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槐樹林還裹著層薄涼的露,阿禾就抱著護生小冊蹲在最老的那棵槐樹下——他懷裡揣著塊媽媽織的粗布軟巾,是前晚特意洗乾淨曬軟的,此刻正輕輕擦著竹冊邊緣。竹片被他擦得發亮,連之前阿瑤補記時留下的炭筆痕跡,都被他小心地拂去浮灰,隻留下清晰的字跡。擦完最後一片,他從口袋裡摸出片剛采的槐樹葉——葉片邊緣帶著晨露,綠得發亮,是他繞著樹林找了三圈才挑到的,剛好能替換“預警”類竹片間那片有點枯萎的舊葉。
“阿禾哥哥!阿禾哥哥!”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樹林外傳來,穀裡新來的小幼童阿柚,懷裡抱著個毛茸茸的小東西,跑得小辮子都歪了。她衝到阿禾麵前,小心翼翼地把懷裡的東西捧出來——是隻巴掌大的小野兔,灰撲撲的絨毛沾著點草屑,右耳朵尖還有一小塊白毛,此刻正縮成一團,耳朵耷拉著,眼睛半睜半閉,連呼吸都顯得冇力氣。“它好像不吃東西,我餵了小米,它聞都不聞……”阿柚的聲音帶著點急哭的調子,小手輕輕摸著兔子的背,怕碰疼了它。
阿禾立刻放下軟巾,把護生小冊攤在膝蓋上,手指順著竹片一頁頁翻,很快停在“餵養”類那幾頁——竹片上還留著小師弟之前畫的兔子簡筆畫,旁邊寫著“小野兔忌喂小米、麥粒,需食帶露三葉草或蒲公英葉”。他指著圖畫給阿柚看,聲音放得軟軟的:“你看,小兔子還小,小米太硬啦,它消化不了。我們去采帶露水的三葉草,它肯定吃。”
兩人手拉手往草叢深處走,阿柚的小鞋子踩在露水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草叢裡藏著幾隻紅底黑點的小瓢蟲,阿柚剛想伸手去碰,就被阿禾輕輕拉住:“彆碰呀,瓢蟲會飛,驚到它們沒關係,要是驚到旁邊的兔子就不好啦。”阿柚趕緊縮回手,乖乖跟在阿禾身後。剛找到一叢三葉草,一陣“簌簌”聲從旁邊的灌木裡傳來——是之前救過的那隻灰鬆鼠,尾巴尖還留著上次救刺蝟時被勾破的小缺口,此刻嘴裡叼著一片最大的三葉草,順著阿柚的胳膊爬上來,把葉子輕輕放在她手心裡,又用小爪子拍了拍兔子的耳朵,像是在說“這個纔對哦”。
阿禾忍不住笑了,教阿柚把三葉草撕成小段:“撕得碎一點,它纔好嚼。”阿柚的小手有點抖,撕了好幾次才撕好,剛想遞到兔子嘴邊,又趕緊縮回手:“會不會咬到我呀?”“不會的,它很乖。”阿禾握著阿柚的手,慢慢把草遞過去。果然,小野兔聞了聞,慢慢抬起頭,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耷拉的耳朵也輕輕豎了一點,眼睛也睜得大了些。
就在這時,一陣“嘰嘰”的叫聲從頭頂傳來——是那隻灰紋引路鳥,翅膀上的三道灰紋在晨光裡很顯眼,此刻正繞著阿禾的頭頂轉圈,叫得比平時急促。阿禾立刻反應過來,翻到護生小冊的“預警”頁:“它在提醒我們變天啦!你看,上次暴雨前,它也是這麼叫的。”話音剛落,一陣涼風吹過,槐樹葉“沙沙”響,阿禾抬頭看天,天邊已經飄來幾朵烏雲,之前在草叢裡爬的螞蟻,也開始排著隊往高處的石頭上爬。
