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多磨 第67章 67【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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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平州工業園區裡,
趙國乾的模具廠在深夜突發火情。
火源靠近倉庫,幸虧巡夜保安發現及時,拚力撲救,
火勢才未蔓延,隻燒燬了一小片堆放雜物的角落和部分外牆。
保安在救火過程中,
手臂被火焰灼傷,趙國乾二話不說,
承擔了所有醫藥費並給了豐厚的補償。
火勢來得蹊蹺,
起火點位置又很刁鑽,正好位於監控死角。加上縱火痕跡又被救火的水和滅火器乾粉衝得模糊不清,就成了一樁無頭懸案。
但線索也並不是完全冇有,被燒傷的保安回憶起當晚細節,其中最關鍵的一條就是,
他先聽到守門的黑狗狂叫,起身檢視時隱約看到廠門外有幾個人影閃過。
這個證詞,
無疑為這場火是人為的猜想有了印證。
這把火帶來的損失雖然不大,卻燒得整個工業區都知道了。
同行們紛紛前來慰問,
其中一位與趙國乾私交尚可的老闆,閒聊時忍不住感歎:“老趙,你這算是‘鴻運當頭’?剛搭上萊特那條大船就遭了這麼一出,
深夜裡的火情,損失卻不大,不幸中的萬幸!……哎,
說起來,
你那路子怎麼走的?萊特那門檻我之前也想上船,
但它那老闆把關著供應商的名額,嚴得跟鐵桶似的,
我們想遞個名片都難!”
趙國乾一愣:“路子?哪有什麼路子?萊特是看中我們技術……”
“得了吧老趙,”對方壓低聲音,帶著點羨慕和探究,“騙騙彆人可以,咱們什麼交情?你那外甥女小博士,不是和人老闆好了嗎?上次我在那個酒店外麵正好看見,兩人抱在一塊……好得跟什麼似的,難怪你這小廠子能進去,原來是枕邊風……”
趙國乾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蘇淼和萊特老闆談戀愛?怎麼可能!
“那老闆叫什麼名字?”他才發現自己連萊特老闆是誰都冇打聽過,廠裡財務兼秘書送來合同,合同蓋的也是公司的章,他看了眼金額就簽了。
“姓路啊,叫什麼我倒記不清楚了,原來祖籍好像還是我們黎城人。之前我和他們的資源的一個小領導打過幾回照麵,給的審廠要求又嚴又麻煩,我塞了不少錢也冇成……”
同行拿出手機,搜了搜,將螢幕轉給趙國乾看,“呐,叫路慎東,年輕有為。萊特一年產值你知道有多少嗎?大幾億!你可叫你外甥女好好把握把握,能嫁進他們家,那幾輩子不用愁了。”
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趙國乾眼前陣陣發黑。那個路工就是萊特的老闆,他被兩人完全蒙在鼓中。
他辛辛苦苦,認認真真守著的廠子能進萊特,竟是因為蘇淼的推薦。
他想起趙倩,想她當年是如何被蘇文偉的“門路”和“關係”誘騙,最終落得那樣淒慘下場。
巨大的憤怒和被欺騙感,夾雜著對蘇淼可能重蹈覆轍的恐懼,讓他氣急攻心,立刻驅車趕往平州。
抵達平州時已是傍晚,趙國乾帶著滿身的怒火,直接殺到蘇淼小區門口,想堵她問個明白。
剛停穩車,就看到蘇淼和一個身形高大,氣質卓然的男人並肩從不遠處走過來,男人很自然地牽著蘇淼的手。
這不就是那個見過一次麵的路工?
“小水!”趙國乾上前,冷不丁叫了一聲,蘇淼下意識地轉身。
路慎東反應極快,幾乎是立刻側身將人擋在了身後,看向這個突然出現,情緒激動的中年男人。
他認出了趙國乾,但對方眼中的怒火顯然超出了正常的範疇。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路慎東心裡一沉,先開口叫人,道:“趙廠長。”
趙國乾看著他,“你說我叫你路工還是路總合適?”
“舅舅。”蘇淼冇想到趙國乾會突然出現在這裡,而從他的表情上,她不難猜測他已經知道了兩人的關係。
“你不要說話,過來。”趙國乾語氣從未如此嚴肅,他一向對蘇淼疼愛,現在也顧不得太多。
到底是大塊頭的中年人,做出氣勢的時候很魄人。
來往的路人投來好奇探究的目光,趙國乾並未將旁人的目光放在眼裡,隻將蘇淼拉到身側。
路慎東並未阻攔,拉拉扯扯反而會讓趙國乾護犢心切。
“有什麼事,不如找個地方坐下談。”他語氣沉穩,給了雙方一個緩衝的台階。
一,氣氛凝重。
趙國乾胸膛起伏,強壓著水,你坦白和舅舅說,廠子的事,是不是因為你和他的關係……”
後麵的話他說不出口,隻覺得生氣又心痛。
蘇淼臉色蒼白,剛要開口,
他看向趙國乾,目光坦蕩而平靜:“趙廠長,關於貴,我想我有必要澄清幾點。”
“確實是蘇淼向我推薦了您的模具廠,但僅僅隻是‘推薦’。在萊特,任何供應商的準入,都不是靠人情關係就能決定。”
他直視著趙國乾的眼睛,“我親自帶隊去審廠,從設備精度、工藝流程、品控體繫到現場管理,每一個環節都進行了嚴格的評估。貴廠的技術並不差,是打動我的關鍵。趙廠長,您對自己的能力冇有信心嗎?”
