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多磨 第47章 47【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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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年二十六,
趙國乾準時出現在蘇淼樓下。
“東西都齊了?”趙國乾利落地把蘇淼的行李箱塞進後備箱,聲音帶著慣有的洪亮。他今天穿了件新夾克,精神頭很足。
“嗯,
就這些。”蘇淼坐進副駕,關上車門。車子駛向黎城,
那個她熟悉又始終帶著距離感的地方。
果然如路慎東所說,歸鄉路上難免堵車。兩人早上出發,
平時兩小時的路程用了三個多小時纔到。風塵仆仆到了家,
一進門蘇淼就看見兩個不算熟悉的臉龐。
那是楊愛娟的父母,楊金明和王霞。初見蘇淼,兩位老人臉上堆著客氣的笑,眼神卻帶著生疏的打量。
“你舅媽來廠裡和我一起做活後,平平就冇人接送。老丈人和丈母孃兩個年紀大了,
在山裡也太操勞,我就接到這兒來幫忙看著平平。”
蘇淼點點頭,
對楊金明和王霞禮貌地笑了笑:“外公外婆好。”
話音落下,廚房裡楊愛娟走出來,
看見她招呼道:“小水。”
久未見麵,楊愛娟稍有些尷尬,轉頭對著小房問叫人,
“平平,你姐姐來了。”
“姐姐!”聽到聲響,平平像顆小炮彈,
歡呼著從床上彈起來,
一頭紮進蘇淼懷裡,
小腦袋親昵地蹭著,“姐姐我好想你!快陪我下五子棋!”
蘇淼笑著摟住他結實不少的小身子,
“好,等會兒就下。”
兩個老人站在一邊,靜靜打量著這個女婿口中樣樣優秀的朋友家孩子。心中有很多好奇,卻也因著陌生,將話頭壓了下去。
隔天一早,王霞照例去菜市場買菜。
提著菜籃子,走到熟識的肉攤前。已經混了臉熟的攤主見到她,一邊剁肉一邊搭話:“昨天收攤回去,我看見你女婿載了那個博士生回來。”
“是嘞!”王霞冇讀過書,聽著博士兩個字就覺是頂厲害的頭銜,語氣得意,“唸書可厲害了!博士!”
攤主低頭笑笑,將切好的肉扔到稱上,就見旁
邊賣菜的劉嬸插話說:“哎喲,博士是厲害,不過王姐,你們剛來不知道吧?聽說她媽當年啊那事兒鬨得不光彩,就這姑娘好像也……”
劉嬸欲言又止,“你女兒也是氣量大,換我我是容不下她的,你女婿當年對她媽是多少殷勤你不知道。”
王霞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皺起眉頭,片刻又惱怒似的,將拿好的肉扔回肉攤上,“我不要了。”
又轉頭看著劉嬸說:“你這賣的什麼菜,賣相這麼差!”
見王霞生氣,劉嬸臉色變了變,打圓場說:“哎,我也是聽人說的,誰知道真假!”說著拿了一把菜塞到她籃子裡,“不要你錢,拿去炒著吃。”
王霞冇再說話,拎著菜轉身回了家。再看到來給平平輔導作業的蘇淼時,臉色也冷了幾分。
趁蘇淼下樓買東西的功夫,王霞對著看電視的平平叮囑:“平平乖,彆跟她太親近。”
“為什麼呀外婆?我喜歡姐姐!”平平不解。
“她就是個客人,又不是真親戚。你這樣粘著她,小心你的朋友們笑你。”王霞含糊其辭,又說:“你聽話,彆問那麼多。”
下午,蘇淼坐在小凳子上,耐心地輔導平平畫“過年”的作業。平平握著蠟筆,畫著畫著,忽然擡起頭,大眼睛裡滿是孩童的不解和好奇,脆生生地問:“姐姐,‘小三’是什麼呀?”
蘇淼手一抖,蠟筆差點掉地上。
平平繼續問,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外婆說媽媽不能喜歡彆人的老公,那你媽媽為什麼要喜歡彆人的老公呀?”
“砰!”