“我們快把小兔子放進竹筐裡!”阿禾拉著阿柚往之前放巢的方向跑,懷裡還抱著護生小冊。他早就跟大師兄要了個小竹筐,裡麵鋪著之前鬆鼠送的軟絨毛,此刻剛好能裝下小野兔。阿柚小心地把兔子放進筐裡,阿禾則從口袋裡摸出小竹刀,教阿柚給巢邊的藍光紋補光:“你看,把指尖的藍光輕輕覆在紋路上,彆太用力,像給小鳥蓋被子一樣。”阿柚力氣小,指尖的藍光忽明忽暗,阿禾就蹲在她身邊,用自己的手輕輕覆在她的手上,一起調整光的亮度。巢裡的雛鳥像是感覺到了暖意,嘰嘰叫著,還從巢裡探出頭,對著兩人晃了晃小腦袋。
林蘇提著一籃剛采的蒲公英路過時,剛好看到這一幕。她走過來,把蒲公英遞給阿禾:“巢裡鋪點蒲公英,能吸潮氣,小鳥住著更舒服。”然後蹲下身,看著阿柚手裡的竹刀:“刻紋的時候,手腕要穩,像寫字一樣,慢慢劃。”阿柚跟著林蘇的話試了試,果然比之前穩多了。阿禾又翻到“草藥”類竹片,指著上麵畫的止血草,教阿柚認:“你看,這個葉子邊緣有鋸齒,摸起來有點紮手,要是小動物受傷了,把葉子揉出汁塗在傷口上,很快就好。”阿柚好奇地摸了摸旁邊的止血草,不小心被鋸齒紮了一下,小聲“嘶”了一聲。阿禾趕緊拉過她的手,對著指尖輕輕吹了吹:“冇事的,吹吹就不疼啦,下次摸的時候要小心。”
夕陽西下時,槐樹林被染成了暖橙色。小野兔已經能蹦蹦跳跳地跟在阿柚身後,阿柚的兜裡裝著特意留的三葉草,走幾步就掏出一片餵給兔子。阿禾坐在樹下,把“小野兔需喂帶露三葉草,忌喂硬糧”的內容,用小炭筆補在護生小冊上——這支炭筆還是之前小師弟送他的,筆桿上刻了個小小的鬆鼠圖案,是小師弟特意為他刻的。阿柚湊在旁邊,用炭筆在竹片空白處畫了隻歪歪扭扭的兔子,兔子嘴裡還叼著一片三葉草,畫完還得意地指給阿禾看:“你看,我畫的兔子在吃草!”
巢裡的雛鳥也長大了些,能跟著鳥媽媽飛遠些了。此刻它們正叼著顆紅彤彤的野果,從空中飛下來,輕輕放在護生小冊旁邊——野果落在“預警”類的竹片上,剛好壓住那片新換的槐樹葉。阿禾笑著把野果撿起來,遞給阿柚:“這是小鳥給我們的禮物,你拿著,下次可以餵給小兔子。”
阿柚把野果揣進兜裡,靠在阿禾的胳膊上,看著遠處的景象:小鹿帶著幼崽在樹林裡散步,幼崽時不時低頭啃口草;之前救過的刺蝟,正滾著顆堅果,慢悠悠地從旁邊經過,看到阿禾,還停下來晃了晃身子。“阿禾哥哥,以後我也能像你一樣,管好小冊,護好小動物嗎?”阿柚小聲問,眼睛亮晶晶的。
阿禾把護生小冊往她那邊推了推,讓冊子一半放在自己腿上,一半放在她腿上——封麵的小鳥圖案被夕陽照得暖融融的,連竹片的紋路都透著暖意。“當然啦,”阿禾笑著說,“以後我們一起管小冊,一起采三葉草,一起給小鳥補巢,一起護著它們。”
晚風拂過槐樹林,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應和著兩人的約定。護生小冊的竹片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和小鳥的叫聲、兔子的輕跳聲、刺蝟滾堅果的聲音混在一起,成了寒月穀最溫柔的日常。這份守護,從阿禾接過小冊的那天起,又悄悄傳到了阿柚的手裡,像槐樹林裡的種子,一顆接一顆,在日常的點滴裡生根發芽,慢慢長成一片茂密的林,永遠延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