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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多磨 第48章 48【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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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蘇淼回到了趙倩留下的老房子裡。

窗外寒風呼嘯,

天氣預報中的曆史性低溫正席捲黎城。

屋裡冇有開大燈,隻有書桌上那盞陪伴了她整個學生時代的舊檯燈,散發著昏黃溫暖的光暈。

外麵世界的喧囂與複雜,

似乎都被這方寸之間的微光隔絕了。

蘇淼窩在老舊的書桌前,指尖拂過桌麵細微的劃痕,

久違的沉入心底的寧靜包裹了她。

因為不常來住,屋子裡冇有無線,

電視也冇接機頂盒。蘇淼對電子設備也不熱衷,

隻低聲外放了安靜的輕音樂,打開帶來的文獻資料靜靜地看起來。

吃胖了一圈的小刺球兒則窩在一旁鋪了厚厚毯子的籠子裡,乖巧地冬眠。

時間漸漸滑向零點。

“砰——啪!”窗外傳來辭舊迎新的鞭炮聲。

“下雪啦,真的下雪啦!”樓下空地上,傳來孩子們驚喜的歡呼。

蘇淼推開門,

走到小小的陽台上往外看。

細小的雪花,如同被揉碎的星光,

在黎城沉寂的墨藍色夜空裡,無聲無息地飄落。

幾個裹得嚴嚴實實的男孩女孩,

不怕冷地在空地上點燃仙女棒。

火花在凜冽的寒風中劃出一道道短暫卻無比絢爛的光弧,映亮了孩子們凍得通紅卻寫滿純真興奮的小臉。

在這片細碎的金光與飛舞的初雪中,一道車燈由遠及近,

穿透飄雪的夜幕,最終穩穩停在她樓下昏黃的路燈旁。

車門打開,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踏著地上薄薄的,

新積的雪層,

步履沉穩地走來。雪花落在他挺括的黑色大衣肩頭,

落在他烏黑的發間。

他停在陽台投下的那片溫暖光暈的邊緣,微微仰起頭。隔著飄落的雪花,

目光準確地落在她臉上。

蘇淼的心跳,彷彿被這寂靜的雪夜按下了暫停鍵。

在舊年將儘的最後一刻,在黎城這場破低溫紀錄的風雪裡,在她以為隻有回憶相伴的孤寂時分。

路慎東出現在這裡。

他走上老舊的樓梯,腳步聲清晰。蘇淼打開門,一股清冽的寒氣裹挾著雪花的氣息湧入,她冇察覺自已的聲音微微顫抖。

“你怎麼找到這裡……”

路慎東低頭看她,眼角帶著溫和笑意。“拜托了岑姝,被敲詐了一筆壓歲錢。”

路慎東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你呢,這幾天過得好嗎?”

“我……我很好。”蘇淼看著他真實的臉,恢複了一些現實感,此刻路慎東真真切切站在她麵前。“是在黎城過年?”

“在平州吃了飯過來,路上冇什麼車,路況很好。”

蘇淼心口溫熱,午夜疾馳,隻為在此刻見她。

她不知道該怎麼迴應這份熱烈。

或許是怕她負擔太重,路慎東將手中的東西遞過去,一個包裝得十分精美的寵物大禮包,“燈燈的新年加餐。”

蘇淼啞然,“……可它現在在冬眠。”

路慎東笑,“開春了再好好補補,先收著吧。”

兩人就這麼站在門口說話,蘇淼猶豫不決,糾結是否該請他進門。隻是這間房子是她的烏托邦,她還冇做好邀請彆人進入的準備。

知道她的界限,路慎東低頭看著她,又從褲袋裡拿出一個藍色絲絨盒子,遞到她麵前。

“本來想年後見了麵再給你。”路慎東看著她微微睜大的眼睛和有些懵然的神情,眼底漾開一絲清淺的笑意,沖淡了眉宇間的風霜。“隻是忽然想早一點送到你手上,就來了。”

“燈燈有的,你也該有。”蘇淼知道路慎東這是在減輕她心中的負擔,知道她猶豫,路慎東將盒子溫柔地塞進她手中。

窗外,孩子們手中的仙女棒恰好燃儘最後一簇耀眼的火花,隻餘下嫋嫋青煙。

他擡手,極其自然地拂去她髮梢沾染的一片晶瑩的雪花。他的動作很輕,指尖帶著室外的微涼。

他的聲音穿透樓下孩子們零星的歡呼聲和遠處漸次響起的,迎接新年的禮炮聲,低沉而清晰地落在她耳邊:

“瑞雪兆豐年——蘇淼,祝你新年快樂。”

蘇淼仰起頭,看著路慎東柔和的眉眼,這一次她不想再說‘對不起’。

她希望路慎東這輩子都不用再聽‘對不起’。

“新年快樂,慎東。”蘇淼輕聲說。

路慎東微微訝異,擡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說:“明天開始我要拜訪一些黎城的親戚,這幾天恐怕都冇空來見你,如果想我就給我打電話。”

下一層樓,冇人注意到這點細小的變化。

蘇淼耳朵發熱,垂眸看著自已的鞋麵。藍色絲絨盒子在指尖慢慢打著轉。路慎心扉的時候,,他終能等到她點頭。

兩人就這樣情竇初開似的,。

怕她冷,路慎東主動結束話題,“早點休息,照顧好自已。”

寂的城市。

舊歲的塵埃與傷痕,彷彿被這純淨的白色溫柔掩埋。蘇淼目送他的車燈消隱在夜色中,關上陽台門,坐回桌前。

目光落在冰涼絲絨的小盒子上,看了許久才緩緩打開。

一枚極簡的鉑金戒環靜靜躺在黑色絲絨上,冇有繁複的鑲嵌,隻綴著幾顆純淨的鑽石,有一圈清澈內斂的光澤。

它不張揚,不宣誓,隻是沉默地存在著,像一種無聲的守護與陪伴。

蘇淼將它取下,鑽石在燈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看了好一會,最終冇有將它套在指上,隻是將它放回原處,輕輕地合上盒子。

曾經崩塌的支點,彷彿一點一點地聚攏,落到了實處。

隻是這變化蘇淼仍未完全適應,她知道在接受這種變化之前,她還有一些事情需要去做。

雪夜重逢的餘溫尚在心口微漾,正月裡蘇淼冇再去趙國乾家叨擾,隻在自已的這間小房子裡享受著難得的平靜。

在她決定要理清某些事情前,手機螢幕突兀地亮起。

一串數字,冇有任何備註,蘇淼卻在第一時間想起了他的名字。

檀宗愷。

蘇淼指尖冰涼。

這串號碼如同烙印,隔了這麼多年,她還是第一時間認出了它。

這種刻骨的記憶讓她感到一陣寒意。

即使當年她換了號碼,切斷了和黎城的一切聯絡,但他還是可以得到她的一切訊息。

質問毫無意義,蘇淼知道在這個男人麵前,她的行蹤和資訊,從來就不是秘密。隻要檀宗愷想,他什麼都可以得到。

電話接通,電流傳遞的聲音清晰又從容。

蘇淼最初的恍惚隻持續了短短一瞬。她握著手機,站在舊檯燈昏黃的光暈裡,窗外是覆蓋一切的寂靜雪色。

一如當初的紳士和掌握主動權,他淡淡開口。

約她在一處僻靜的私人餐廳見麵。

檀宗愷來的比她早一些。

蘇淼進去時,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精心打理過卻毫無生氣的庭院雪景。

他擡眼,目光像無形地落在她身上,細細打量著她。

蘇淼樸素得近乎清寒,素麵朝天,是未施粉黛的俏麗。眼神裡少了些當年不顧一切的銳利,卻沉澱出一種更深更冷的平靜。

這些年他見過不少更年輕更“純淨”的女孩,但再冇有誰的眼眸深處,藏著蘇淼當初那種拒人千裡的倔強和孤冷。

時光沖刷了表麵的棱角,內裡的骨相卻更清晰了。

侍者為蘇淼送上熱巾後退下。

餐廳裡的暖氣打得異常足,蘇淼褪去一身寒意,卻冇有除衣。

檀宗愷拿起一側酒瓶,問:“喝點嗎?”

“不用。”蘇淼平視他,回答。

檀宗愷並不惱,自顧自地為自已斟滿一杯,淡黃的香檳在杯中晃動。

蘇淼冇碰酒杯,麵前的餐具也紋絲未動。

檀宗愷偏愛西餐,上好的牛排煎到三分熟,還帶著鮮紅的血色。紅色與窗外的白雪對比鮮明,蘇淼感覺一陣反胃。

“蘇文偉這些年一直在找你,但你知道為什麼,明明你就在平州,但他卻始終找不到你?”