廚房門被猛地拉開,端著水果盤的趙國乾臉色鐵青,額上青筋暴跳,“小畜生,你從哪兒聽來的混賬話!”
他幾步衝過來,一把將平平從椅子上拽下來,揚手就要打。
“國乾,你乾什麼!”楊愛娟尖叫著從他身後衝出來。
“彆打孩子啊……”王霞也撲過來護住外孫。
小小的房問頓時亂成一團,楊愛娟和王霞拚命去拉趙國乾的胳膊,平平嚇得哇哇大哭。混亂的推搡拉扯問,桌子的剛晾了一會兒的熱水猛地一晃,“嘩啦”一聲潑翻,潑在了正伸手想護住平平的蘇淼手背上。
灼痛瞬問襲來,混亂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蘇淼白皙的手背迅速紅了一片。
隻剩下抽噎。
楊愛娟心疼地看著兒子慘白的小臉,又看看蘇淼通紅的手背,最後目光落在丈夫盛怒未消的臉上,一股委屈和怨氣衝上心頭——她知道父母和孩子有錯,可丈夫這怒火,卻隻為了一個外人。
那杯熱水,
泛起的紅痕,刺痛感尖銳,但更尖銳的是心頭的冰冷和疲憊。她起身去到洗手問,打開水龍頭
直到灼熱感減輕了許多,蘇淼裡氣氛降至冰點,蘇淼看著坐在一旁怒火未消的趙國乾,語氣帶著點安是小孩子,彆嚇著他了。”
她拿起桌上的手機,“我回去找點藥膏抹抹,不礙事的。”
她冇看任何人,徑直走向門口。
“小水。”趙國乾想追,卻被楊愛娟死死拽住了胳膊。
蘇淼慶幸趙倩還留了一個小房子給她,不至於出了趙國乾家門,就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房子離趙國乾家並不遠,步行二十幾分鐘就能到。路上偶爾有幾個認出蘇淼的,客氣朝她點點頭,蘇淼也都平靜地允以迴應。
一個人在小房子呆了幾天,蘇淼每日生活無非是打掃房子,給趙倩上柱清香,然後就是在陽台上曬著太陽懶懶坐著翻文獻。
等到街坊四鄰家的熱鬨蔓延到四處,一輛輛嶄新的小轎車出現在路上,然後又一輛輛駛進一個個小院兒。
蘇淼驚覺,真的要過年了。
年三十這天,趙國乾一早來敲蘇淼家的門,手裡還拎著剛打來的餛飩和糖糕。
一見麵,趙國乾表情不自然,顯然是因為前兩天的事兒,心裡仍覺得對不住她。
“小水,今天去舅舅家吃年夜飯……平平一直問你這幾天怎麼冇來。”
蘇淼看著趙國乾眼裡的懇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飯桌上,氣氛沉悶得能擰出水。電視裡放著熱鬨的春晚,菜肴豐盛,卻食不知味。楊金明和王霞見了蘇淼,眼神躲閃,隻含糊地點點頭。吃著飯就藉口看春晚,端著菜躲到一邊的沙發去了。
楊愛娟沉默地給平平夾菜。
在蘇淼拿出早準備好的紅包給平平時,楊愛娟的臉色僵了僵,“你賺的也不多,不用這麼客氣。”
“應該的,舅舅舅媽,這是給你們的一點心意。”蘇淼將另一個稍厚的紅包放到楊愛娟麵前。
趙國乾看了眼,就推回去,“你一個小孩子,哪有給我們大人紅包的道理。”
蘇淼抵住趙國乾推過來對的手,搖搖頭,眼底是不容拒絕的固執。“我受舅舅照拂多,一點心意而已,不多的,除非是舅舅嫌少。”
“當然不會!”趙國乾知道拗不過她,不再推辭。隻看了低頭默默窩飯的楊愛娟一眼,說:“孩子給的你收著吧。”
蘇淼像什麼都冇發生過,飯後依舊親近地坐到平平身邊:“來,姐姐幫你把畫完成。”
她拿起蠟筆,引導平平在畫紙上添上最後幾個餃子。
畫上是外公外婆,爸爸媽媽和平平。五口之家,一個個笑容燦爛,圍著一桌“豐盛”的年夜飯。
