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平凡的一生吧? 第683章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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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外古槐下,鄭秀珍一襲月白羅裙臨風而立,正是當年在衍天宗修行時的裝束。素色裙裾繡著銀絲捲雲紋,腰間白玉佩隨著夜風輕晃,恍若將時光拉回了那段白衣勝雪的歲月。
“師兄。”
鄭秀珍轉身時,鬢邊的銀簪撞出清響,眼底泛起盈盈水光,“這場戰事已生靈塗炭,我們回山吧,師父他”
“回山?”
呂客冷笑,拂塵掃過古槐枝乾,驚起幾片霜葉,“當年師父當著師兄弟們的麵,說我當初三戲白牡丹的事情!如今我若灰溜溜回去,豈不正應了他的嘲諷?”
他袖中暗藏的純陽劍微微震顫,似在呼應主人的情緒。
月光穿透雲層,在鄭秀珍蒼白的臉上籠上一層冷紗。她苦笑抬手,指尖撫過古槐上斑駁的劍痕
——
那是少年時呂客為護她與山匪搏鬥留下的印記:“師兄何必還執著於那句玩笑話?殺戮積攢的業力如附骨之疽,他日反噬”
“玩笑?”
呂客猛然轉身,玄靴碾碎滿地枯葉,眼中騰起幽藍的純陽真火,“他輕飄飄一句話,讓我淪為宗門笑柄!如今天道異變,我算出‘北興南滅’的卦象,正是證明自己的時機!”
鄭秀珍上前半步,裙角掃過他沾著泥雪的袍角:“可卦象會變,天道無常。師兄莫要因一時意氣,錯把執念當天命。”
她望著他緊蹙的眉峰,想起那年呂客在藏書閣撕毀《天機卷》批註,隻因其中一句
“凡人妄測天道,可笑可歎”。
呂客突然仰頭痛笑,笑聲驚飛枝頭寒鴉:“錯?我要讓師父知道,我呂洞賓不僅能證大道,還要改寫天道!這場戰事,就是我立威衍天宗的開端!”
鄭秀珍無奈長歎一口氣,眼中泛起淚光:“師兄如果你想證明自己我冇有意見,但是!放過齊國的百姓吧,他們都是無辜的,您說的北朝當興,南朝當滅,那個北朝肯定不是現在的齊國吧?您的目的就是消耗齊國和大啟的國力,方便後麵的北朝建立是吧?放過兩國百姓,您這是提前消耗本應該衰敗的齊國國運,消耗大啟的國運。”
呂客袖中拂塵猛地一抖,枯葉在兩人之間盤旋而起:“我們衍天宗從來都是以天下為棋盤,眾生為棋子,難道冇有我們的乾涉眾生就不會死了嗎?最多我們是提前結束他們的痛苦罷了。”
他眼中幽藍真火跳動,彷彿映照著天道輪迴的虛影。
鄭秀珍眸中寒光一閃,轉瞬又化作溫柔笑意:“算了,既然師兄您都這樣說了,那師妹也不好多言什麼了。今晚會襲營,師兄您小心。”
她輕撫腰間玉佩,聲音裡帶著幾分悵惘。
呂客瞳孔微縮,眯起眼睛審視著眼前人:“師妹你會如此的好心?”
鄭秀珍抱拳行禮,月白裙裾在風中翻卷如浪:“就當是最後的同門感情,下次見麵,我一定會遵奉師父的法旨,帶您回去,告辭。”
轉身時,鬢邊銀簪劃過冷冽月光,似有劍氣暗藏。
呂客望著那道漸漸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手中拂塵無力垂下。古槐沙沙作響,幾片落葉落在他肩頭,恍惚間又回到了在衍天宗學藝的歲月。他無奈長歎:“師妹,不送。”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夜的寂靜。
戌時三刻,霜風裹著細雪掠過齊軍南營。瞭望塔上的牛皮燈籠在風中搖晃,暈染出幾團渾濁的光暈,守夜士兵裹著補丁摞補丁的棉甲,蜷縮在牆角火盆早已熄滅,唯有零星火星在冷風中明滅,彷彿齊國日漸衰微的國運。
李星群將玄鐵麵具扣在臉上,望著前方連綿的崗哨,喉間發出低沉的呼哨。三百輕騎立即散開,如同黑色潮水般漫過結冰的護城河,刀刃上淬著的磷粉在夜色中泛著幽藍冷光。
“頭,最西側那座崗樓有暗哨。”
斥候單膝跪地,指了指枯枝掩映下的半埋箭塔。李星群眯起眼睛,透過箭塔縫隙,看見三名齊國士兵正圍在一起分食半塊硬得硌牙的麪餅,其中一人的氈靴露出半截凍得發紫的腳趾。月光下,三支淬毒弩箭隨意斜倚在牆角,弦扣都已鬆弛
——
那根本是虛張聲勢的擺設。
他抬手打了個手勢,兩名身形矯健的死士立刻貼著地麵匍匐前進,腰間皮囊裡的**香在寒風中飄散。約莫半炷香後,箭塔傳來輕微的碰撞聲
——
竟是值夜士兵倚著牆柱沉沉睡去,鋼槍滑落砸在青磚上。李星群長劍出鞘,寒光映出他眼底的狠厲:“上!”
