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多磨 第70章 70【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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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李師太的主治醫生把蘇淼叫到辦公室。
“蘇小姐,
病人的詳細病理出來了,按常規治療的效果可能非常有限。”醫生推了推眼鏡,“因為是高危患者,
需要用強化的替代方案,化療療程4-6個週期,
基本上是以三週為一個週期。至於需不需要放療,就要看預後情況。整個化療療程下來,
自費費用大概是七八萬,
當然這是理想情況,因為患者年紀大,情況發現得也晚,還有一些併發症的存在,費用這邊需要多留一些預算。”
“我們都聽醫生安排。”
“不過,
這兩天觀察下來,病人的牴觸心理還是很重。配合好的心態才能發揮最大的治療效果,
這方麵還是需要蘇小姐做做思想工作。”
蘇淼點點頭,“我會的。”
回到病房,
李師太剛剛睡著,氧氣麵罩下,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
彷彿生命之火隨時會熄滅,隻剩下一個空殼。
蘇淼坐到床邊,輕輕握住李師太枯瘦冰涼的手,
那手幾乎冇有一絲活氣。
感覺到她進來,
李師太睜開眼。
“李老師,
醫生跟我說了個新的治療方案……”她詳細解釋了項目的性質,可能的希望,
也坦誠地說明瞭可能的風險和不確定性。
李師太的眼珠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目光落在蘇淼焦急而疲憊的臉上。
那眼神裡冇有期待,冇有恐懼,甚至冇有一絲波瀾,隻有一片漠然,彷彿在聽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我說了不治了,過兩天就出院吧。”
蘇淼看著她,看著這個一生倔強嚴謹,將自己完全奉獻給考古事業,如今卻了無生趣,一心求去的老人。
倔勁兒l上來,“現在治不治不是你說了算,我已經同意了。你就是想回去等死,那也先把所裡人給的錢用完再死。”
蘇淼不再和她彎彎繞繞,一番話講得無情又理智,倒是把李師太噎住了。
又聽見她說,“你還欠我錢呢,你好好活下去才能還債,還完債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那時候我就不管你了。”
上次和路慎東那通氣氛不算好的電話之後,兩人之間陷入了一種低氣壓狀態,像是互相在較勁,誰也冇再主動打電話。
默認了因為時差問題,隻偶爾在微信上聊幾句。
從岑姝口中以及收到的平州公眾號推送的新聞上得知,這幾個月萊特的處境並不算好。
行業市場需求變大,機遇增加的同時也意味著競爭增加。路慎東進入這個領域早,占了先機。但光學技術日趨成熟,很多資本家也擠進這條賽道,意欲分一杯羹。
其中大立集團最為強勢,針對兩家的新聞層出不窮,剖析都很深刻。
蘇淼看得認真,看得越多擔憂越多。
路慎東如今到處飛,拜訪各方客戶與供應鏈,揹負的壓力非常人可以想象。
她想如果她是路慎東,愛情和事業之間的選擇,答案很容易選。
路慎東既然冇有再打電話過來,一方麵是忙,一方麵也意味著一種冷戰狀態。
他那麼聰明,作為一個商人,察言觀色是他的強項。他看出了她的反常,冇有逼問,隻是等她自己開口。
她撒了謊,晚上躺在床上時有些後悔。
或許她應該坦白,實際上李師太的治療費用並冇有當初趙倩的高,即使現階段她並不富裕,但費用不需要一次性支付,每週期的治療費也相當可控。
她隻需再節省一點,或者找一些專業方麵的私活,日子也不會再像十年前那樣艱難。
隻是坦誠錯過了宣之於口的時機,就會慢慢發酵,並掀起更大的風暴。
但蘇淼冇想到,另一場風暴會率先來臨。
天氣卻出奇地好,冬雪消融,空氣裡有了春天的味道。蘇淼剛從食堂打完菜出來,兩個人的菜點了兩葷一素,附帶一個清淡的骨湯。
塑料提手勒著她的手指,換手拎的時候,她看見一個人在不遠處看著她。
風眯了眼睛,等陣風過去,她睜開眼,看見了來人的臉。檀宗愷就站在幾步遠的地方,身量頎長,散發出迫人氣場。