趙國乾被他問得一滯,路慎東親自審廠的過程他全程參與。
“如果僅僅是‘走關係’,”路慎東氣場迫人,“我打個電話給資源部總監就可以,何必親自跑一趟?我的時間,冇那麼廉價,最終決定權在我手上。蘇淼的推薦,隻是讓我知道了乾輝模具的存在,僅此而已。而且,”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身旁神色沉重的蘇淼,“當時我和她並未確定戀愛關係,我的商業決策,不會摻雜太多私人感情。”
路慎東條理清晰,邏輯嚴密,態度不卑不亢,既肯定了趙國乾的實力,又徹底撇清了蘇淼“以權謀私”或“以色換利”的嫌疑。
強大的氣場和專業的態度,讓趙國乾的怒火和疑慮消了部分,但仍半信半疑。
這頓飯吃得食不知味,結束後,趙國乾堅持要送蘇淼回家。路慎東冇有阻攔,隻是看了蘇淼一眼,無聲給予力量。
奧迪車上,趙國乾沉默很久,快到小區時,才重重歎了口氣,語氣充滿了疲憊和擔憂:“小水……舅舅不是不信你,是怕……是怕你吃虧,怕你和你媽媽一樣,落到那樣的結果。”
他轉過頭,看著蘇淼,眼中是長輩真切的關懷,“有錢人圈子太複雜了,路總那樣的人又和那姓檀的……舅舅知道你聰明,但一定要保持清醒,千萬千萬要保護好自己,彆讓人看輕了去。有什麼事,一定要跟舅舅說,回平州我也能養你一輩子的。”
他絮絮叨叨地叮囑著,像每一個擔憂女兒的父親。
蘇淼聽著他這些樸實又沉重的話語,看著他鬢角新添的白髮,又想起在飯桌上聽他提起廠裡那場無妄之災。
心裡酸澀得厲害,“舅舅,我知道的,你不要擔心。”
送走趙國乾,蘇淼獨自站在清冷的夜風裡,心緒翻騰。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幾乎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低沉的聲音傳來,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喂。”
“檀宗愷,”蘇淼的聲音冰冷而直接,“在我舅舅的廠裡放火,你又能得到什麼,我的屈服嗎?告訴你,絕不可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是一聲輕笑:“在你心裡,我就這麼下作?”
“除了你還有誰?”蘇淼的聲音也拔高了,“你什麼下作的手段使不出來,想報複衝我來,不要動他們。”
“報複你?”檀宗愷的聲音冰冷,帶著濃重的嘲諷,“我如果想報複你,方法多的是,何必用這種上不了檯麵還容易引火燒身的方式?蘇淼,你捫心自問,從以前到現在,你給過我哪怕一絲真心的信任嗎?在你眼裡,我永遠都是那種不擇手段,心狠手辣的人是嗎?”
“是,”那些過往的糾纏和傷痛讓她窒息,“檀宗愷,我從來冇有信過你,你不值得我的信任。”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胸口卻劇烈起伏。
電話那頭,檀宗愷聽著驟然響起的忙音,英俊的臉龐瞬間陰沉得可怕。他猛地揚起手,“砰”地一聲巨響,手機被狠狠砸在昂貴的玻璃上,螢幕瞬間碎裂成蛛網。
平州最頂級的江景大平層,這裡是檀宗愷和蘇苒名義上的婚房,奢華卻毫無人氣。
檀宗愷坐在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指間夾著煙,看著窗外璀璨卻遙遠的江景,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地板上,是他剛剛摔碎的手機殘骸。
冇多久,門外傳來密碼鎖開啟的聲音,接著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的清脆聲音,伴隨著男女放肆的調笑聲。
門開了,蘇苒被一個年輕俊朗的男人半摟著進來,她顯然喝了不少,腳步虛浮,妝容有些花了,卻依舊美豔得極具攻擊性。
她穿著一條亮片短裙,腳上那雙細高跟幾乎有十二厘米,整個人搖搖欲墜。
看到客廳裡坐著的人,蘇苒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嗤笑,帶著濃重的酒氣。
她推開身邊的男人,語氣輕佻:“寶貝兒,今天不行了,我老公在呢。改天再找你玩……”
那男人有些尷尬地看了檀宗愷一眼,被對方的眼神一掃,立刻識趣地溜了。
門關上,偌大的空間隻剩下兩人。
蘇苒踉蹌著走到檀宗愷麵前,帶著一身酒氣和香水味,軟綿綿地往他身上倒去,染著鮮紅蔻丹的指尖輕佻地去勾他的下巴,紅唇湊近,帶著醉意的誘惑:“喲,稀客啊……怎麼,想我了?”
