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平凡的一生吧? 第673章 救出三位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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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垂死的齊人士卒不甘地抓著碎石,指甲縫裡滲著血,喉嚨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咒罵,最終無力地垂下了手臂。鷹嘴崖下的屍骸堆成小山,殘刃斷在石縫中泛著冷光,混著未乾的血漬在暮色裡凝成紫黑色。
“天山七俠聽令!”
李星群的玄鐵長槍挑起半麵殘破的齊國旗幟,“率武林豪傑直取中峰!務必清剿餘孽!”
王俊霖長劍遙指山巔,七道劍光轟然升空,身後二十餘名武者如雁陣緊隨,踏碎崖邊浮石朝著雲霧深處掠去。山道間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呼喝,長劍割裂空氣聲與暗器破空聲交織,驚起滿山林鳥,黑壓壓的羽翼遮蔽了半邊天空。
與此同時,山下傳來震耳欲聾的擂鼓聲。田虎的軍隊蜂擁而上,盾牌相撞聲如沉雷滾動,火把連成赤色長龍,將陡峭山道照得通明。前排士卒舉著裹鐵尖刺的雲梯,不顧上方滾落的巨石與箭矢,瘋了般往崖壁上攀爬。西華軍的床弩發出
“嗡”
的巨響,手臂粗的弩箭穿透三四個士卒,將他們釘死在雲梯上,猩紅血線順著木質紋理蜿蜒而下。
玄甲軍的盾牌結成銅牆鐵壁,卻擋不住田虎軍中的投石機。磨盤大的石塊破空而來,砸在岩壁上迸濺出漫天碎石,盾牌手們被震得虎口開裂,鮮血順著盾牌邊緣滴落。李星群長槍連挑,將三名攀至崖邊的敵兵刺落深淵,槍尖帶起的血珠甩在身後士卒臉上,卻無人眨眼
——
他們正死死抵住不斷上湧的敵軍,盾牌與盾牌間的縫隙擠滿了兵刃,嘶吼聲、慘叫聲、金屬撞擊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當夕陽徹底沉入山坳時,戰場已被血色浸染。蒼龍嶺前,玄甲軍殘部的盔甲佈滿缺口,半數士卒倚著長槍喘息,傷口處滲出的血順著嶺上石階彙成細流。田虎的軍隊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衝擊著防線,火把將整條蒼龍嶺照得宛如煉獄,而嶺後便是萬丈深淵,退無可退。李星群望著身後絕壁,將染血的披風狠狠甩在地上,長槍直指前方:“今日便是死戰!玄甲軍,隨我殺!”
喊殺聲頓時響徹雲霄,與嶺間呼嘯的夜風混成一片,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滾落。
喊殺聲中,仇瓊英的身影在火把光暈裡忽隱忽現。她素手連揚,碎石破空聲如毒蛇吐信,接連穿透三名玄甲軍的護心鏡。一名盾牌手試圖舉盾格擋,碗口大的石塊直接將盾牌砸成碎片,餘力震得他七竅流血,踉蹌著撞入身後人堆。恐懼如瘟疫般在防線蔓延,士卒們揮刀的手臂開始發顫,目光頻頻瞥向那道令人膽寒的身影。
“穩住陣腳!”
李星群的怒吼撕開戰場喧囂。他棄了長槍,從血泊中拾起一柄斷刃,縱身躍至陣前。寒光閃過,兩名敵兵喉間飆血;側身旋踢,又將一名持斧壯漢踹落懸崖。玄甲軍們見主帥浴血拚殺,士氣頓時大振,嘶吼著將潮水般的敵軍逼退三步。
然而連番激戰耗儘了李星群的氣力。當他揮斷第七把兵器,正欲拾起新劍時,耳畔突然響起尖銳的破空聲。仇瓊英指尖的石子裹挾著雷霆之勢襲來,精準鎖定他舊力已泄的瞬間。
就在李星群快要被石子攻擊的時候,破空聲突然重疊交錯!一枚通體黝黑的石子如流星趕月,精準撞向仇瓊英的暗器。轟然巨響中,兩道氣勁炸開,碎石飛濺,李星群被餘波震得連退三步,後背重重撞在崖壁上。
“李大帥!朝廷援軍到了!”
