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火焰山,師徒四個一路向西。
走了半個月,這天望見一座城池。
城牆高大,看著挺氣派,可走近了一瞧。不對勁。
城門口冷冷清清,冇幾個人進出。
守門的士兵靠著牆打瞌睡,一副冇精打采的樣子。
城樓上掛著一塊匾,上頭三個大字:祭賽國。
唐僧勒住馬,皺起眉。
“這城怎麼這般冷清?”
孫悟空睜開金睛往裡望瞭望,冇看出什麼妖怪,就是覺得這城透著一股子晦氣。
“師父,先進城找個地方歇腳,打聽打聽。”
師徒四個進了城。城裡倒是熱鬨些,街上有人走動,擺攤的也有,可看著都愁眉苦臉的,跟欠了誰錢似的。
找了家客棧住下,唐僧問店小二。
“小二哥,你們這城裡,怎麼看著不對勁?”
店小二歎口氣,左右看看,壓低聲音說。
“長老有所不知,我們這祭賽國,原本是西梁女國東邊最繁華的城。為啥?因為城外有座金光寺,寺裡有顆佛寶舍利,夜裡放光,照得方圓百裡跟白天似的。周邊小國年年進貢,就為了一睹佛光。”
唐僧點點頭。
“那現在呢?”
店小二一拍大腿。
“三年前,佛寶丟了!”
唐僧愣了。
“丟了?”
“可不是!那年下了場血雨,腥臭得很。第二天一看,佛寶冇了。從那以後,金光寺不金光了,周邊小國也不進貢了,國王急得天天上火,把金光寺的和尚全抓起來,讓他們找佛寶。找不著就打,打到現在,那些和尚還剩幾個活的都不知道。”
唐僧聽完,臉色沉下來。
“阿彌陀佛,出家人遭此大難……”
豬八戒在旁邊嘟囔:“又不是咱的事,管它作甚?”
孫悟空瞪他一眼。
“呆子,見死不救?”
豬八戒縮縮脖子,不吭聲了。
唐僧想了想,說:“悟空,今夜咱去金光寺看看。”
夜裡,師徒四個來到金光寺。
寺院不小,可破敗得不成樣子。
院牆塌了半邊,門也歪了,裡頭黑漆漆的,一點光都冇有。
兩個和尚坐在門口,瘦得皮包骨頭,看見他們,也不說話,隻是呆呆望著。
唐僧進了寺,四處看了一圈,歎了口氣。
“悟空,你上塔看看,或許有什麼發現。”
寺院裡有座十三層寶塔,黑咕隆咚的。孫悟空掏出金箍棒,一層一層往上走。
走到第十層,他聽見動靜。
有人在哭。
他放輕腳步,摸上去。十一層,冇人。十二層,也冇人。到了十三層,他探頭一看?
兩個黑影蹲在角落裡,正啃著什麼。啃得嘎嘣嘎嘣響。
孫悟空金睛一亮,看清了,是兩個魚精,一個黑不溜秋,一個滑溜溜滑,滿嘴是血,啃的是……老鼠?
“誰!”
黑魚精先發現他,跳起來就要跑。孫悟空一棒子掃過去,把它掃趴下。
鯰魚精想從窗戶跳出去,被孫悟空揪住尾巴拽回來。
“跑?跑哪兒去?”
兩個魚精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大聖饒命!大聖饒命!”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說!佛寶是不是你們偷的?”
黑魚精連連擺手。
“不是不是!是我們主人偷的!”
“你們主人是誰?”
鯰魚精說:“亂石山碧波潭的九頭駙馬。三年前,他帶著我們來,下了場血雨,把佛寶偷走了。”
孫悟空聽完,把兩個魚精綁了,拎下塔。
唐僧看見這兩個妖怪,皺起眉。
“悟空,這……”
孫悟空把事情說了一遍。唐僧聽完,合十唸了聲佛。
“悟空,你能把佛寶找回來嗎?”
孫悟空撓撓腮。
“俺試試。”
第二天,孫悟空把兩個魚精押到國王麵前。
國王聽說找到線索了,高興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大聖!你若能把佛寶找回來,寡人重重謝你!”
孫悟空擺手。
“謝不謝的再說,先把那些和尚放了。”
國王一愣,連忙點頭。
“放放放!”
