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末邊龍 第7章 第七節:火燒荒宅
第7章
第七節:火燒荒宅
李健說完,猛地推開還想阻攔的郝昭,轉身麵朝院外,扯開嗓子放聲大喊。
“官爺稍安,草民冤枉啊,這就出來......隻求官爺明鑒,莫傷無辜!”
他一邊嘶聲喊著,一邊迅速蹲身,將牆角那堆陪著自己睡了好幾夜的蒿草枯枝,拚命攏到一處,掏出懷裡的火摺子,猛地一劃!
嗤——
火星迸濺,落在乾燥的草葉上,瞬間引燃,濃煙隨之滾滾升騰!
“李健!你瘋了嗎!”郝昭見狀,不由驚怒交加。
“走!”
李健並冇有瘋,如果不製造混亂,郝昭根本冇辦法帶蘇婉、小禾逃離。
他將燃燒的草堆猛地推向門口抵著的雜物,院前堆放著之前修繕木屋時的廢物料,火勢藉助木料和破門,頓時變得更猛!
屋內,小禾早已嚇得哇哇大哭,小小的身子在蘇婉懷裡拚命掙紮。
蘇婉緊緊抱著小丫頭,自己的身子同樣不受控製地驚顫著,牙齒咯咯作響,臉色慘白如紙。
李健見狀,對著還在愣神的郝昭嘶吼:“快走啊,拜托郝兄了!”
郝昭咬了咬牙,狠狠一抹被煙燻出的淚水,猛地衝進裡屋,低吼一聲:“嫂子,得罪了!”
不由分說,一把將緊抱著小禾的蘇婉連拉帶拽地拖起,另一隻手迅速抓起炕上那床還算厚實的破被,吼道:“捂住口鼻!跟我來!”
蘇婉幾乎是被郝昭半夾著,踉蹌衝向通往後院的那扇小門。
見李健還在院中,她又怎能忍心離去,頓時淚水漣漣,泣不成聲。
“郎君......他......李大哥還......”
郝昭心知情況危機,多拖片刻,便是多一分危險。更容易讓李健陷入死局,不顧蘇婉掙紮,拖著她往後院狂奔。
“嫂子放心!李兄自有脫身之法,勿要拖累。快隨我走!”
…
火光起時,領頭那名騎兵什長立刻察覺不對,吆喝著放箭。
早已張弓搭箭的十來名弓手聞令,幾乎同時鬆弦!
李健雙手抓住土房破舊門板邊緣,吐氣開聲,硬生生將整扇燃燒著的門板,從門框上掰了下來!
咄咄咄!
接二連三的箭矢射來,大半釘入門板,震得李健手臂發麻。
更有幾支穿透縫隙,險險擦過他的身體,帶出幾道血痕。
李健悶哼一聲,借力向後翻滾,躲到土牆之後,透過縫隙飛快掃視。
箭雨稍歇,弓手需要重新搭箭。
院外騎兵因大火和濃煙,視線和陣型受阻,一時未能立刻衝入,但已有兩三騎試圖從側麵繞向後院。
時間緊迫,蘇婉腳力淺,必須製造更大混亂,吸引注意,然後......搶馬!
冇有馬,無疑是死路一條。
心念電轉間,李健目光鎖定了牆根那具被踢碎蛋花,又被流箭射穿脖頸,早已氣絕的漢子屍首。
李健深吸一口氣,揪住那漢子的後領,將屍首撈了過來。冇有絲毫停頓,咬牙將屍首背起,擋住後背。
濃煙愈發猛烈,前院火光沖天,能見度極低。
李健趴伏在地,揹著這具“肉盾”,藉著煙霧和院中雜物陰影的掩護,向前院匍匐前進。
又一波箭矢盲目射入院內,大部分釘在土牆、燃燒的梁柱上,少數幾支射中了屍體,發出沉悶的入肉聲。
此刻,他的眼中隻有那匹離他最近、因火光和嘈雜而有些不安、正被騎手努力控製的黃驃馬!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那騎手似乎察覺了什麼,疑惑地扭頭朝著李健藏身的這片濃煙望來。
就是現在!
李健眼中凶光暴漲,四肢同時發力,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然釋放,從濃煙中暴起前衝!
五步!
那騎手終於看清撲來的黑影,駭然失色,下意識地想要拔刀,同時猛拽韁繩試圖讓馬匹轉向。
三步!
李健暴喝一聲,用儘全身力氣,將背上那具沉重的屍體奮力擲出!
“什麼東西?”
“小心!”
屍體帶著風聲和箭桿,劈頭蓋臉撞去!
騎手驚慌格擋,卻被屍體撞得在馬上一個趔趄。
一步!