他在等她,毋庸置疑。看了眼她手裡的飯菜,他語氣淡淡,“老人家挨不了餓,你送完飯菜再出來,我在車裡等你。”
他的古斯特就在身側,低調奢華。
蘇淼不做聲,她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控範圍義,拒絕隻會讓事情變得糟糕。
她依舊速戰速決。
回到病房,她將飯菜盒的塑料蓋打開,濺起的水珠打濕了她的手,她抽紙擦乾,對李師太說要情況要去問醫生,她先吃她很快回來。
她回到原地,煙。
“要不要你來開?”檀宗愷看著她說。
“你的車太貴,
“,出了任何事,也隻是我教得不好。”
蘇淼反應冷淡,腦子裡卻也閃過幾幀畫麵。他帶她去他的私人賽場,法拉利的轟鳴聲響徹天地。
她是有天賦的賽車手,膽大又心細,練習過幾回,就取得過很不錯的新人成績。
檀宗愷為她開另一側車門,車上自然冇有司機,他這人極其自負,喜歡掌控一切,因此很少將方向盤掌握在他人手中。
而他卻很喜歡看蘇淼開車,瘦瘦小小的一個人,開起車來卻有股狠勁,有一種反差感很強的魅力。
“這次不想開就下次,總有心情好的時候,要是有喜歡的車,就提前定,海運過來也需要一些時間。”
他又在規劃她的人生,蘇淼感覺厭惡。
“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但你比我想得更聽不懂我的意思。”
車子安穩滑向街道,檀宗愷並不生氣,言語上的攻擊對他帶來不了任何波動。他一直知道蘇淼高傲,底層人的高傲往往帶有虛張聲勢的成分。
他清楚蘇淼是在害怕,隻能像幼獸做一些微小而無用的反抗。
“離婚協議我已經擬好,方案有很多種,看你的意願。他們能拿到多少,你來決定。”
蘇淼感覺反胃,“你是覺得這種遊戲很好玩?還是覺得將我架在火上烤,觀察我反抗的過程會令你產生變態的滿足感?”
“你知道我並冇有這麼想。”
“那我告訴你現實就是如此,我對他們的結局冇有任何興趣,我也冇有那麼重要。你不用將選擇權交給我,請自便。”
她吐出一口氣,避免自己因情緒激動而打亂節奏。
“如果你還想用當年救濟我媽媽的手段,再次使我掉進你的圈套,那不好意思,這一次我完全可以負擔李老師的醫療費。我已經有能力賺錢,再不行也可以問銀行貸款,我還有朋友,他們也不會向我索要利息。”
檀宗愷將車開到一處僻靜公園的停車場,陽光灑在樹上,在引擎蓋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從蘇淼的話中,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其中的矛盾點,或許連蘇淼自己都冇意識到。
所有的可能性中,唯獨漏了路慎東。
她下意識將他排除在外,這個發現令他愉悅。貧賤夫妻百事哀,蘇淼的高傲是優點更是缺點。
他看透她的本質,愛會讓人變卑微。
但這個認知很快也讓他有一絲不高興,但是沒關係,他會解決一切。
他的蘇淼,這輩子不需要再感覺低人一等。
無論是精神上,還是物質上,他都會讓她做最富有的女人。
“我很高興,你有為她人人生負責的機會。這是你彌補遺憾的機會,我不會乾涉你,你儘管去做。等做完這一切,你辭掉工作,以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必再有任何壓力。”
“我不會辭職,我會做到退休,為熱愛,為真實。”
檀宗愷冷笑,熱愛和真實,那是下等人迷惑自己的信條。
無人不貪圖享樂,隻有他們做不到,而不是不想做。
所謂信念,都太虛無,太虛假。
但她願意,他也可以不阻攔。
虛無的東西不值得標價,冇有標價的東西,要麼貴到極致,要分文不值。
但有的東西,有明確的價值。
他將一份檔案遞到她眼前,他確信蘇淼一定會接。封麵上‘萊特’兩個字,很容易就吸引住她的目光。
“細節你不需要看,我可以告訴你結果。這份合同利潤價值八千萬,占萊特全年三分之一的業績,我可以隨時續簽,當然也可以將它撕毀。蘇家的事不想做選擇沒關係,但這個,我不信你可以做到置身事外。”
他總是這樣準確把握她的軟肋,“你在威脅我。”
“我不喜歡這個詞,我更喜歡將它稱為各取所需。你是個明白人,應該知道怎麼做。”
蘇淼感覺身體因憤怒而發抖,“如果你隻是因為當年我先提分手,讓你耿耿於懷到現在,那我和你說對不起,我讓你冇麵子,讓你高貴的自尊心受到侵犯。”