金光寺的和尚被放出來,跪在寺門口,哭成一片。
孫悟空駕起筋鬥雲,往亂石山去了。
碧波潭在亂石山腳下,水深不見底。
孫悟空捏個避水訣跳下去,找到一座水府,府門上寫著三個字:碧波潭。
他正要敲門,門開了,走出個妖怪,九個頭,每個頭都不一樣,有的像龍,有的像蛇,有的像鳥,擠在一根脖子上,看著又噁心又瘮人。
“誰?”
孫悟空金箍棒一指。
“俺是東土取經人的徒弟,孫悟空。你偷了祭賽國的佛寶,交出來!”
九頭駙馬九個腦袋一起笑,笑得跟鬼哭似的。
“孫悟空?冇聽過。佛寶在我這兒,有本事你來拿!”
兩人打在一處。
這一打,從水裡打到水上,從水上打到天上。
九頭駙馬九個腦袋輪流咬,孫悟空一棒子掄過去,打掉一個頭,又長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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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半天,孫悟空發現打不死他。
他跳出圈外,想了想,拔根毫毛變個假身,自己躲到雲裡。
九頭駙馬正跟假身打著,忽然背後一棒砸下來。真身偷襲!
這一棒砸在他後背上,打得他現了原形,一隻九頭蟲,九個腦袋亂晃。
九頭蟲不敢再打,一頭紮進水裡,跑了。
孫悟空追下去,水府裡早冇人了。
他搜了一遍,在一個箱子裡找到一顆珠子,雞蛋大小,金光閃閃,正是佛寶。
他拿了佛寶,浮上水麵。
剛出水,就看見天邊飄來一朵雲,雲上站著個他認識的人,二郎神楊戩。
“悟空?”楊戩也愣了,“你怎麼在這兒?”
孫悟空把事說了。楊戩聽完,說:“那九頭蟲我見過,是北海的妖孽,偷過龍王的東西。我幫你除了他。”
他帶著哮天犬,跟孫悟空一起追。追到北海邊上,追上了九頭蟲。
哮天犬撲上去,咬住一個腦袋,楊戩一戟刺過去,刺穿了他的身子。
九頭蟲慘叫一聲,掉進海裡,翻了白肚。
楊戩收了戟。
“行了,以後不會再出來害人了。”
孫悟空拱拱手。
“多謝真君。”
他拿著佛寶回到祭賽國,交給國王。國王捧著佛寶,眼淚都下來了。
金光寺重新放光,照得百裡通明。
唐僧唸了聲佛,辭彆國王,繼續上路。
國王送到城門口,非要塞金銀,唐僧死活不收。
最後冇辦法,國王讓人挑了幾擔乾糧,硬塞給豬八戒挑著。
出了祭賽國,走了幾天,來到一座山前。
這山跟彆處不一樣,滿山長著荊棘,密密麻麻,把路都封死了。
那些荊棘粗的跟胳膊似的,刺有一寸多長,看著就紮人。
唐僧勒住馬,發愁。
“這怎麼過去?”
孫悟空睜開金睛往裡望瞭望,發現荊棘叢裡有條小路,彎彎曲曲的,但能走。
“師父,有條小路,俺在前麵開路。”
他掏出金箍棒,把擋路的荊棘撥開。豬八戒挑著擔子,沙悟淨扶著唐僧,一步一步往裡走。
走了半天,太陽落山了,還冇走出去。
唐僧說:“悟空,找個地方歇一晚吧。”
孫悟空四處看看,忽然看見前麵有座庵,青磚綠瓦,藏在荊棘叢裡。
“師父,那兒有座庵。”
師徒四個走過去。庵門開著,裡頭靜悄悄的,一個人冇有。
院子裡種著幾棵鬆樹,長得很精神。
唐僧正要說話,忽然聽見一陣笑聲。
“哈哈哈哈,貴客臨門,有失遠迎!”
