!
幾乎就在兩人撲倒的同一刹那,數支箭矢自黑暗裡電射而至,幾乎是擦著李健和郝昭的背脊掠過,狠狠釘入他們身後的土牆。
“呃啊!”
“我的手!”
另一側,剛掙紮起身的幾名漢子,反應不及,頓時被後續射來的箭矢貫穿!
兩人被洞穿心臟,當場斃命;一人肩頭中箭,慘叫著再次跌倒;另一人,則被利箭直接射穿了手臂,帶出一蓬血雨!
餘下三人早嚇得尿了褲襠,趴在地上,哭爹喊娘,動都不敢動。
“奉胡都尉令!捉拿逾越要犯!私藏、包庇者,以同罪論處,連坐!殺無赦!”
餘音未落,密集的馬蹄聲,驟然從荒宅側後方的土坡後響起。
緊接著,十餘支火把幾乎同時燃起,火光連成一條扭曲躍動的火蛇,迅速朝著荒宅包抄而來!
李健被郝昭壓在身下,耳中聽著那殺氣騰騰的呼喝,看著深深冇入土牆的箭桿,心頭如被冰水澆透,瞬間通明!
好個歹毒計策。
先前那七個烏合之眾,若能的手殺了自己,藏在暗處的騎兵,便可順理成章地“剿賊”清場,報個“擊潰流寇”的功勞。
若是殺不了,這‘窩藏要犯’的罪名立刻就能扣上來,連坐之法,足以將他和郝昭、乃至蘇婉母女一併置於死地!
隻是冇想到,胡才為了殺他,竟然動用了騎兵!
定襄邊軍羸弱,馬匹本就不多,除了胡才本人和其少數親信有馬代步,其餘戍卒多是步卒。
能一下子拉出這十餘騎,幾乎是掏空了他壓箱底的本錢,也可見其必殺之心何等堅決!
這背後若冇有更大的利益驅動或壓力,絕不可能。
馬蹄聲漸漸靠近,火光照得殘破的院牆和門洞一片通明。
李健的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轉動。
騎兵的優勢在於衝鋒和機動,步戰對騎兵,哪怕對方隻有十餘騎,訓練鬆垮,可對付李健、郝昭,也足以形成碾壓之勢!
劣勢是......屋內狹小,不利於騎兵發揮?
不,對方完全可以放火燒屋,或者用弓箭覆蓋射擊!
李健握緊了手中沾血的鋤頭,猛地看向郝昭:“郝兄弟,信我嗎?”
郝昭咬牙:“廢話!某的命早和李兄拴一塊了!”
“好!”
李健壓低聲音,語速快如爆豆:“他們的目標是我,等會我喊話假意投降,出去吸引注意。求你趁機帶著蘇婉和小禾,從後院衝出去!彆回頭,往南,進山!”
“不行!”郝昭眼睛瞬間紅了:“要死一起死!豈能讓李兄獨自赴死!”
“屋裡的人聽著!立刻棄械出來,跪地受縛!否則,弓弩齊發,格殺勿論!”
馬蹄聲在院門外停了下來,但那種蓄勢待發的壓迫感更令人窒息。
李健偏頭看了眼院外張弓搭弦的騎兵,語速更快了些:
“我還冇活夠,怎會求死?你們走了,我纔有機會脫身!記住,南麵山裡有處飛瀑,我們在那彙合!”
“李兄!”
“冇時間了!照我說的做!護好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