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蠱 第170章 《竹篾罩苗煮梨湯》
晨雪又落,細雪粒像碎鹽似的飄著,落在藥田新育苗區的土麵上,沒半盞茶就積了層薄白。阿苗蹲在田邊,手指輕輕拂去青芷苗上的雪——剛冒芽的幼苗隻有指節長,嫩綠的芽尖還卷著,被雪壓得彎了腰,芽根貼著凍土,再壓一陣怕是要折。她指尖碰了碰芽尖,冰涼的觸感讓心猛地揪緊,聲音都發顫:“這苗剛破土三天,哪經得住這麼凍!”
林硯湊過來,目光掃過田埂,忽然瞥見石屋牆角堆著的舊竹篾筐——筐是蘇婉當年編的,竹篾泛著淺黃的舊色,筐沿編著個小小的草葉記號,是蘇婉標記“護苗用”的暗號。他走過去翻了翻,筐底果然壓著張疊得整齊的字條,紙角沾了點泥土,字跡卻清晰:“青芷幼苗畏雪壓、怕寒風,竹篾拆片立苗旁當撐,拆剩竹篾圈成小罩扣苗上,罩底必留半指縫,忌悶住,悶則芽黃”。
“母親早備了護苗的法子!”林硯拎起竹篾筐,拉著阿苗往育苗區走。他坐在田埂上,小心拆開竹篾筐——每根竹篾都柔韌,沒一點脆裂,他把長竹篾截成半尺長的小段,再用小刀把竹片頂端磨圓:“竹片尖了會劃傷芽,磨圓才安全。”阿苗則蹲在苗旁,每株青芷苗邊立一根竹片,指尖扶著竹片輕輕按進土裡半寸:“立穩了才能擋雪。”
等竹片都立好,阿苗把拆剩的短竹篾圈成巴掌大的小罩,像小傘似的輕輕扣在幼苗上——扣之前特意把罩底掰出半指寬的縫:“母親說留縫透氣,不然苗芽悶在裡麵,沒兩天就黃了。”月靈蠱蹲在旁邊的土塊上,見有根竹片被風吹得歪了,立刻邁著小碎步跑過去,小爪子扶著竹片往直裡推,推穩了還抬頭看阿苗,小尾巴輕輕晃著邀功。
銅鈴從阿苗衣襟裡飄出來,懸在育苗區低空,藍光慢悠悠地掃過每個竹篾罩。掃到最西邊那株時,鈴身突然晃了晃,還往罩底頂了頂——阿苗湊近一看,原來那罩的縫太窄,隻剩半指不到,趕緊用手指把竹篾往外掰了掰,直到縫寬夠了,銅鈴才飄向另一株。
護完所有幼苗,日頭已斜過中天,雪也停了,陽光透過雲隙灑下來,落在竹篾罩上,映得罩下的青芷苗芽泛著嫩綠光。兩人坐在田埂上歇了會兒,阿苗拍了拍身上的土,忽然想起婉居櫥櫃裡的凍梨:“去年秋天母親儲的凍梨,今天正好煮湯喝!”
回到婉居,阿苗開啟櫥櫃最下層的陶甕——甕裡鋪著乾稻草,兩個凍梨裹在稻草裡,表皮結著層薄薄的白霜,摸起來冰涼硬實。她把凍梨放在溫水裡泡了片刻,待表皮軟了,輕輕搓掉霜,切開去核,切成小塊:“母親說凍梨煮前泡軟,不然煮不透,芯還是硬的。”
林硯翻出藥譜,在“冬食潤燥”那頁找到蘇婉的字條:“冬吃凍梨潤燥,加麥芽糖一兩,寒月泉汁煮,忌煮太爛失形,梨塊軟透即可”。他取來陶罐裡的麥芽糖,敲下一小塊放進蘇婉的舊陶鍋,再倒入寒月泉水,小火慢慢熬——麥芽糖融成琥珀色的糖漿,才把梨塊放進去。
鍋裡的湯慢慢沸起來,梨塊吸了糖漿,漸漸變得飽滿,屋裡飄滿了梨的清香和麥芽糖的甜香。阿苗守在爐邊,隔一會兒就用勺子輕輕攪一下,怕梨塊粘鍋底:“快好了,你看梨塊都軟了!”
林硯找來兩個粗瓷碗,阿苗小心地把梨塊和湯盛進去,先遞了一碗給林硯:“快嘗嘗,看是不是母親說的軟透不爛。”林硯吹涼了咬了口梨——梨肉軟潤,甜絲絲的,帶著點冰梨特有的清爽,糖漿滑進喉嚨,暖意從心口散開,連之前蹲在田邊凍得發僵的腿,都慢慢暖了。
兩人坐在爐邊喝茶,窗外的雪光映著油紙窗,育苗區的竹篾罩穩穩立著,青芷苗在罩下安然。月靈蠱蜷在阿苗膝頭,小鼻子嗅著碗裡的梨香,阿苗挑了塊小梨肉餵它,它小口啃著,眼睛眯成了縫;銅鈴懸在陶鍋旁,藍光映著鍋壁上的舊痕,暖融融的。
蘇婉留下的竹篾筐、凍梨儲藏法,還有煮梨湯的方子,又把寒月穀的冬日裹得妥帖。那縷從春延續到冬的藥緣,就藏在這竹篾罩苗、慢煮梨湯的日常裡,讓凜冽的寒冬,始終裹著護持的暖,連風都變得溫柔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