二十名精銳踩著同伴肩膀躍上城牆,眼前景象讓他們微微一怔:崗樓內的齊國士兵東倒西歪地癱坐著,有人枕著酒葫蘆酣睡,有人盯著掌心磨出的血泡唉聲歎氣,竟無一人察覺危險逼近。
軟索精準套住熟睡哨兵的脖頸,當最後一名齊軍喉間發出氣若遊絲的嗚咽時,整個崗哨已無聲易主。李星群踩著滿地狼藉的酒罈碎瓷,撿起半截啃剩的醃蘿蔔
——
這就是齊軍的軍糧。他冷笑一聲,將蘿蔔狠狠甩在牆上:“難怪種老將軍說,齊國氣數已儘。”
子時的梆子聲驚飛寒鴉,李星群望著不遠處齊軍大營的燈火,握緊了腰間的虎符
——
他已提前半個時辰抵達指定位置。前方五座烽火台連成一線,卻隻有零星幾處火把在搖曳,值守士兵縮著肩膀來回踱步,哈欠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他盯著最中央的主台,突然解下披風裹住戰馬的頭,抽出腰間短刃在掌心劃開一道血口。
“隨我衝!”
他嘶吼著率先策馬,身後騎兵紛紛效仿。戰馬踏著積雪狂奔,蹄聲被血肉模糊的馬蹄減弱。當第一座烽火台的守軍聽到異響時,李星群的長劍已穿透他的咽喉
——
這個滿臉菜色的齊國士兵,死前還在往嘴裡塞著發黴的餅子。滾燙的鮮血濺在引火的柴堆上,卻未能燃起半點火星,就像齊國那再也無法重燃的士氣。
子時的梆子聲餘韻未散,郭藥師猛地將茶盞摜在案上,青瓷碎片濺在羊皮地圖上,驚得燭火猛地一跳。他捏著那封帶血的密信,指腹摩挲過信箋上暗紅的指印,瞳孔驟然收縮
——
硃砂字跡歪歪扭扭,卻字字如刀剜心:“呂客已被其師妹策反,與大啟合謀醜時破營!陛下危在旦夕,速援!”
信末還潦草地畫著齊國大營的佈防圖,幾處關鍵營門被重重圈紅。
“報
——
啟軍先鋒離營壘已不足五裡!”
帳外傳來的急報讓整個營帳瞬間凝固。郭藥師抄起玄鐵長槍,甲冑碰撞聲中掃視沙盤,一萬麵赤色小旗密密麻麻插在地圖邊緣,代表三千騎兵的青銅馬形令旗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牙關咬得咯吱作響,若此刻傾巢回援,這支疑軍的真實兵力必將暴露;若按兵不動,一旦呂客倒戈,陛下必成甕中之鱉。
“傳我將令!”
郭藥師的怒吼震得帳頂簌簌落灰,“三千騎兵即刻集結,輕裝馳援!步卒留下七千人舉火擂鼓,製造十萬大軍壓境假象!”
他轉身抓起案上的虎符,寒芒閃過,將象征疑軍統帥的左半符一劈兩半,“告訴陛下,郭藥師就算拚儘一萬將士性命,也要撕開重圍!”
夜色中,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凍土。三千騎兵在前方疾馳,身後七千步卒點燃草人、敲響百麵戰鼓,火光與呐喊聲交織成一片火海。郭藥師握緊長槍,寒風捲著雪粒撲在臉上生疼,他想起半月前呂客在帥帳中推演兵法時的從容模樣,後背滲出冷汗
——
那個總搖著羽扇的國師,竟藏著這般殺招?
戌時三刻的梆子聲剛落,東齊軍營轅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十餘匹戰馬踏著碎冰疾馳而來,馬上的士兵雖然身披齊軍玄色戰甲,卻個個麵容黧黑,腰間掛著的皮囊乾癟得貼在胯骨上
——
正是外出劫掠卻空手而歸的小隊。
“什麼人?”
兩名守衛橫戈攔住去路,槍尖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冷光。為首的虯髯漢子猛地勒住韁繩,震得馬鞍上的銅鈴叮噹作響。他抬手亮出腰間令牌,虎口處還沾著未擦淨的草屑:“睜大狗眼!國師師弟椿岩將軍的人,奉令回營!”
月光掠過令牌上的螭紋浮雕,守衛湊近細看,指尖撫過邊緣那道刻意磨出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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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鄭秀珍暗中傳遞的樣式分毫不差。正當他準備放行時,忽聽身後傳來冷笑:“且慢!椿岩將軍的人,怎會連營規都忘了?”
一名金甲校尉撥開人群走來,目光如炬地盯著漢子腰間磨損的革帶:“外出劫掠的小隊,歸來時必須交出三成戰利品。你這皮囊空空如也,莫不是想混”
話音戛然而止,虯髯漢子突然咧嘴一笑,從懷中掏出個油紙包。
“校尉息怒!”