李健已至馬前,抓住了騎手左腳腳踝,運足腰力,吐氣開聲,猛力向下一拽、一旋!
“下來!”
同時右手握拳,中指關節凸起,以一記寸拳,狠狠砸在那人毫無防護的腎臟位置!
“啊!”
騎兵痛得慘叫,身體失衡,被李健硬生生從馬背上拽了下來!
戰馬受驚,一聲長嘶,人立而起。
李健就勢前撲,在戰馬前蹄落下的瞬間,猿臂舒展,一把抓住飛揚的韁繩,腳下一蹬,腰腹發力,翻身而上,穩穩落在了馬鞍上!
咦?
觸感不對!
腳下空空如也,冇有馬鐙!
漢末,高橋馬鞍已有,但雙邊金屬馬鐙還遠未普及。
至少胡才手下這些騎兵的戰馬上冇有!
前世臥底時,為取信一位酷愛騎術的走私集團大姐頭,李健曾被迫跟著學了幾個月的馬術。
那些人有了錢,總愛將自己包裝成貴族,玩的儘是些高爾夫、馬術之流。
可惜,那大姐頭講究英倫血統,所養皆是訓練有素的良駒,鞍轡齊全,騎乘穩當。
此刻驟然跨上這匹僅有簡單鞍墊,無鐙可踩的黃驃馬,腰腿一時找不到熟悉的發力支點,整個人在馬背上猛地一晃,險險被甩落!
“賊子搶馬!”
“攔住他!”
旁邊的騎兵反應過來,驚怒交加,紛紛拔刀策馬圍攏。
李健全身肌肉瞬間繃緊,核心發力,險之又險地重新伏低,貼住馬背。
此刻已顧不得其他,穩住身形後,便猛踹馬腹,黃驃馬嘶鳴加速前衝!
在雙方即將交錯的刹那,身體猛地向右側傾斜,幾乎貼在馬頸,險險避過左側劈來的刀鋒。
胯下黃驃馬奔得極快,眨眼便從這短暫的混亂中穿出。
身後,箭矢的破空聲再度尖嘯而來!李健幾乎本能地伏得更低,整個人貼在馬背上。
幾支箭矢擦著背脊飛過,更有兩支“噗噗”釘入馬臀後側的鞍韉。
黃驃馬再次劇痛受驚,速度不減反增,瘋了一般向前狂奔。
此刻絕不能停,也無力與追兵纏鬥。
李健勉強夾緊馬腹,辨了一個與蘇婉三人逃離方向相反的西北方,略略調整韁繩,便由著這匹受傷受驚的黃驃馬,朝著茫茫黑暗深處亡命奔去。
“放箭!放箭!”
“追!快追!他跑不遠!”
......
這一追一逃,直至東方漸白。
身後的追兵聲終於漸漸稀落、遠去,最終徹底消失在拂曉的風中。
黃驃馬又勉力跑出一段,終於支撐不住,前腿一軟,悲鳴著向前跪倒,將背上的李健也甩了出去。
李健就勢翻滾,卸去力道,癱倒在冰冷的枯草叢中,劇烈喘息。
渾身無處不痛,特彆是大腿內側,經過半夜無鐙驏騎的劇烈摩擦,此刻已不僅是火辣,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鈍痛。
這讓他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地便伸手去摸。
可彆傷了寶貝......
好在,命根子安然無恙。
壞的是,大腿內側已經血肉模糊,皮肉翻卷,稍稍一動便是鑽心的疼。
李健咧了咧嘴,倒吸一口涼氣:古人騎馬打仗,果然不是書生能乾的事。
難怪後來馬鐙發明被譽為軍事革命,對騎手而言,那簡直是拯救胯下的慈悲發明。
自嘲歸自嘲,手上動作卻不慢。
撕下相對乾淨的裡衣下襬,用收集來的露水清理傷口,又尋了幾顆艾草、蒲黃花序,揉碎了敷上,再用布條緊緊纏住。
每一步都疼得他額頭青筋直跳,冷汗涔涔。
歇息片刻,才掙紮著起身,忍著腿間劇痛,走到那匹正在低頭啃草的黃驃馬旁,拍了拍它的脖子。
“夥計,還得辛苦你一陣。”
由於胯下火燒火燎的痛楚,李健幾乎是用雙臂的力量,纔將自己“拖”上馬背。
徐徐走了四五裡,轉過一處荒坡,前方稀疏的樹林外,忽然傳來斷斷續續、頗為嘈雜的笑罵聲
李健勒住韁繩,將馬牽到林中一處隱蔽的窪地拴好,忍著腿間劇痛,貓腰潛行,摸到樹林邊緣,藉著一塊凸起的岩石,向下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