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類型 > 紅衣半狼藉 > 第69章 年如馬(二)【VIP】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紅衣半狼藉 第69章 年如馬(二)【VIP】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

年如馬(二)【】

隨行者儘數已死,

淌過蜿蜒血跡,腳底赤痕一路延綿,身間似乎也還淌著褪不去的血腥氣,

沈卻拉著身旁靜默不語的女娘一路疾行,直至殷素喚他名姓。

“沈卻。”

他未停步。

過宮道轉角,

高樹作掩,殷素徹底立身不動,

反握緊他的手,

拉他頓步。

“沈遇之。”

風吹散林下斜葉,一道拂過微抖的肩,她伸臂,至後環住沈卻,

歎息聲緩落於他頸間。

“好些冇?”

殷素悶著聲問。

裙襬簌簌相撞,

而懷中人未語,

隻緩垂目,握住她扣於腰間的手,

告知心緒。

“遇之,隨我一道走罷,你獨身一人回洛陽,

我不安心。”殷素鬆掌勾著他轉過身,還不待瞧清郎君麵,便又被清風似的懷倏爾擁住。

頸間拂過絲縷癢意,她聽見沈卻開口:“他太狷狂。”

殷素望不見,卻能曉得他定是冷麪咬牙而述,

可須臾,

那道聲色變似火草燒儘後,餘下的幾絲暖灰,

“我討厭沾上的血腥氣。”

“揮之不去。”

“不喜歡便褪下。”殷素認真開口,又撫上他的背安慰:“我帶你去換一身衣,蜀宮裡有溫池,今日不走了,好不好?”

明明忍不住此挽留,可沈卻深吸一口氣,於溫情氣氛裡驟然清醒過來。

他鬆開殷素,望著她搖頭,“今日我便得離。”

若李衍商未殺了隨他一道來蜀使臣,他倒是可以拖著時日,總歸最後回洛陽城後,李予必然召之,那時殷素的麵容聲色所旁人口中而述,如何也作不得瞞。

可如今,唯剩他活著。

他便得快步加鞭,甚至日夜兼程縱馬,去以一身濺血沾泥的袍與孤活的命,搏李予信任。

至少能攪得殷素於世人眼前的身份,曝露更慢些。

殷素眉目微蹙,再度問:“當真不留?連衣裳也不換麼?”

沈卻仍舊搖頭。

那身月白衫已不再潔淨,隨風淌過顯露出斑斑血跡,沈卻如此喜潔之人,卻仍固執不換,殷素靜盯著他目,忽而歎息。

“他知道我還活著,卻不能肯定我在蜀中。陳平易冇有告訴他,因著七娘扮作巫師在他跟前演了一遭,他方確信我未死。”殷素擡手,觸上沈卻麵龐,略微粗糲指腹拂過他眼下小痣,她語氣低緩,幾乎是一眼看穿沈卻心思,“留下罷,遇之。你縱去了,李予也不會信你,留你在身邊,無非是想尋我,不要讓他如意,好不好?”

似因那句孫若絮扮巫師,也似因她眼裡藏著一泓泠泠泉,隻對視便能淨身清神,沈卻喉結一滾,不知怎的,便妥協應下聲“好。”

遠處淺淡人音起,是那群漸自橫倒死人血泊裡,回過神的蜀中臣。

殷素帶他離開牆根樹下,一路沿小徑梯行,至泠宮外,唯有一老婢打盹靠著石柱看守。

蜀中自她所掌,便裁去不少奴仆,年輕婢子皆不願磋磨宮內,而年歲高者卻又不願出去了。

擡近動靜驚醒靠柱人,隻見她撫了把昏眼,方一驚一乍地起身,“樞相是要用水?”

“沈翰林受了驚,去尋一套乾淨衣物來,擱著堂外,不必守著。”

老婢哎了聲,快著步子去了。忍不住回頭時,方發覺樞相是同那沈翰林乃一道進去的。

她這才憶起宮裡那些碎嘴宦者所言,都道洛陽派得一玉麵郎來請山侯王回京,使得是一出美人計,勾不住山侯王便要去勾樞相。

如今看來,行後路並不作得假。

及至老婢抱著擱案入泠宮,堂內無人,豎著一雙耳細聽裡也無動靜,她放下衣衫,隻以為樞相已離,便輕著腳步退出去。

而壁堂所隔之後,屏風高豎的春水池前,殷素正仰靠在其間泡著,待沈卻褪衣。

老婢邁進的腳步聲她已敏銳聞得,暖融融的熱氣氤氳而浮,屏風裡印著道微動虛影。殷素知曉如今殿裡隻她二人,話便肆意了些。

“沈遇之,人都走了,你彆躲著。”

須臾,沈卻方自裡繞步而出。

視線穿朦朧金綃紗,陡落濃霧氤氳春水池,青絲如雲擋住薄背,隻露出一對不著寸縷的手臂。

沈卻目光一頓,眼神很快落去池沿邊,他赤腳踩上軟墊,卻未動身入池。張了張唇,叫霧氣潤濕了喉嚨纔出聲,“……二孃,你披衣了麼?”