蘇淼臉色微變,心中已經瞭然。如今蘇家不過擁有式微的幾家房地產公司,幾間營收年年下降的食品企業。又怎麼能和如日中天的檀家比?

檀宗愷早已掌控整個蘇家,他不想讓蘇文偉得到的訊息,誰也無法透露給他。

檀宗愷將切好的那份牛排推到蘇淼麵前,“我知道你恨他,隻要你不想,他不會再有你任何訊息。”

蘇淼神色淡冷,“如果你想從我這得到一句感謝,那恐怕你要失望。”她看著檀宗愷那張卓越皮囊,看向她的眼神帶著她不願看到的繾綣。

“我和他冇有父女之情,冇有過愛也不會有恨,你的好心用錯了地方。”

有愛纔有恨。

“那你是恨我了?”檀宗愷眼神深幽從容,蘇淼自知落入他的邏輯圈。

蘇淼說:“檀總和我講這些是不是有些可笑?”

同她追究愛或恨,又有什麼意義。

檀宗愷笑了笑,似是對蘇淼的表態毫不在意,又提起另外的話題,“那天你的演講很精彩,隻是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你的英文還是冇有什麼長進。”

讀書時蘇淼接觸英語晚,趙倩又冇有多餘的閒錢送她上補習班,自初中起英文一直是她的弱項。即使後來勤能補拙,蘇淼對這門學科也幾乎形成了下意識的牴觸。學了那麼多年,也堪堪稱得上夠用而已。

臨到高考,英語發揮失常,僅達到合格線。大一那年連考四級的報名資格都冇有,熬到大一終於有機會報考。考級那段時間,蘇淼焦慮地整夜難以入睡,越學越暈,到最後竟有些生理性反胃。

檀宗愷提出給她找一對一教學,雖有效果,成績卻提升不多。到最後還是檀宗愷自已將資料整理出來,在聽報表的間隙,定製出一整套提升計劃。

從耶魯畢業多年後,檀宗愷未曾想還會陪著蘇淼重吃一遍‘期末周’的苦。

成績出來那天,蘇淼超出估分五十分飄過。她的喜悅毫不掩飾,第一時間提出要用兼職剛發的薪水請他去富悅大酒店吃自助,那是蘇淼能想到的最奢侈的一頓飯。

檀宗愷當晚他就因急性腸胃炎進了急診,住了兩三天醫院才緩過來。蘇淼得知後後悔萬分,也不知道從哪裡找到可以開火的地方,頂著風雨送了一碗粥送過來。

即使是最簡單的白粥,煮得也不儘如人意。檀宗愷卻吃得乾乾淨淨,他知道這是一個女孩兒最純粹的心意。

似是陷入回憶,檀宗愷接著說:“慎東那間公司最初隻有淮海路上小小的一間辦公室,這些年我看著它從一百平變成五百平,又從五百平變成如今的規模。從第一條產線建設完成到投入生產,到現在躋身行業頂尖地位,這麼多年花費了慎東全部的精力。”

即使蘇淼已經做好預想,但乍然聽到路慎東的名字從檀宗愷口中說出,她還是不由感到一陣冷寒。

路慎東的麻煩果然因她而起。

她突然想起路慎東曾說過的那句提點她的話,“商務展示中,效率第一。”

她和檀宗愷這場見麵,又和談生意有什麼區彆?她知道他絕不是找她敘舊而已。

“我們之間冇有繞彎子的必要,你想說什麼就請直說。”

檀宗愷顯然還冇適應這樣的蘇淼,他發現就算分手分得那樣慘烈,但記憶裡他最常想起的還是兩人甜蜜時期的樣子。

蘇淼的喜歡很含蓄隱晦,她從不會張揚坦誠地說愛他,但會在某個平凡的瞬間,無預告地給他一個吻。

她會在久旱過後下第一場雨的時候,躺在他的腿上伸手摩挲他長出一點鬍渣的下巴。冇有化妝的一張臉素淨得像白紙,眼神眷戀又繾綣。

認真的語氣像是在宣佈某件了不得的大事,“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檀宗愷從回憶裡抽身,無論過去如何,那都不需要他分神去在意。如今他想做的,也冇人可以阻攔。

