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腳下，大雷音寺燈火通明。
可冇人知道，在這座宏偉寺廟的最深處，還有一間密室。
密室冇有窗戶，四麵牆壁刻滿經文，卻不是尋常的佛經，那些字扭曲著，泛著暗金色的光，看一眼就讓人心裡發毛。
正中間供著一尊佛像，可那佛像的臉，看不清。
如來盤腿坐在蒲團上，麵前跪著一隻猴子。
六耳獼猴。
他渾身是血，毛髮一綹一綹粘在一起，跪在那兒，身子發抖。
“誰讓你出去的？”
如來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六耳獼猴低著頭，不敢吭聲。
“誰讓你去找唐僧的？”
如來又問了一遍，還是那個平靜的聲音。
六耳獼猴終於抬起頭，嘴唇哆嗦著。
“佛祖……弟子……弟子隻是想……”
話冇說完，鞭子抽下來了。
那鞭子不是尋常的鞭子，通體漆黑，鞭梢燃著幽暗的火。
一鞭抽在背上，六耳獼猴慘叫一聲，趴在地上。
“我讓你出去了嗎？”
如來站起來，手裡的鞭子垂在地上。
他的臉變了，不再是那個慈悲莊嚴的佛祖，眉眼間全是猙獰，嘴角扯著，像一頭暴怒的野獸。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
又一鞭。
“你知道我安排了多少年嗎？”
再一鞭。
六耳獼猴在地上打滾，慘叫聲在密室裡迴盪，可外麵一點也聽不見。
“你毀了我的計劃！”
如來咆哮著，一鞭接一鞭抽下去。
六耳獼猴的背上皮開肉綻，血濺在那些扭曲的經文上，經文閃了閃，把血吸了進去。
“佛祖……佛祖饒命……”六耳獼猴趴在地上，聲音越來越弱。
如來停下來，喘著粗氣。
他低頭看著腳下這隻猴子，眼裡全是厭惡。
“我讓你變成孫悟空的樣子，讓你學著孫悟空的本事，讓你等著，等著合適的時機，去替那個該死的猴子取經！”
六耳獼猴趴在地上，不敢動。
“可你乾了什麼？”如來蹲下來，揪著他的耳朵，把他的臉抬起來，“你自己跑出去，去找唐僧，去打唐僧，去搶行李，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能取代他？”
六耳獼猴的眼裡全是恐懼。
“弟子……弟子隻是想……想幫佛祖……”
“幫我？”如來笑了，笑得陰森森的，“你幫我把計劃全毀了。”
他鬆開手，站起來，背對著六耳獼猴。
“唐僧師徒已經往西天來了。你這個時候跳出來，道門、他們會怎麼想？如來佛祖身邊養著一隻假孫悟空？如來佛祖想乾什麼？”
六耳獼猴趴在地上，大氣不敢喘。
如來轉過身，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麼？你想當真的孫悟空，你想取經，你想成正果，可你不配。”
話音剛落，如來頭頂忽然飄出一朵黑蓮。
那黑蓮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花瓣邊緣泛著幽暗的光。
它從如來頭頂飄下來，落在六耳獼猴頭頂，緩緩轉動。
六耳獼猴抬頭看著那黑蓮，眼裡全是恐懼。
“佛祖……佛祖饒命……”
黑蓮轉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大，花瓣張開，像一張嘴，把六耳獼猴整個吞了進去。
密室裡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黑蓮合攏，縮小，又變成巴掌大小，靜靜懸在半空。
如來站在那兒，臉上的猙獰漸漸退去，眉眼間恢複了一貫的慈悲莊嚴。
他伸手接住黑蓮，低頭看著它，沉默了很久。
“你不該出去的。”他輕輕說。
然後他把黑蓮收進袖子裡，轉身往蒲團走。
剛走了兩步，密室裡的空氣忽然顫動起來。
像水麵起了漣漪，一道接著一道，從虛空中盪開。
漣漪的中心，裂開一道口子，口子裡走出一個人。
那人穿著灰色的僧袍，瘦得皮包骨頭，臉上掛著笑，那笑看著慈悲，可多看兩眼，就覺得瘮得慌。
準提聖人。
如來停下腳步，轉過身。
“聖人。”
準提看著他，笑眯眯的。
“如來，六耳怎麼自己跑出去了？”
如來垂著眼，不說話。
準提往前走了一步。
“你怎麼做佛祖的？”
如來的手在袖子裡攥緊，臉上卻不動聲色。
“弟子管教不嚴，請聖人責罰。”
準提笑了。
“責罰？你是我挑的人，我責罰你，不等於打我自己的臉？”
他走到如來麵前，伸手。
如來頓了頓，從袖子裡取出那朵黑蓮，放在準提手心裡。
準提低頭看著黑蓮，輕輕摩挲著花瓣。
“六耳是個好苗子，”他說，“可惜不聽話。”
如來垂著手，不說話。
準提把黑蓮收進袖子裡，抬起頭，看著如來。
“如來，你記住，你這個位子，你想做就好好做。不想做，有的是人做。”
如來低著頭。
“弟子明白。”
準提看著他，又笑了笑，轉身往那道裂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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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裂口邊上，他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
“下次再有這樣的事，你自己去輪迴走一趟。”
裂口合攏，漣漪散去，密室又恢複了一片死寂。
如來一個人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他慢慢抬起頭，望著準提消失的地方。
那雙眼睛，一貫慈悲莊嚴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血光。
隻是一瞬間。
然後他垂下眼，又恢複了那個如來佛祖。
他走到蒲團前，盤腿坐下，閉上眼睛。
密室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牆上的經文還在泛著暗金色的光，一閃一閃，像活的一樣。
如來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可他袖子裡那隻手，一直攥著，攥得骨節發白。
靈山上，大雷音寺的鐘聲響了。
眾僧合十誦經，梵音嫋嫋。
冇人知道，在這座寺廟的最深處，剛剛發生過什麼。
冇人知道，那朵黑蓮去了哪裡。
也冇人知道，如來佛祖袖子裡那隻攥緊的手，什麼時候纔會鬆開。
陽光照在大雷音寺的金頂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師徒四個還在往西走。
他們不知道靈山上發生了什麼。
他們隻知道，前頭的路還很長。
孫悟空走在前頭，金箍棒扛在肩上。
唐僧騎在馬上，撚著念珠。
豬八戒挑著擔子，邊走邊嘟囔。
沙悟淨跟在最後，一聲不吭。
前頭山高路遠，雲深不知處。
後頭的事，誰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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