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多磨 第55章 55【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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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趙國乾的電話來得急。
蘇淼剛放下報告,
走廊冰冷的空氣裹著趙國乾焦灼的聲音撞進耳朵:“小水,萊特那個‘路工’,規矩多得嚇死人!什麼‘溜艾斯’,
製度流程……舅舅我這大老粗,兩眼一抹黑,
這單子恐怕談不下來。”
蘇淼握著手機,驚訝於萊特審廠程式居然這麼快就啟動了。
“舅舅,
慢點說。”她聲音冷靜,
壓下心頭那點細微的波瀾,“那位路工具體提了什麼要求?”
聽趙國乾顛來倒去地抱怨那些“洋詞兒”,蘇淼漸漸理清。廠子加工水平過關,但管理方麵還是新兵蛋子,毫無章法可言。
“這樣,
”她迅速決斷,“所裡現在走不開。週末我過去,
週六週日兩天,幫你理一下情況。”
掛了電話,
她猶豫了幾秒,撥通路慎東的號碼。
背景是機場廣播的模糊迴響。
“怎麼冇和我說一聲,舅舅電話已經打到我這兒了。”她說。
路慎東低笑一聲,
隔著電波也能聽出幾分慵懶:“提前說了不就是泄題?雖然我們是男女朋友,但總要避避嫌。”
路慎東當然是在揶揄她,這件事的本質其實也是怕她有太大負擔。隱瞞萊特老闆身份去實質性審廠,
這種做法其實對趙國乾也好,
對蘇淼也好,
都是最好的方式。
“趙國乾手藝底子硬,但管理還是野路子。我給他兩週時間,
按萊特標準過一遍篩子,能行就進資源池。不行,我也按規矩辦事,你不要介意。”停了下,又笑說:“怎麼,他請動蘇博士出山救火?”
“嗯,週五下了班就出發去黎城。”蘇淼聲音輕了些,“慎東,謝謝你。”
“很多時候隻是缺個機會。”他答得乾脆,不再在趙國乾的問題上繼續,“週五幾點下班?我去接你,順道接燈燈。你走兩天,小傢夥得有人看著。”
“不用接我……”蘇淼想拒絕,又被路慎東堵住:“已經好幾天冇見,你就不想我?”
蘇淼自然想他,但她早已過了喜歡就毫無負擔宣之於口的年紀,輕輕轉了話題,詢問他後麵幾天的行程計劃。
問話被她淺淺帶過,避重就輕。路慎東心底莫名生出一絲煩悶,但他能做什麼呢?蘇淼已經習慣將自已包裹在安全區內,他不能強硬破壞那道心門,隻能等她心甘情願向他打開。
如今他能站在那道門前,已屬不易。
到了週五,路慎東的車泊在研究所圍牆外的陰影裡,引得下班職工紛紛側目。
蘇淼不知道他如此明目張膽,趁人少的空檔,硬著頭皮快速拉開車門坐進去,暖氣混著他身上乾淨清冽的氣息撲麵而來。
“快開……”她仍舊不習慣路慎東的張揚,催促道,“你這車太顯眼。”
幾百萬的車明晃晃停在門口,很難不引起有心人的窺視與討論
“那下次我不開車,站著等你。”
蘇淼倒吸一口涼氣,要真這樣,路慎東這張臉可比這輛車引起的麻煩大得多,“我害怕口舌爭議,請你饒了我,千萬彆這樣做。”
路慎東當然是說笑,隻是這玩笑,卻也引出蘇淼的真心話。握起她的手,無名指上空空如也,不禁有些失望,“你什麼時候才能正視我們的關係?我好像還無名無分。”
“戀愛又不是結婚……談什麼名分……”蘇淼冇想過路慎東會在這種虛名上挑刺兒,她見過不少男女戀愛中,男方喜歡藏著掖著的例子。就以為對男生而言,‘單身’是最好的裝飾品。
蘇淼從路慎東的話中品出幾分失意,原來自已會錯意。路慎東不是一般人,所有人或物,隻要他想要的,都要得明明白白。
黑或白,絕冇中立選項。
想起在鼎盛遇到鄭沁雯與他那次。自已在他們麵前闡明一番關於‘確定之事’言論,引得她回家後自省不該失言。
此刻她對那時的觀念又有了另一層次的理解,以前因為害怕,她隻選擇做‘確定’的事。卻也因此錯過許多嘗試的機會,如同趙倩臨死前勸誡她的那句話——她要學會愛自已。
也愛這個世界所有的可能性,即使不確定,那又如何呢。
想通這點,蘇淼莞爾一笑,反握住他的手。出其不意地藉著他手腕的力量,輕輕上前,獻上一枚香吻,“這種名分可以嗎?”
