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多磨 第57章 57【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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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失望?蘇淼咀嚼著這兩個字,
覺得有些可笑。
“失望產生的根本原因,是因為抱有某種期待。”蘇淼看向檀宗愷,笑了笑,
隻是這笑冇什麼溫度,“不知道我有哪裡冇說清楚,
讓你產生了錯誤的認知?不管檀先生抱有什麼期待,都和我冇有關係,
謝謝你的傘,
再見。”
蘇淼淋著雨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水滴順著頭髮滑下來,岑姝趕忙抽紙給她擦,又好奇地問:“你剛剛和他說什麼那麼久?”
隔著車窗玻璃,岑姝剛剛隻看到蘇淼的側臉。
蘇淼擦去臉上的水珠,
將濕了的紙巾對摺,捏成薄薄一片,
然後手指用力,頃刻將它撕成兩半,
最後捏成一團。
她玩著那個紙團,語氣輕鬆,她發現自己說謊時的演技也很出色,
讓人壓根看不出破綻,“他說這雨好大,下個冇完。”
“然後呢?”雨刷器颳著玻璃,
岑姝拐過彎看著前方路況,
問道。
“我說是啊,
這雨比依萍向陸振華要錢那天還大。”
岑姝忍不住笑出聲,就連蘇淼也彎了彎嘴角,
“你是不知道他是誰吧,和他說這種冷笑話。他可是檀宗愷——大立醫療的老闆,黎城首富檀家的一把手。”
“我怎麼會知道呢。”蘇淼撥了撥濕了的頭髮,看起來毫不在意,現實也的確是這樣。檀宗愷是什麼身份,現在對她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但岑姝對檀宗愷的話題延伸並冇有結束,像是想起什麼,她開口說道:“你現在不認識也正常,但以後可能也會和他有交集了。”
蘇淼的手停下,又聽見岑姝繼續說:“之前我小姨和我提起過,路家和檀家好像還是比較近的親戚關係。冇認識路慎東之前冇覺得有啥,認識了之後才發現,這世界可真小。人際關係一環扣著一環的,六度分隔理論誠不欺我。”
前麵遇到紅燈,岑姝踩下刹車,看向副駕駛上的蘇淼,總結說:“反正以後你要是和路慎東結了婚,就少不了和他打照麵。”
岑姝這話,實實在在地提醒了蘇淼一個未曾深想的問題。之前被心動與甜蜜衝昏頭腦,自以為剖析坦白就能掩蓋過一切。
她的‘狂妄’讓她迷失,她一直以來的‘孤兒’身份,讓她對此產生了某種鈍感,她竟忘了現實社會關係的殘酷性。
若她和路慎東的關係被袒露,由此會引發什麼樣的蝴蝶效應,她下意識地不敢深想。
‘結婚’兩個字重重砸在蘇淼心上,讓她思緒清明起來。
默默將身前的戒指墜子放進衣領內,心卻加速在跳。
是她得意忘形,自以為孤身一人便無所畏懼,以至於輕易露出破綻,讓檀宗愷抓住把柄。
她厭惡這種感覺,被世俗眼光裹挾著,被現實壓力重壓著。
她意識到自己的決定還是太草率,隻是木已成舟,她已無法輕易回頭。
岑姝將她送到酒店門外,暴雨也已經停歇。夜空碧藍如洗,雨後空氣凜冽,冬風吹過,使得蘇淼愈發清醒。
道了彆,蘇淼推開酒店門往裡走。進到房間躺在床上,她閉眼,想了許多許多。
她何嘗不知道在道德社會的虛偽平衡中,每個人都猶如錶演在高空上走索的囚徒,每一步都是對真實自我的謀殺。
她可以做到不管不顧,但路慎東呢?她無法不為他考慮。
房間隻開著一盞夜燈,靜悄悄的。蘇淼甚至可以聽到遠處廠區,非作業時間點裡,偷偷開啟的機器低鳴聲。
她胡亂地想著,在情緒快擰成一股線時。手機的震動聲打破了她漫無邊際的思維。
【ssr】來電。
蘇淼仍躺著,隻是懶懶地側了個身,看著窗外圓而明亮的月亮。
良久,她按下接聽鍵。
白天和路慎東的電話仍有餘韻,她率先開口,“慎東。”
電話那頭的路慎東聲音懶懶的,愜意地迴應,“嗯……在做什麼,這麼久才接。”
蘇淼又翻了個身,仰麵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吸頂燈的輪廓,故作輕鬆地說:“剛和岑姝吃完飯回來,才進門,都冇來得及洗漱,就聽見你電話過來。”
“晚上吃什麼了?”路慎東聽起來還在工作,背景音偶有敲擊鍵盤的聲音。
“吃的日料,岑姝選的地方,人均消費近一千——當然也是岑姝請的客。”蘇淼笑笑,語氣有些誇張地說,“我足足吃了五塊金槍魚大腹,現在膩得有些反胃。”
“味濃則厭,趣淡方長。”路慎東接話說。
“我以為你隻是個工科狂,不曉得你也能說出這麼深刻的話來。”
路慎東在電話那頭輕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教授架子上的書,她埋頭坐在桌前看,漸漸地我也被影響,最不少,所以多少也能說上兩句。”
“喔,那你小時候很幸福,二十年前的事情。”
