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的晨霧還冇散，林硯腰間的布偶就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腕——前方岔路口立著塊褪色的木牌，刻著“望川渡”三個字，牌角纏著半圈乾枯的蘆草，倒像極了周伯櫓杆上的舊繩。他下意識摸了摸背上的新櫓杆，是周伯連夜趕製的，木紋裡還帶著桐油的暖香。
剛走近渡口，就見一艘舊木船泊在岸邊，船身漆皮剝落，卻擦得鋥亮。船頭坐著個白髮老人，手裡攥著塊磨損的船牌，正對著水麵發呆。聽見腳步聲，老人抬頭，渾濁的眼睛掃過林硯的櫓杆，突然站起身：“這櫓……是周伯的手藝？”
“您認識周伯？”林硯詫異。老人指了指船牌上的刻痕，竟和櫓杆根部的紋路一模一樣：“十年前他在這渡口乾過活，這‘平安紋’是我們老船工的規矩。”他歎了口氣，將船牌按在船舷上，“隻是這船，冇人敢再用了。”
順著老人的目光看去，船尾纏著圈淡淡的白霧，霧氣裡隱約飄著絲帕的影子。“半年前，我家老婆子坐這船送藥，翻在了下遊。”老人聲音發顫，“後來這船自己漂回來，就纏上了這霧，夜裡還能聽見帕子飄的聲音——都說這是老婆子的執念纏上了船。”
林硯剛要開口，腰間的布偶突然亮了亮，卻不是視靜的灼燙，而是柔和的微光。他蹲下身，櫓杆輕輕點了點船尾的霧，霧氣竟繞著櫓杆轉了圈，露出裡麵半塊嵌在船板裡的木片，上麵刻著的紋路，和聚魂坡石壇的織紋相似，卻多了些細碎的暖光紋路。
“這不是飼祟紋。”林硯指尖凝起一絲同源之力，木片突然發出微光，“是‘守紋’，和五村的念想光氣同源。”他想起周伯說過，望川渡早年有個規矩，船工都會在船上刻守紋，護家人平安。
老人愣住了，突然想起什麼，翻出懷裡的絲帕——正是霧氣裡的那方，帕角繡著朵山茶，和張阿婆送林硯的帕子樣式相似。“這是老婆子繡的，她說要給每個坐船的人墊在座位上，免得硌著。”老人摸著絲帕上的針腳，“那天她走前，還在補這朵山茶……”
“她不是纏船，是在守船。”林硯輕聲說，將櫓杆遞到老人手裡，“您試試，用這杆撐船，念著她補帕子的模樣。”老人半信半疑地接過櫓杆，剛劃入水中，船尾的白霧就散了些，絲帕的影子落在水麵上，竟跟著櫓波漂成了暖金色。
“真的……”老人眼眶紅了，用力劃了一櫓，船身穩穩地駛出岸邊。林硯站在渡口看著，布偶突然飛向船板，微光落在那半塊木片上——木片上的守紋竟和櫓杆的平安紋連在了一起，化作一道完整的光紋，順著船舷繞了一圈。
等老人撐船回來，霧已經全散了，船板上的木片清晰可見，背麵刻著個“陳”字。“是當年和周伯一起刻紋的陳老船工！”老人突然喊道，“他說過，守紋要和念想連在一起才管用，我竟忘了……”
林硯摸著木片上的紋路，突然察覺不對——這守紋的走勢，和飼祟人的織紋恰好相反，像是特意用來剋製的。他剛要細想，布偶突然對著渡口的老槐樹亮了亮，樹下埋著個鐵盒，挖出來一看，裡麵裝著十幾塊刻著守紋的木片，還有張泛黃的紙，寫著“飼祟起，守紋續，九渡連，光不滅”。
“九渡？”林硯抬頭看向遠處的群山，望川渡隻是其中之一。老人突然指著紙尾的落款：“這是陳老船工的字！他十年前突然走了，說要去‘續紋’，原來和飼祟人有關！”
夕陽西下時，林硯將木片收進懷裡，布偶貼在鐵盒上，微光映出附近八個渡口的位置，和紙上的“九渡”正好對上。老人提著桐油走來，給櫓杆補了層油：“林先生，這船您用得著，陳老船工的話冇錯，守紋得有人傳下去。”
林硯謝過老人，撐著舊船往下一渡去。櫓杆劃開水麵，激起的漣漪裡，映著守紋的微光，和腰間布偶的光纏在一起。他忽然明白，聚魂坡的勝利不是終點——飼祟人的背後藏著更深的淵源，而這些散落在渡口的守紋，正是前人留下的暖意接力。
船行漸遠，望川渡的燈火越來越小，卻在水麵上投下長長的光帶。布偶的微光忽明忽暗，像是在迴應著遠處其他渡口的守紋——這場關於執念與守護的旅程，纔剛剛揭開另一層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