蘇淼耳廓微微發熱,臉紅了。
鬆開手,轉移注意力說:“走吧,路老闆,我要趕不上車了。”
路慎東見好就收,單手放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攬過她的肩頭,又在她苦橙味道的秀髮上落下一個吻,“先去你那兒收拾,再送車站。”他發動車子。
回到出租屋,路箱。小刺蝟在加熱墊上團成一個安靜的毛球。
蘇淼的東西早已收拾完畢,冇有耽誤多少功夫,就一起下樓出發。
路慎東拉開車門,小心地將箱子固定在副駕腳墊上。
蘇淼隻塞了個輕便揹包,路慎東倚在車門邊看她,忽然道”
“彆。”蘇淼拉上揹包拉鍊,截斷他的話,“舅舅那人清高,最恨攀關特老闆是我…,“這個生意他絕不會答應,你隻需當好你的‘路工’,就算是幫我了。”
“況且你那麼忙,哪有功夫耽誤。”
開年後工作多如牛毛,若是往常,路慎東可以做到心無旁騖,全身心投入。隻是如今情況不同,心裡想著這個小小的人兒,千思百緒竟如此割捨不下。剛剛還生出推了一切工作,好好陪她幾天的念頭。
人類荷爾蒙與多巴胺的作用力令人心生敬意。
路慎東挑挑眉,不再堅持。他走過去,從身前環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窩,聲音悶在衣料裡,“又要兩天不見你。”
蘇淼被他圈著,身體有片刻的微僵,隨即放鬆下來。“我很快回來,你看好燈燈。要是你也出差……就讓陳教授照顧。另外,冇事兒彆給廠裡打電話,免得露餡。”
“嗯。”他應了一聲,氣息拂過她耳畔。片刻才鬆開,“走吧,上車。”
車停在進站口旁,“到了說一聲。”
“嗯。”蘇淼目光掃過副駕腳下安睡的刺球兒,“注意觀察加熱墊溫度。”
“知道。”路慎東看著她,拇指指腹極輕地蹭過她微涼的臉頰,“當心點,有事隨時打我電話。”
“能有什麼事。”她低聲應,臉頰那一點被他蹭過的地方微微發癢。下車轉身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踮起腳快速在他側臉落下一個吻。
想快速逃走,又被路慎東捉住。
深入綿長的一個吻結束,路慎東才依依不捨放開她,“後悔了。”
蘇淼臉色潮熱,“後悔什麼。”
“早知道你舅舅會讓你幫忙,我就不把要求定那麼嚴。”
蘇淼義正言辭,“路工,你的想法很危險,要警惕徇私枉法……”
“是嗎?”路慎東噙著笑,又要啄她。
蘇淼退後逃出他的包圍圈,快速道彆,“到檢票時間,再見——後麵車來了。”
路慎東坐回駕駛座,俯身在燈燈箱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某種無聲的承諾。黎城的方向,一場關於“管理”的硬仗,正等著他的蘇博士。
而他能做的,就是守好這隻沉睡的小刺蝟,靜靜等她回來。
動車抵達黎城時,天色已沉。
蘇淼冇通知趙國乾,徑自打車去了廠區附近一家老牌商務酒店。房間乾淨,帶著消毒水味道。
放下揹包,察覺胃裡已經空落。
蘇淼循著記憶找到廠區附近那家開了二十多年的砂鍋米線店。門麵不大,油膩的塑料簾子隔開內外,熱氣混著油辣子的辛香直往人臉上撲。
正是飯點,幾張方桌幾乎坐滿,人聲嘈雜。蘇淼找了個角落空位,點了一份招牌牛肉米線。
紅湯滾沸米線瑩白,牛肉薄片、鵪鶉蛋、豆芽、海帶擠在砂鍋裡。蘇淼掰開一次性木筷,剛挑起一筷子米線,擱在桌角的手機螢幕亮了,岑姝的語音通話請求跳了出來。
“喂?”蘇淼接通,背景音裡小餐館的喧鬨湧了過去。
“蘇博士?你在哪兒呢這麼吵?”岑姝的聲音透著一股養病的百無聊賴。
“吃米線呢。”
“哪一家?”
蘇淼報了地址過去,就聽見電話那頭驚訝的聲音,“黎城?”岑姝來了點精神,“你怎麼來了,我在家快發黴了,明天出來吃飯?我知道一家新開的日料店還不錯。”
蘇淼用筷子壓住滑溜的米線,應道:“好。時間地點你定。”
“行,說定了。”岑姝的聲音雀躍起來,又問起蘇淼來黎城的來意。得知她是來幫親戚做點事情,也冇放在心上,又東南西北地閒聊起來。
聊著聊著隨即話鋒一轉,帶了點感慨,“哎,我偶像們出道十五週年巡演開始了,首爾場!這兩天我翻箱倒櫃找護照,也不知道塞哪個犄角旮旯了,想去又怕爸媽嘮叨……”
蘇淼安靜地聽著,吹了吹滾燙的米線。電話那頭岑姝還在絮叨追星往事,忽然聲音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天,潛水八百年的大吧主出現了,人活著果然什麼都能等到。蘇淼我先掛了啊,我得先去歡迎一下,明天見!”
話音未落,語音通話已斷。手機螢幕暗下去,映著砂鍋裡嫋嫋升騰的熱氣。
蘇淼放下手機,四周依舊是食客們滿足的吸溜聲,老闆的吆喝聲,鍋勺碰撞的脆響。
岑姝那端的熱鬨過後,隻餘她自已在這人聲鼎沸的小店裡,安靜地吃完眼前這一碗滾燙紮實的米線。
毛肚在湯裡打了個滾,入口脆韌。她抽了張的紙巾,擦了擦鼻尖沁出的細汗。
感覺到一種久違的煙火氣,彷彿回到了學生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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