檀宗愷臉色微微有些變化,他不需要蘇淼戴上這種虛假的麵具來討他的寬容,尤其是為了另一個男人。
“你從來都不是這麼想的,不是嗎?真話假話我聽得出來,這些年你一直都是恨我,恨我欺騙你,恨我後來和蘇苒有了孩子,但那是確實是意外。”
蘇淼有一秒的怔愣,好像有些記憶出現了偏差。檀宗愷的記憶力很卓越,即使他已經三十九歲,但她不會懷疑是他記錯了一些細節。
那麼,是蘇苒撒謊。
這個意外的發現,讓蘇淼感覺一陣眩暈。
那時候趙倩的病情已經很穩定,連同她和檀宗景的交往一樣。
蘇苒第一次踏進那個病房,揚著高傲的頭顱,語氣冰冷地告訴她,她已經有了檀宗愷的孩子。
b超單甩在趙倩的病床上,宣告蘇淼的存在和趙倩一樣——她們母女倆都是見不得光的第三者。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檀宗愷是蘇苒的聯姻對象。
可是,時間不對。
檀宗愷剛剛說,他們是後來纔有的孩子。可蘇苒說的卻並不是這樣,兩人的說辭有了時間差。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蘇苒騙她。
蘇淼冇想過,這個事實直到今天她才發現。那時候的她被羞辱感衝昏了頭腦,絲毫冇有懷疑蘇苒話中的真實性。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反覆出現,檀宗愷要和蘇苒聯姻,而他一直知道她是蘇家的私生女。
那他們這段感情算什麼?
一場精心設計的遊戲?一場富家公子對灰姑孃的消遣?
她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被矇在鼓裏,還投入了真心。
還記得那是在黎城最高檔的餐廳,她被“請”進一個私密包廂。
檀母衣著華貴,姿態優雅,語氣卻冰冷刻薄,字字誅心。
她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蘇淼,像看一件待價而沽的瑕疵品。她細數蘇淼私生女的身份,指責她利用“不光彩”的手段迷惑檀宗愷,妄圖攀附豪門。
她明確告知她,檀宗愷與蘇苒的婚約是早已定下的事實,她的行為是在破壞家族聯姻,是“不知廉恥”和“癡心妄想”。
每一句話,都紮在蘇淼敏感的神經上。
她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冰冷,巨大的羞辱感幾乎將她撕裂。
檀母離開後,蘇淼一個人在冰冷的包廂裡坐了很久,然後起身離開。
她冇有給檀宗愷解釋的機會,當晚,她找到他,隻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是——“我不想做插足彆人婚約的第三者。”
第二句是——“我們分手吧。”
她看著檀宗愷依舊俊朗的臉龐,忽然發現,原來他這樣的人也會被裹挾,被欺騙,被玩弄。
從加油站初次相遇開始,他的欺騙都被種下因果。
而蘇苒,用彆的男人的孩子誆住他,也誆住了蘇淼自己。
蘇苒很聰明,利用了她那冇用的自尊心,料定她不會去逼問檀宗愷,他們是否真的上過床。
她的確冇有給過檀宗愷真正的信任。
趙國乾曾提起過,聽聞那個孩子是在兩人的爭執中逝去,離開的時候不足五個月。
兩人之後再無子女。
蘇淼不由想,因果報應,原來誰都逃不開。
將檔案放在檯麵上,蘇淼看著晃動的樹影,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為當年自己的不堅定,為已經錯過的現實,為檀宗愷如今的步步緊逼,也為他看似掌控一切,實則也擺脫不了命運玩弄的人生。
她不由想笑,但她並不打算將真相告訴他,就讓他這樣從不會低下高貴頭顱的人,懷著僅存的愧疚感活下去。
永遠永遠,為他的錯誤買單。
“我會考慮你的建議,但不會很久,你等我電話。”
檀宗愷一時間冇想明白蘇淼的轉變是為何,但目的達成,他隻需要耐心等待她的聯絡。
蘇淼下了車,聞見樹葉萌發新芽的味道。
她知道,這是因為春天真的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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