雄渾的吼聲自山道上方傳來。煙塵散儘處,一隊鐵甲軍如神兵天降,旌旗上
“張”
字大纛獵獵作響,金色獅紋在火把照耀下熠熠生輝。為首武將銀槍白馬,腰間皮囊鼓鼓囊囊,正是東昌府守將張清。隻見他單手持槍,另一隻手閃電般摸出石子,手腕輕抖間,又有三枚飛石呼嘯而出,精準擊碎仇瓊英後續發出的暗器,其速度與準頭竟絲毫不落下風。
李星群望著張清槍尖翻飛處敵兵如落葉般紛飛,心中熱血翻湧,他握緊斷刃振臂高呼:“玄甲軍聽令!隨我踏平敵陣!”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鐵甲相撞的鏗鏘之聲,兩千玄甲軍齊聲怒吼,如黑色潮水般壓向田虎軍。萬澤揮舞著大刀劈開前排盾牌手,斧刃帶起的血霧中,方林長劍如遊龍,專取敵將咽喉。
戰場局勢瞬間逆轉。田虎的軍隊被前後夾擊,慘叫聲此起彼伏。火把映照下,張清的飛石在空中織成密網,那些企圖突圍的敵兵,不是被擊碎頭盔、滿臉血汙,就是膝蓋碎裂、癱倒在地。田虎望著潰逃的士兵,氣得滿臉通紅,卻不得不策馬後退。
仇瓊英銀牙緊咬,素手瘋狂從皮囊中抓石投擲,卻被張清的飛石一一撞落。眼見大勢已去,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突然朝著李星群方向猛衝。然而張清早已盯上了她,“著!”
隨著一聲暴喝,一枚石子如離弦之箭,精準擊中仇瓊英握石的手腕。“啊!”
她手中石子落地,整個人踉蹌跪倒。
李星群疾步上前,長槍抵住仇瓊英咽喉。她仰起臉,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李星群,殺了我!”“留著你還有用。”
李星群冷聲道,示意士卒將她捆綁。此刻的戰場,硝煙漸散,隻餘滿地狼藉,田虎軍的殘部正抱頭鼠竄,而
“張”
字大旗與玄甲軍的戰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硝煙未散的戰場漸漸歸於平靜,李星群大步走向張清,玄鐵長槍上還滴著暗紅血珠。他抬手抱拳,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與感激:“張清將軍此番援手,解了我等燃眉之急,星群銘記於心。”
張清翻身下馬,雙手虛扶,朗笑道:“李將軍客氣,奉富康公主之命馳援,本就是分內之事!”
兩人簡短寒暄後,李星群目光掃過滿地狼藉,伸手解下腰間將印,鄭重遞向張清:“如今戰局稍穩,還望將軍暫掌軍權,收攏殘部、清剿餘孽。”
張清略一遲疑,雙手接過將印:“李將軍但請放心,此處有我!”
交代完軍務,李星群喚來史文恭,望著中峰方向沉吟片刻。賀祖洞方向還飄著縷縷青煙,不知師父王異是否安好。“走!”
他沉聲道,長劍入鞘,帶著史文恭撥開滿地屍骸,朝著山巔疾步而去,夜色中,二人的身影漸漸融入濃重的山霧。
山道上橫七豎八躺著齊人屍首,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李星群踩著碎石疾行,靴底碾碎枯枝的脆響在寂靜山林裡格外刺耳。轉過最後一道彎時,他猛地刹住腳步
——
前方空地上,天山七俠正拄劍而立,衣襟染血,劍身上還在往下滴著暗紅液體。
“李將軍。”
王俊霖抹去嘴角血跡,劍尖點地劃出半弧血痕,“韓軍那夥人遁入密道,我們”
話音未落,李星群已越過眾人,目光死死盯著遠處那堆斷壁殘垣。曾經雕梁畫棟的賀祖洞山門,此刻隻剩半截焦黑的石獅子,橫梁上的鎏金紋飾被火舌舔舐得麵目全非。
碎石堆裡,半幅繡著竹葉的青衫隨風翻動。李星群踉蹌著撲過去,指尖觸到布料的瞬間,喉頭湧上腥甜。那是王異常年穿在身上的內衫,此刻卻浸滿血漬,布料下還壓著半塊斷裂的玉牌
——
正是師徒二人當年相認的信物。
“師父”
李星群的聲音卡在喉嚨裡。他緩緩跌坐在瓦礫堆上,玄鐵長槍
“噹啷”
墜地,驚起幾隻盤旋的烏鴉。風掠過殘垣,捲起幾片焦黑的書頁,恍惚間,他彷彿又看見王異倚著洞前古鬆,手把手教他練槍的模樣。
“師叔!”
他踉蹌著撲向聲音來源,玄鐵長槍在岩壁上撞出火星。幾塊焦黑的木梁下,蛛網般的裂縫裡滲出暗紅血跡,李星群顧不上指甲被碎石劃破,發瘋似的扒開瓦礫。塵土飛揚間,隻見諸葛雲半陷在坍塌的暗室入口,道袍沾滿血汙,胸口插著半截斷劍,卻仍用掌心抵住心口,勉力運轉內力維繫生機。
“諸葛師叔,我師父現在還好嗎?”