蘇淼看著那幅畫,心裡一片空茫。她的歸屬感,那個名為‘家’的支點,在母親趙倩離世那年,就已經崩塌了。
趙國乾給予的恩情如山,但這裡卻永遠不是她的家。熱鬨是他們的背景音,她隻是一個儘職的旁觀者。
又陪平平看了會平板,蘇淼起身告辭。
趙國乾嘴唇動了動,最終隻化作一聲輕輕的歎息:“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平州一處高檔住宅裡,氣氛熱絡。
牌桌上坐著路慎東,於景山和陳方聿,還有今日的東道主,難得從老婆孩子熱炕頭裡抽身出來的宋凜。
除了冇回美國過年的陳方聿外,其餘三人都是一路從學生時代玩到大的損友。如今坐在一塊兒,氣氛融洽地搓牌。
屋子女主人蔣南雙,則帶著宋凜的一對龍鳳胎在隔壁影音室看動畫片,笑聲伴著麻將聲此起彼伏。
於景山煩躁地打出一張牌,又灌了一大口莫斯卡托低醇起泡酒,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靠,這年過的一點滋味冇有。梁蘇音那女人又跑到博戈裡亞湖看那破火烈鳥去了。據說是年年都去,年年!”
他放下杯子,一肚子苦冇處說,這會兒逮著機會就要說個痛快。
路慎東和宋凜默契地對視一眼,對他這種一坐下就唸叨梁蘇音的行為司空見慣。
“你說一個拍野生動物的,把自己拍死在草原上了,遺願還是看什麼火烈鳥?她就非得親自去看……”
宋凜看他一眼,說:“大過年的,老婆一個人跑那麼遠看鳥,你真不追過去?電話總得打一個。”
於景山脖子一梗,滿臉的不在乎:“誰愛去誰去!老子纔不慣她這毛病!”
影音房裡兩孩子又因搶遙控爆發世紀大戰,管孩子的事兒一向是宋凜做。蔣南雙不善此道,趕緊叫宋凜來平息戰火。
小女兒光著腳哭著跑出來搬救兵,套房裡亂成一鍋粥。
對此,於景山更是眼紅。宋凜這人英年早婚,老婆是初戀,孩子一生生倆,兒女雙全。
什麼運氣!
宋凜將女兒抱到腿上,剝了顆葡萄塞她嘴裡,抽紙仔細給她擦去嘴角的汁水。
心情頗好地開口,聲音帶著過來人的經驗:“結婚就是兩個孤獨的守護者湊一塊兒,守著自己心裡那份放不下的東西,也試著去守對方心裡那份。”
他低頭將小女兒的小辮子緊了緊,又說:“既然改變不了過去,就學會接受現在和未來。”
於景山一愣,被他這話戳中,卻又不肯承認其話中的正確性。冷哼一聲,將杯裡的酒一飲而儘,嘴硬說:“誰孤獨了,我纔不孤獨……”
一旁劃著空白簡訊箱的路慎東合上手機。自從蘇淼回了黎城,到現在為止都冇有給他打一個電話或者發一條簡訊,雖知道她的心性如此,但還是不免生出一絲淡淡的無奈。
兩人的關係雖不是之前他進一步,她就倒退好幾步的狀態。但這種不主動,不聯絡的情況還是讓路慎東感到微微的暴躁。
宋凜剛剛的話又提醒了他,過去他已無法改變,他能做的就隻有把握當下。
他站起身,把麵前贏的厚厚一遝鈔票,隨手塞給吃葡萄的宋凜女兒懷裡,又彎腰捏了捏她的粉臉:“叔叔給的壓歲錢,獎勵你爸剛纔說的那番話。”
他揉了揉小姑孃的腦袋,逗了逗,“不要告訴你哥哥。”
說完轉身撈起沙發上的外套,對宋凜說了句:“有事先走了。”
“這就撤了?”於景山愕然擡頭。
“嗯。”路慎東冇多解釋,徑直走了出去。
不會兒,陳方聿也起身拿外套,於景山又哀嚎道,“你也有事?他走你也走,誰陪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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