他撕開油紙,露出半塊發黴的麪餅,“咱們在啟軍地界轉了三天,連根草都冇搶到,好不容易在山神廟找到這口糧。您要不嫌棄,就當是孝敬您的。”
惡臭混著黴味撲麵而來,校尉嫌惡地皺起眉頭,揮揮手示意放行。
小隊順利進入大營,馬蹄踏過石板路的聲響漸漸消失在營帳間。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融入夜色,虯髯漢子纔將那半塊麪餅狠狠甩在地上,鞋底碾過麪餅時,露出內側繡著啟軍圖騰的軟甲衣角。遠處瞭望塔傳來更夫打更的梆子聲,卻無人察覺,致命的危機已如毒蛇般潛入營壘深處
醜時的梆子聲剛響,李星群的令旗猛地揮下,五千騎兵如黑色洪流般撲向齊營。戰鼓如悶雷炸響,箭矢裹著硫磺破空,將夜幕燒出千百道猩紅裂痕。齊軍瞭望塔上的梆子驚惶亂響,卻被鋪天蓋地的喊殺聲瞬間吞冇。
李星群玄鐵麵具下的雙眼猩紅如血,猛地揮劍高呼:“殺!”
五千騎兵瞬間散開,如潮水般湧向齊營的各個方向。前排騎兵手持盾牌,組成堅固的盾牆,抵擋著齊軍射來的箭矢;後排騎兵則張弓搭箭,將裹著硫磺的火箭不斷射向齊營的營帳、糧草堆。一時間,齊營上空火箭如流星般劃過,點燃了大片營帳,濃煙滾滾而起。
“活捉蕭宗真!”
李星群的怒吼混著戰馬嘶鳴,他一馬當先,朝著齊營正門衝去。騎兵們緊隨其後,馬蹄聲如雷,震得地麵都在顫抖。齊軍守門的士兵們驚慌失措,拚命拉弓射箭,但在如狼似虎的啟軍騎兵麵前,顯得那麼無力。
啟軍的投石車也開始發動攻擊,巨大的石塊如隕石般砸向齊營的城牆。“轟隆”
一聲巨響,城牆被砸出一個巨大的缺口,碎石飛濺,齊軍士兵們被砸得血肉模糊。李星群趁機率領騎兵從缺口處衝入,與齊軍展開激烈的近身肉搏。
刀劍相撞,火星四濺。啟軍騎兵們揮舞著長劍,砍向齊軍士兵,鮮血不斷噴湧而出。李星群更是勇猛無比,他的長劍所到之處,齊軍士兵紛紛倒下。但他心中清楚,這隻是佯攻,不能戀戰,於是不時發出信號,讓士兵們製造更大的混亂。
就在此時,營內突然騰起沖天火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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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入的啟軍死士將浸透桐油的茅草擲向糧倉,烈焰藉著風勢眨眼間席捲三座營帳。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中,士兵們如無頭蒼蠅般亂竄,兵器相撞聲、哭喊求饒聲交織成人間煉獄。
中軍大帳內,蕭宗真將茶盞狠狠砸在地上,鎏金盞身碎成滿地寒光:“廢物!給朕穩住陣腳!兀顏光,帶虎賁軍平亂!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半個時辰後,渾身浴血的兀顏光拖著三名俘虜擲在帳前。俘虜中一人已斷了氣,另兩人膝蓋被箭射穿,癱在血泊裡抽搐:“陛下!這些人招了,是有人偽造椿岩將軍令牌放他們入營!但
但他們不知內奸是誰!”
蕭宗真的龍袍被火光照得通紅,眼中殺意翻湧:“追!給朕把這些狗賊碎屍萬段!”
就在此時,帳外突然傳來急報:“報
——
郭藥師率萬餘兵馬殺來,未奉調令!”
帝王握著佩劍的手青筋暴起,想起密信中
“呂客倒戈”
的內容,猛然冷笑:“好個裡應外合!傳令下去,郭藥師通敵叛國,格殺勿論!”
營外戰場上,郭藥師望著迎麵而來的齊軍戰旗,急得滿臉通紅:“陛下!末將是來救駕的!啟稟有密信”
迴應他的卻是漫天箭雨。一名偏將扯住他的韁繩嘶吼:“將軍!再不走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殘月下,郭藥師望著燃燒的齊營,悲愴地扯下胸前齊軍將印,調轉馬頭:“往鹹陽大營!降!”
身後三千騎兵齊聲呐喊,鐵蹄揚起的雪霧中,“啟”
字大旗獵獵作響。
百裡外的啟軍帥帳內,種師道搖著羽扇輕笑,案上的羊皮地圖鋪滿硃筆批註。趙新蘭捧著捷報走進帳中,鳳目含笑:“先生此計,借缺糧之亂、用假令惑敵、再以疑兵構陷,當真環環相扣,妙哉!”
種師道撫須望向北方天際,那裡,齊營的火光仍在夜空搖曳,宛如齊國將傾的國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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