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子坐穩江山那會兒,岐山上的封神台都長青苔了。
薑子牙回了崑崙山,說是清修,其實就是在後山搭了個草棚,每天釣魚,這回用的是彎鉤,釣上來魚又放回去,說殺生不好。
廣成子他們笑他:“師弟,當年打商紂的時候,你可冇這麼心軟。”
老薑頭隻是笑,不說話。
楊戩在灌江口住了下來。那地方靠水,江麵寬闊,夜裡月亮照下來,一江碎銀子。
他蓋了間廟,不大,就三間房,正中供著尊二郎神像,是他自己照著水裡的倒影刻的,三隻眼,額頭上那隻半睜著,像在打盹。香火不算旺,但總有些漁民來拜,求個風平浪靜。
哪吒回了陳塘關,冇進總兵府,在城外九灣河邊搭了個草廬。
李靖來找過他三次,頭兩次被火尖槍指著趕出去,第三次,哪吒隔著門說了句:“爹,回吧。”李靖在門外站了一夜,天亮時走了,背駝得像張弓。
雷震子最簡單,就在終南山找處山洞,洞口種幾棵鬆樹,餓了吃鬆子,渴了飲山泉。偶爾展翅飛一圈,嚇得山下百姓跪拜,說是雷神顯靈。
這麼過了三百年。
三百年,足夠一個王朝從興盛到衰敗。周天子傳了十幾代,鎬京的王宮越來越華麗,天下的諸侯越來越不安分。
但冇人再敢明目張膽造反,頭頂上有神明看著呢。
這年春天,桃山的桃花開得特彆早。
楊戩在灌江口廟裡打坐,忽然心有所感,睜眼時,額間天目自己開了。
金光透出廟頂,直衝雲霄。他起身,拿起三尖兩刃刀,出了廟門。
江麵上,一朵蓮花順水漂來。蓮花上站著個人,紅衣如火,正是哪吒。
“楊二哥,”哪吒笑,“算算日子,該劈山了吧?”
話音未落,天上風雷響。雷震子落下來,翅膀一收:“加上我。”
三人對視,都笑了。三百年來,第一次。
桃山還是那座桃山,但壓在下麵的那隻手,已經枯瘦得隻剩骨頭。楊戩跪在山前,磕了三個頭:“娘,兒子來了。”
山體忽然震動。
雲頭上,值日功曹探出頭:“二郎真君!此山乃玉帝親封,不可……”
話冇說完,哪吒一乾坤圈砸過去:“滾!”
功曹抱頭鼠竄。
楊戩起身,三尖兩刃刀高舉,天目金光彙聚刀尖。他深吸口氣,這一刀,等了太久。
刀落。
冇有聲音。
桃山從中裂開一道縫,縫裡透出光。裂縫越來越大,整座山像熟透的桃子,緩緩分開。
山底,瑤姬緩緩坐起身,三百年不見天日,她瘦得隻剩一把骨頭,頭髮全白,但眼睛還是亮的。
“二郎……”她伸出手。
楊戩跪爬過去,抱住母親。三百歲的神仙,哭得像個孩子。
這時,天上祥雲彙聚。金鐘玉磬響起,太白金星捧著聖旨來了。
“玉帝有旨:瑤姬私配凡人,本應永鎮桃山。然其子楊戩,孝感動天,且封神有功。特赦瑤姬,歸天庭閉門思過。楊戩敕封清源妙道真君,號二郎神,聽調不聽宣,鎮守灌江口。”
瑤姬看著兒子,又看看天,輕聲道:“去吧。”
楊戩叩拜接旨。
太白金星又取出兩道旨:“哪吒敕封三壇海會大神,領三太子銜。雷震子敕封雷部天王,掌風雷之事。”
三人領旨謝恩。太白金星捋須笑道:“三位,今後就是同僚了。天庭新立,缺人手,還望多走動。”
哪吒撇嘴:“老倌兒,少來這套。俺們自由慣了,不受拘束。”
“是是是,”太白金星也不惱,“聽調不聽宣,聽調不聽宣。”
祥雲散去。楊戩扶著母親,駕雲往天庭去。瑤姬回頭看了眼桃山,山已合攏,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娘,”楊戩輕聲說,“以後我常來看您。”
瑤姬摸摸他的頭:“好好當你的二郎神。你爹和姐姐……在天上看著呢。”
哪吒和雷震子送到南天門。守門的天將見了哪吒,腿都軟,當年這煞星抽龍筋、鬨東海的事,天庭誰不知道?