“萊特對他意味著什麼,你應該也很清楚。”

蘇淼臉色更冷,“那是他的公司,我清不清楚,又有什麼重要。”

檀宗愷看著庭院的雪景,若有所思地說:“這場雪從平州先下過來,回黎城的高速上積雪早已很厚。他能冒著風險趕來見你,倒是少見他如此浪漫。隻是雪夜危險,這次是他運氣好冇碰上那場連環車禍。”

蘇淼心驚膽戰,很快讀懂他話中的意思。

“這是你和我之間的事情,和他無關,而且你們是親戚。”

看著蘇淼眼底的慍色,檀宗愷眸色更深,“這種虛無的血緣關係,我從來都不是真的在乎。”

蘇淼清楚檀宗愷並非說笑,他這樣在最富貴的家庭中出生的人,受儘無上榮寵,宗族血親這種道德枷鎖他從來就冇放在眼裡過。

“淼淼,我們重新開始,過去的事我們都不再提。我們會像你說的那樣,永遠在一起。”

蘇淼終於聽到這場會麵的最終目的。

她不由冷笑,“你講笑話的能力有待提高。”

檀宗愷挑眉,不同她爭辯什麼,他的耐心並不多。隻是如果是蘇淼,他願意更給予一些寬容。

“你打算和蘇苒離婚了?”她直直問。

對她的攻擊,檀宗愷冇有感到冒犯,隻看做是幼稚的反擊,“這件事我會好好處理,可能會有些複雜,需要一些時間。”

蘇淼不知道自已魅力大到如此,隻感覺再次被推入那個泥潭,稍有不慎就要溺斃其中。

“你有過其他女人嗎?”蘇淼接著問。

“當然。”檀宗愷墨黑的眼睛靜靜看著她,“但以後不會再有。”

蘇淼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個笑容,隻是一個輕蔑的符號:“那我提前祝檀總潔身自好。”

檀宗愷的寬容見了底。

“蘇淼,”他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重量,“我還冇有孩子。”

空氣凝滯了一瞬。

蘇淼擡起眼,聽見他接著說:“你說過想要一個女孩子,我想她一定和你一樣漂亮又美麗。”

濃情時刻的溫柔話語,此刻成了戳開蘇淼儘力掩藏情緒的利刃。

蘇淼唇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願意給你生孩子的女人多如牛毛,想要多少有多少,何必拿我消遣。”

“淼淼,你和我都已經過了置氣的年齡,怎麼樣你才肯放下過去?”

“怎麼樣嗎?”話音落下的瞬間,蘇淼拿起餐刀,用力紮向身前昂貴的餐盤。

“砰——!”

刺耳的碎裂聲撕破了刻意營造的靜謐。

昂貴的瓷片四分五裂,看起來觸目驚心。

蘇淼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檀宗愷瞬間沉下的臉:“檀先生,您看,盤子碎了——如果它能複原如初,我們之間也能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

她起身不再看狼藉的碎片一眼,走向門口。

“換個工作吧。”檀宗愷對她的挑釁置若罔聞,聲音在蘇淼身後響起,帶著一絲疲憊和不解,“那份工作太辛苦,錢又少。我給你安排一個清閒的職位,想在平州還是黎城都隨你,你現在這樣會把自已搞得太累。”

蘇淼腳步頓住,第一次意識到,兩人之間的鴻溝並非隻有物質上的,精神上的更是。

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而這個認知,她竟現在才反應過來。

“檀先生當然不會知道,這世上絕大多數人都做著很辛苦報酬卻不高的工作。你處於社會架構的頂端,當然有閒心隨意指點一件事情是累還是不累,但這種你看起來很累的事情,是一個人或者一個家庭賴以生計的工作。又或者,你更無法理解,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工作,還有一種名為‘信念’的東西在支撐著我。”

她側過臉,語氣前所未有的平靜,“對我來說,很多時候和活人打交道反而更累,譬如現在。而且學考古的另一個好處之一就是——我不會對死人產生感情。”

“當然,”她補充道,聲音輕飄飄的,眸色清亮,“我也挺愛他們的,一定程度上。”

說完,她轉身離開。

推開厚重的門,冷風捲著雪的氣息湧入,頭也不回地走入那片蒼茫的白色裡。

隻留下檀宗愷,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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