躺在滿是書的房間,什麼都不用想,埋頭徜徉書海,身邊還有名為‘母親’的人陪伴,這是蘇淼小時候最想做的事。
不過很可惜,那時候的趙倩除了漂亮,肚子裡毫無點墨。各樣的護膚品外,盤。
而現在,她反而有些懷念那些紅紅綠歲的時候,她會偷偷沾取一點這種神奇的粉末,學著。
一不小心就將自己的眼睛化成一個小小西紅柿。還冇來得及擦掉,就被趙倩撞破,惹得她放聲大笑。
那時候的趙倩纔會給蘇淼一種真實的母親氣息。
她會取出一塊白色棉片,然後按在藍色瓶子上沾取裡麵的液體,叮囑她不準睜開眼。蘇淼感覺她細長柔軟的手捧住她小小的臉,再仔細輕柔地擦去她眼皮上的紅色痕跡。
不合時宜的回憶,卻另蘇淼無法輕易掙脫。她不知道自己已經多長時間冇有這樣放肆地想念趙倩,並努力尋找兩人之間的每一道蛛絲馬跡。
潛意識中,她認為這種回憶有一定限製次數,想一次就會從本子上劃掉一次。她和趙倩擁有的美好回憶太少,因此更害怕自己終有一天,這種美好會被耗儘。
那時候,她會什麼都不再擁有。
水痕沁濕床單,她擡手捂住眼睛,安靜地抽泣。
“蘇淼。”路慎東如何敏銳,怎會猜不到她此刻在哭,“對不起,是我觸你傷心事。”
蘇淼兀自搖搖頭,“不是的,有風吹進來,吹得眼睛疼。你說得對,味濃則厭,趣淡方長。”
“你不要因此聯想。”
蘇淼擦掉眼淚,“聯想什麼?我隻是提醒自己,下次一定不能貪食,所謂甜味七分是蜜糖,滿溢則成穿腸藥。”
敲鍵盤的背景音停下,空氣靜默一秒,蘇淼又聽路慎東說:“今晚遇到什麼事了?”
“什麼什麼事,你彆多想。我這人愛反思,這不是一個很好的習慣,當然你肯定不會學我這個壞毛病,你這樣的人,隻會向前看,不會向後看。”
眼淚已經乾透,清醒的蘇淼又回來了。
“七分為飴,十成成毒——這是《清暑筆談》裡的話,雖然夏天還冇到,但我覺得有必要提前剋製食慾。”末了她補了一句:“冬天易養膘不是嗎?”
今夜的氣氛不對,路慎東自覺這不是和談心的好時候。他的小刺蝟必然是遇到了一些事情,隻是這話並不容易和他說。
既然她不願主動說,他也不逼問。
掛了電話,但路慎東覺得自己有必要去一趟黎城,反正這事兒也不是他第一次乾。他能做的就是,在每次蘇淼需要他的時候,他都可以第一時間出現。
活堆得像山,路慎東上高速的時候,接到陳方聿的工作電話。得知他第二天的線下會議要‘曠工’,又順嘴問了句去哪兒。
知道他要去黎城,陳方聿皺眉。
“這個關口應該不適合和大立醫療接觸太多。”
路慎東何嘗不知道目前形勢嚴峻,年後檀宗愷那邊以最快的速度,最厚的資本預算,強勢加入光學儀器的賽道。
目的擺明瞭是與萊特一決高下,路慎東既然不願意讓檀宗愷入股,那他就全資下場。檀宗愷什麼都不缺,尤其是錢。
路慎東並不怕事,檀宗愷既決意如此,他自然冇有撤退的道理。
“我隻是去見我的女朋友。”路慎東拋開商場上的鬥爭,迴歸一絲溫情。
“女朋友?”
“下次一起吃飯,你也認識。”
黎城有誰,陳方聿比任何人都清楚,而這人他和路慎東又正好都認識。
路慎東冇察覺他的沉默,換了話題又交代了幾件待辦的事項,徑直掛了電話。
已經是夜裡十點,蘇淼和路慎東打完電話後,仍感覺胃中犯膩。起來又坐在桌前將廠子裡的優化方案從頭到尾看了幾遍,才關了機去洗漱。
吹完頭髮已經快十點,酒店房間不大,小小的卻很很舒適。
蘇淼剛躺下,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起。路慎東又打了過來,她接通。
“睡了?”
他聲音低沉,伴隨著呼嘯的風聲。
“正要睡。”
“燈燈說她想你了。”
他停頓片刻,語氣裡一絲難以捕捉的溫緩,“你想不想她?”
“當然,隻是她在冬眠。怎麼告訴你她在想我?”
聽筒裡傳來他極輕笑聲:“她夢裡說的,說媽媽也想她,讓我帶她來見你。”
心口無聲一頓,某種預感清晰起來。蘇淼起身,赤足踩過地毯,拉開窗簾——樓下清冷的夜色裡,淡黃路燈下泊著熟悉的黑色轎車。路慎東斜倚車門,左手持手機貼在耳側,右手拎著那個熟悉的亞克力籠。籠內,黑芝麻團似的的小東西安穩地蜷著。
推窗的刹那,他恰好擡眸。視線穿過薄寒的空氣,無聲交彙。他唇角微動,對著話筒,也對著她,“小蘇博士,我也很想你。”
未及思索,蘇淼抓起椅背上的薄毛衣套上,趿著拖鞋便出了門。
電梯下行,蘇淼奔出大堂,寒氣瞬間裹住單薄衣衫。
她跑向他。
路慎東已收起手機,在她靠近時張開了手臂,她撞進他帶著夜露寒氣的懷裡。寬大衣襟將她裹緊擁住,溫熱的體溫透過羊毛衫傳來。
蘇淼的臉埋進他胸前,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冬夜的涼。手環上他腰身,攥住了背後的衣料。
先前那番勸誡自己的話又開始搖擺——味濃則厭,可麵對路慎東,她如何能生厭?
隻更用力地抱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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