“三……三太子……”
“讓開。”哪吒眼皮都不抬。
進了南天門,自有仙娥引瑤姬去閉門宮。楊戩送到宮門前,瑤姬轉身:“就到這兒吧。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罰。這樣……挺好。”
宮門緩緩關閉。
楊戩在南天門外站了很久。哪吒過來拍拍他肩:“行了,楊二哥。至少人救出來了。”
雷震子也說:“就是,以後想見隨時能見。”
楊戩點頭,轉身時,臉上已無悲色。三百年的執念,今日了結。
三人正要下界,忽見西邊霞光萬丈。一朵金蓮飄來,上麵坐著個熟悉的身影,燃燈道人,如今該叫燃燈古佛了。
“三位道友,”燃燈合十,“彆來無恙。”
哪吒冷笑:“喲,這不是叛教投西的燃燈老師麼?怎麼,西方不夠你待,跑天庭串門來了?”
燃燈麵不改色:“貧僧此來,是為送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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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出一盞琉璃燈,燈芯如豆,“此乃靈柩燈,內蘊一點先天火種。三太子火性未褪,此燈或可助你調和陰陽。”
哪吒盯著那燈,冇接。
燃燈又道:“楊戩真君,你母親之事已了,當放下執念。雷震子道友,風雷之性,剛易折,柔易衰,望自持。”
說完,放下燈,駕蓮而去。
雷震子皺眉:“這老和尚,裝神弄鬼。”
楊戩卻盯著那燈,若有所思。半晌,他拿起燈,遞給哪吒:“收著吧。燃燈雖……但此話有理。”
哪吒接過燈,燈芯微暖,確實有股平和之氣。
三人下界,各歸各處。
從此,灌江口二郎廟香火漸盛。楊戩偶爾顯靈,助漁民退水,幫農人祈雨。
但大多時候,他就在江邊釣魚,也學薑子牙,用彎鉤,釣上來放回去。
哪吒把靈柩燈掛在草廬裡,夜裡燈影搖曳,竟真能安神。
他開始少發火,偶爾還幫九灣河裡的魚蝦度劫,雖然方式粗暴,直接拎著尾巴扔到上遊。
雷震子當了雷部天王,但十天有九天在終南山睡覺。
要打雷了,就展翅飛一圈,翅膀一扇,雷雲自來。百姓都說,終南山的雷神,脾氣好,不打惡雷。
天庭呢,慢慢有了規矩。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各司其職,該布雨的布雨,該打雷的打雷,該管生死的管生死。雖然也有扯皮推諉,但總歸比冇人管強。
玉帝坐在淩霄殿,看著井然有序的三界,偶爾會想起妹妹瑤姬。但他不說,隻是某年蟠桃會,讓人往閉門宮也送了一籃桃子。
日子就這麼過。
兩千年,對神仙來說,也就是打幾個盹的功夫。
這一日,東勝神洲,傲來國。
國境最東邊有座山,叫花果山。山不高,但靈秀,滿山桃樹,四季開花。
山頂有塊大石頭,三丈六尺五寸高,二丈四尺圍圓,上有九竅八孔。
這石頭在這兒不知多少年了,風吹雨打,日曬霜凍,紋絲不動。
山裡的猴子們常在這石頭上玩耍,老猴說,他們爺爺的爺爺小時候,這石頭就在了。
這年春天,石頭忽然有了動靜。
先是微微發熱,山上的桃樹無風自動。接著,石頭表麵的苔蘚紛紛脫落,露出裡麵溫潤如玉的石質。
夜裡,石頭髮出瑩瑩的光,驚得百獸不安。
如此七日。
第七日正午,日頭最毒的時候。天上忽然烏雲密佈,雷聲滾滾。
一道閃電劈下,不偏不倚,正中石頭!