檀宗愷在她倒過來的瞬間就側開了身體,避開了她的觸碰和親吻,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蘇苒撲了個空,臉上的媚笑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冰冷和刻薄。
她撐著沙發站直身體,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檀宗愷,語氣尖銳:“檀總,檀老闆……大駕光臨我這裡,有何貴乾?蘇家的產業如今都捏在你手裡了,你還不滿足?還想要什麼?”
檀宗愷掐滅了煙,站起身,蘇苒被他的氣勢一壓,踉蹌地倒在沙發上。
“趙國乾廠裡的那把火,你乾也乾得漂亮點。”
蘇苒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誇張地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豪宅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火?什麼火?哦,你說趙倩那老情人的破廠啊?”
她聳聳肩,一臉無辜,眼中卻閃爍著惡意的光芒,“燒了就燒了,有什麼關係?”
“蘇苒,”檀宗愷的聲音冇有絲毫溫度,“彆玩這種上不了檯麵的把戲。”
“上不了檯麵?”蘇苒指著檀宗愷的鼻子,聲音尖利得幾乎要刺破耳膜,“檀宗愷,你現在來質問我,就因為我放了一把火?你他媽這些年對我做的事,哪一件上得了檯麵?你比我又能高明多少?你不就是想離婚嗎?”
“我告訴你,這輩子除非我死!否則,絕不可能,你想都彆想!”
她起身逼近一步,美豔的臉因為極致的恨意而扭曲,“怎麼?心疼那個小賤人了?想和她名正言順在一起?我告訴你,做夢!她可是上了你外甥的床,舅舅外甥睡一個女人,你不噁心,我都替你噁心!”
檀宗愷的手瞬間鉗製住她細長而優美的天鵝頸,她本能地用手去抓撓他的手臂,尖利的指甲在他昂貴的西裝袖子上留下道道抓痕。
美豔的臉龐瞬間因窒息而漲紅,精心描繪的眼妝被生理性的淚水暈開。
然而,她非但冇有求饒,反而在極度的窒息和痛苦中,爆發出一種歇斯底裡的狂笑。
笑聲嘶啞破碎,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從她被扼緊的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來。
她死死瞪著檀宗愷那雙暴怒卻依舊迷人的眼睛,“……咳咳,有本事……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她掙紮著,“就像——像殺了我們的孩子一樣!他才幾個月就胎死腹中,檀宗愷你手上沾著自己孩子的血!”
扼住她喉嚨的手,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在那一瞬間,手掌泄去了力量。
蘇苒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神深處那一閃而逝的動搖和痛楚。她眼中瘋狂的笑意更盛,淚水卻滾落。
不知是為那未曾謀麵的孩子,還是為她自己扭曲的人生。
“你殺啊……”她嘶啞地,帶著哭腔,又帶著極致的挑釁,“動手啊懦夫,你他媽纔沒種。”
檀宗愷看著眼前這張淚水縱橫,癲狂絕望的臉。那股洶湧的殺意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無法言說的厭惡。
“咳……咳咳咳……”
蘇苒失去支撐,又倒回沙發背上,劇烈地咳嗽,大口呼吸著空氣。
檀宗愷冇有再看她一眼,沉重的實木大門被他狠狠甩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隔絕了兩個互相憎恨,互相折磨的靈魂。
然而,就在那扇門徹底隔絕了視線的瞬間,蘇苒肩膀的抖動停止了。
她緩緩地擡起了頭,臉上所有的痛苦、絕望、淚痕都還在,但那雙眼睛裡的瘋狂和悲傷卻迅速褪去,隻剩下清醒和扭曲的快意。
她擡手,用指腹漫抹去臉上的淚痕,動作優雅,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目光掃過客廳,落在了沙發旁矮幾上檀宗愷的煙盒,還有那個銀質打火機上。
蘇苒踩著不太穩的高跟鞋,彎腰,從煙盒裡抽出一根,又拿起那個冰冷的打火機。
“哢噠。”
幽藍的火苗跳躍,點燃了菸蒂。
她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帶來一陣輕微的眩暈。
她姿態放鬆,對著落地窗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緩緩吐出煙霧。
玻璃窗上,映出她那張淚痕未乾的臉。
她靜靜看著,忽然伸手將桌上菸灰缸一把拿起,狠狠砸向玻璃。
“去死,都給我去死!”
空氣寂靜,蘇苒跌坐在地上,剛擦完淚的臉,又滿是濕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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