李星群膝蓋重重磕在碎石上,雙手顫抖著扶住師叔肩膀。諸葛雲緩緩睜開渾濁的眼睛,嘴角溢位黑血,枯瘦的手指艱難指向洞內深處:“你放心,他們冇有事情的,他們發現韓軍想要山洞的時候,就使用輕功離開了”
話音未落,劇烈咳嗽震得他全身抽搐,血沫濺在李星群手背,“密道,韓軍的炸藥炸出了一個密道,裡麵有好東西。”
李星群顫抖的手指搭上諸葛雲腕脈,感受著那若遊絲般的跳動,眉頭越皺越緊。片刻後,緊繃的肩膀突然鬆弛下來,他長舒一口氣:“還好,師叔的命脈未斷。”
他迅速撕下衣襟為諸葛雲簡單包紮止血,轉頭對王俊霖道:“煩請照看師叔,我進洞一探究竟。”
王俊霖目光掃過洞內壁上炸開的焦黑痕跡,喉間發出意味不明的輕笑:“聽說裡頭藏著寶貝,我與將軍同去。”
說罷不等迴應,便帶著兩名師弟跟了上去。
踏入山洞,濃烈的硫磺味混著血腥氣撲麵而來。洞頂垂落的碎石堆中,三師叔半截身子被巨石掩埋,隻露出一隻緊攥武功殘卷的手,指節泛白如骨;五師叔整個人被氣浪掀至洞壁,淬毒弩箭還彆在腰間,卻已被飛濺的碎石貫穿頭顱,腦漿混著血漬在石壁上暈開猙獰的花。
再往裡走,坍塌的梁柱下壓著七師叔佝僂的身影,染血的銀針散落四周,藥箱被氣浪震得支離破碎;二師叔被爆炸氣浪掀飛,後背深深嵌入石壁,兵器仍緊握手中,周圍散落著被氣浪絞碎的敵人殘肢。昔日藏書閣化作一片焦土,被炸碎的典籍殘頁還在冒著青煙,風掠過,帶著火星的紙灰撲在李星群臉上,燙得他眼眶發酸。
走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時間之後,前方碎石堆後傳來微弱的呻吟。李星群疾步上前,隻見枯梅師叔半倚在斷壁旁,胸口大片血漬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暈染。“星群”
枯梅渾濁的眼底亮起微光,顫抖著招手。
李星群單膝跪地,指尖剛搭上師叔脈搏,確認師叔枯梅冇有生命危險後,感興趣的問:“師叔,諸葛雲師叔說的寶貝”
話未說完,身後王俊霖的腳步聲便由遠及近。枯梅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震得嘴角溢位黑血:“你這憊懶的小子,要是不說有寶貝你小子會過來嗎?這裡冇什麼寶貝,裡麵還有一個師叔,都是熟人,救完了,我們就出去,當然,要是不信你們可以再看看還有冇有什麼寶貝!”
聲浪在山洞裡轟然迴盪,枯梅劇烈咳嗽著捂住胸口,指縫間滲出的鮮血滴落在李星群手背。他瞬間明白,這刻意放大的話語是給山洞裡麵師叔警示。餘光瞥見王俊霖停在三步之外,長劍輕敲石壁發出
“篤篤”
聲響,李星群連忙按住枯梅肩膀:“您先歇著!”
“彆在這杵著礙事!”
枯梅突然揚手拍開他的手,動作之大扯動傷口,疼得額頭青筋暴起,“帶著這些武林豪傑趕緊去救人,還有不少人能救!”
李星群會意,轉頭對麵露疑色的王俊霖拱手:“此處狹窄,還請諸位救助我們西華派的弟子,老夫在這裡衷心感謝各位了。”
李星群穿過瀰漫著硝煙與塵土的通道,在山洞深處瞧見完醉墨倚靠著岩壁。完師叔雙腿以怪異的角度扭曲,卻仍倔強地挺直脊背,相較枯梅與諸葛雲,他僅僅隻是斷了兩條腿,手中緊握著半截染血的斷劍。“星群,你來了。”
完醉墨勉強扯出一抹笑容,聲音沙啞,“我這老骨頭,還撐得住。”
山洞內,王俊霖等人不死心,仔細探查著山洞的每一處角落。石塊翻動與兵器敲擊岩壁的聲響不斷傳來,蘭鑫扒開碎石,邱雲鵬用劍尖挑起蛛網,鄧青方甚至用重劍劈開可疑的石壁。“李將軍,確定冇有彆的暗格了?”
蘭鑫的聲音透著不甘。但眾人除了發現淩亂的打鬥痕跡,什麼寶物都冇有找到。李星群未作迴應,隻是迅速用布條為完醉墨簡單固定斷腿,將人背起,“師叔,咱們先出去。”
待李星群揹著完醉墨走出山洞,正見王俊霖等人麵色悻悻,手中的火把將岩壁照得通明,卻照不出絲毫寶物的影子。“罷了,確實冇什麼寶貝。”
王俊霖收起長劍,目光在李星群身上停留片刻,隨即帶人離開。
此時,山下張清率領的士兵已趕到。擔架穿梭在廢墟間,李星群與眾人合力將枯梅、諸葛雲、完醉墨安置妥當。望著陸續被抬出的西華派弟子,本就衰敗好不容易看見覆興希望的西華派如今隻剩十餘名弟子,個個傷痕累累。有的雙目失明,空洞的眼眶佈滿血痂;有的經脈儘斷,綿軟的四肢無力地垂落,即便傷勢痊癒,也再難在武學上有所精進。夕陽的餘暉灑在眾人身上,為這場慘烈的浩劫,鍍上一層悲涼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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