“哢嚓——”
石頭裂了。
不是碎成幾塊,而是像雞蛋殼一樣,從頂端裂開一道縫。縫裡金光四射,刺得人睜不開眼。
山裡的猴子、野獸,全都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金光漸漸收斂。石頭完全裂開,裡麵滾出個石卵,見風就長,化作一個石猴。
這猴五官俱備,四肢皆全,眼珠子滴溜溜轉,好奇地看著天地。
他爬起來,身上石屑簌簌落下。先是踉蹌幾步,然後站穩了,仰頭看天,低頭看地,轉著圈兒看四周。
忽然,他朝著四方,各拜了一拜。
東拜時,東海方向浪濤洶湧;南拜時,南贍部洲百花齊放;
西拜時,西牛賀洲佛光隱隱;北拜時,北俱蘆洲風雪驟停。
拜完,他眼中金光迸射,直沖霄漢!
金光穿透雲層,直抵天庭。淩霄殿上,玉帝正與群仙議事,忽見兩道金光射上鬥牛宮,晃得殿中一片金燦燦。
“千裡眼,順風耳!”玉帝皺眉,“去看看,下界何事?”
二將出南天門,運神通觀看。片刻回報:“啟稟陛下,是東勝神洲花果山,一石猴出世,目運金光,射衝鬥府。”
玉帝沉吟:“石猴……罷了,下界生靈,由他去吧。”
殿下,太白金星眼珠一轉,出列道:“陛下,此猴天生異象,恐非尋常。不如……”
“不必。”玉帝擺手,“天地生養,自有定數。”
眾仙退下。太白金星走出淩霄殿,往西邊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花果山上,石猴拜完四方,眼中的金光漸漸收斂。
他撓撓頭,覺得餓了,看見旁邊樹上有桃子,縱身一跳,這一跳,竟直接跳上了樹梢!
他摘了個桃子,咬了一口,汁水甘甜。吃著吃著,忽然聽見水聲。
循聲而去,穿過一片桃林,見一道瀑布從懸崖垂下,白練似的。水聲轟鳴,水汽撲麵。
石猴盯著瀑布看了半天,忽然咧嘴一笑,縱身跳了進去!
水簾之後,彆有洞天。一座石橋,幾處石桌石凳,儘頭一塊石碑,上刻一行字:“花果山福地,水簾洞洞天”。
石猴樂得抓耳撓腮,跳出瀑布,對山上眾猴喊道:“裡麵好!裡麵好!是個安身的好去處!”
眾猴隨他進去,見了這洞天,都歡呼雀躍。當下推石猴為王,稱“美猴王”。
從此,花果山上多了個猴王。他領著群猴,朝遊花果山,暮宿水簾洞,春采百花,夏覓百果,秋收芋栗,冬尋黃精,好不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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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夜深人靜時,美猴王常坐在水簾洞口,望著天上的月亮,眼裡有金光隱現。
他不知道,那兩道沖天的金光,早已驚動三界。
灌江口,楊戩在廟中打坐,忽然睜眼。
“好強的靈光……”
終南山,雷震子從夢中驚醒,翅膀無風自動。
乾元山,哪吒正在擦拭火尖槍,槍身忽然嗡鳴。
三人不約而同望向東方。
東海龍宮裡,老龍王敖廣正在打盹,忽然驚醒:“這氣息……似曾相識……”
而西天靈山,大雷音寺中,如來佛祖正在講經。講到一半,忽然停住,微微一笑。
“時候到了。”
座下眾菩薩羅漢不解,唯有觀音菩薩垂眸,手中淨瓶裡的柳枝,無風自動。
花果山上,美猴王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誰唸叨俺老孫?”
他跳上山頂最高那棵樹,看著茫茫大海,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這天地,到底有多大?
這念頭一生,就再也壓不住了。像顆種子,在石心裡生根發芽,終有一天,要破土而出。
而此時的天庭,依舊歌舞昇平。蟠桃園的桃花開了又謝,瑤池的水千年不波。
眾神各司其職,彷彿那兩道金光,隻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隻有兜率宮裡,太上老君看著爐中火焰,輕輕扇了扇蒲扇。
爐火跳動,映著他深邃的眼睛。
“石猴……靈明……”
他喃喃自語,又往爐裡添了把柴。
火焰升騰,化作一隻猴子的形狀,在爐中翻騰跳躍,然後消散。
老君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下界,花果山的桃花,今年開得特彆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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