一群人從後堂走出來,不對,不是人,是樹精。
領頭的是個老頭,拄著柺杖,一臉褶子,但精神頭足得很。
後麵跟著幾個,有胖有瘦,有高有矮,穿著打扮都像文人。
老頭朝唐僧作揖。
“老朽十八公,這幾個是我的好友,孤直公、淩空子、拂雲叟。”
我們都是這荊棘嶺上的老住戶,在此修行多年。
今日見聖僧路過,特來相請,一敘風雅。
唐僧愣了愣,看看孫悟空。
孫悟空金睛閃了閃,衝他點點頭,這幾個確實是樹精,但冇惡意。
唐僧放下心來,合十還禮。
“貧僧叨擾了。”
十八公把他們讓進屋裡。屋裡擺設雅緻,牆上掛著字畫,桌上擺著茶具,還真像讀書人的書房。
孤直公親自烹茶,茶香撲鼻。
淩空子笑道:“久聞東土大唐來的聖僧,佛法高深。今日有緣相見,不知可否請教些禪理?”
唐僧點點頭。
幾個樹精你一言我一語,跟唐僧聊起來。
聊的倒真是禪理,什麼色空,什麼有無,什麼因果。唐僧對答如流,幾個樹精聽得連連點頭。
豬八戒在旁邊聽了一會兒,腦袋直點,快睡著了。
孫悟空蹲在門口,百無聊賴地摳指甲。
沙悟淨站在唐僧身後,一動不動。
聊到半夜,拂雲叟忽然歎了口氣。
“我等在這荊棘嶺修行千年,雖然得了些道行,卻始終不得正果。聖僧此去西天,若能見到佛祖,可否替我等問一問?”
唐僧合十。
“貧僧記下了。”
十八公笑道:“今夜月色正好,不如去後山賞月?”
唐僧看看窗外,月亮確實又圓又亮,點點頭。
幾個樹精陪著唐僧,往後山走。孫悟空要跟,十八公攔住他。
“大聖放心,我等絕無惡意。隻是與聖僧談禪論道,片刻便回。”
孫悟空看看唐僧,唐僧衝他點點頭。
他隻好蹲在院子裡等著。
後山有塊大青石,月光照在上麵,銀白銀白的。
十八公請唐僧坐下,幾個樹精圍坐一旁,繼續談禪。
談著談著,淩空子忽然問:“聖僧,你看這月光,照在石上,是月在石上,還是石中有月?”
唐僧想了想,說:“月在天,光在石,石本無月,因光而有月。月亦非月,光亦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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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直公拍手。
“妙!妙!”
拂雲叟笑道:“聖僧果然慧根深種。不知可願留在此地,與我等為伴?這荊棘嶺雖然荒僻,卻是修行的好地方。”
唐僧搖頭。
“貧僧身負皇命,要去西天取經,不能留。”
十八公歎了口氣。
“聖僧心意已決,我等也不強求。隻是今夜月色難得,不如賦詩一首,以記此緣?”
唐僧點點頭。
十八公先吟了一首。孤直公接著吟。淩空子、拂雲叟也各吟一首。唐僧想了想,也吟了一首。
吟完詩,月亮已經偏西了。
十八公起身,朝唐僧深深一揖。
“聖僧,天快亮了,該回去了。今日一會,足慰平生。”
唐僧還禮,跟著他們回到庵裡。
孫悟空蹲在院子裡,看見唐僧回來,跳起來。
“師父,冇事吧?”
唐僧搖頭。
“冇事。幾位施主都是雅人。”
十八公笑著送他們出庵。走到荊棘叢邊上,他忽然拉住唐僧的袖子。
“聖僧,我有一事相求。”
唐僧看著他。
“施主請講。”
十八公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等修行千年,始終脫不了這荊棘之身。
聖僧若見到佛祖,可否替我問問,我等何時能得正果?”
唐僧點頭。
“貧僧記下了。”
十八公鬆開手,朝他們揮揮袖子。
師徒四個繼續往前走。走了很遠,唐僧回頭看了一眼。
那座庵還在,但已經模糊了,隱在荊棘叢裡,看不真切。
孫悟空走在前頭,撥開荊棘。
“師父,那幾個樹精跟你聊什麼聊了一夜?”
唐僧撚著念珠,說:“談禪,論道,賞月,吟詩。”
豬八戒在旁邊聽得直樂。
“吟詩?一群樹精還會吟詩?”
唐僧冇說話。
他心裡想著十八公最後那個眼神,盼了千年,就為等一個答案。
前頭的荊棘越來越密,但路還在。
師徒四個,繼續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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