總有些難意料處。

殷素轉過麵,支著頜望他,“我若不穿,神複又一寸寸下移,她忽而笑道:“沈卻,你這”

沈卻穩著如常臉色,隻當做充耳未繫繩,胸前是被水色洇濕的玄黑,他方正,與之相視。

“二孃,男女”

正經話還未叫人聽入耳,靠在岸沿邊的女娘便霍然遊來扯他入水——沈卻特意相隔的距離悉數作廢。

“是想與我做顧男女大防的友人,還是做固守倫理的夫妻?”

殷素帶笑音色與水珠迸濺聲混在一處,他腰際間又攀上一隻手,沈卻將在池裡穩住身,一雙眼似乎攀上些淺淡又於白玉麵上萬分醒目的豔紅。

不知道是被溫燙的池水熏得,還是被她這話逼得。

“殷素,你明明清楚……”

清冽聲忽而變渾,是他的臉頰被捏住,眼前人笑著嗔,“年紀尚輕,卻是個老古板。”

那雙沾濕手一路順脊背而上,轉複攀至頸後,激得他一陣微麻顫意。

殷素揚頜,雙手環住他,滾燙氣息便落在耳廓旁,“沈遇之,你是不是一點春畫、都不看……”

泠宮裡靜了一息。

須臾,殷素聽見,沈卻極輕地一聲吐息。

似雨打風吹而垂的荷瓣,被驟然沉進暖水裡。

她忍不住笑出聲,“如何,如今還想著那揮之不去的血腥氣了麼?”

殷素逗趣兩句便打算作罷,話將落,她笑著鬆手退身,欲回到池壁可倚靠的舒服地,未料一隻掌掠溫水而來,穩攥住拉她入懷。

“你所研頗多麼……”

粘如溫水的低語印在唇邊,她尚還未反應過來時,吻已變得纏綿難分,而身體纏攏在一處,幾乎清晰感受彼此間的熨熱。殷素一頓,輕移唇,眉眼彎似弦月,“是真冇看過。”

兩人心知肚明所接為哪句,須臾她不去瞧郎君微惱狀,自側頭低目,扯開貼膚濕衫,去咬郎君白似無暇玉的脖頸,凝著水的鼻尖蹭入烏髮間,聽著耳畔落下隱忍不住地低喘,殷素緩覺有比腰際更得意趣處。

她愈咬上那微凸起的脈絡,頭頂的呼吸便愈亂,自髮絲顫落而下的水珠便愈接連不斷,而攥住她腕骨的掌便愈發不受控地收緊,卻又恍神似地鬆開,如此反覆。

“……殷素。”

指節滑入髮絲,掌不住力時,沈卻隻能逼著自己清醒著鬆懈手,幾番慾海裡沉淪,他忍不住再度喚出聲。

“……二孃。”

“我在呢。”

兩張麵被熏上豔色,沈卻胸腔一滯,掰回她的臉。

唇齒間的攻掠越發綿密急促,已無任何縫隙。髮絲滾落水滴順鼻梁而下,淌過麵,淌過脖頸,順鎖骨而下,生出不容忽視的癢意時,沈卻方發覺是殷素的指。

她再度無聲解開左側繫帶,磨過腰身下滑。

“殷素。”沈卻握住水底那隻欲作亂的手,白霧混著豔色似乎在他眼底散不去,他凝住她,收束起惹女娘動心不止的狼狽,認真地喚她名字,“想好了麼?”

“隻能有我。”

殷素未答話,擡指扯去他的鬆垮洇作一團的薄衫,那比雪衫還勝的白膚曝露池水間晃人眼。

細密的吻尋唇而上——她以此來迴應。

沈卻麵中疏冷與失望在翻湧欲死的情潮裡,碎得不成樣子。

那塊冷玉變得滾燙燒身、變得起伏不止、變得溫吞研磨不得要領……

殷素尚還記得他氣性,於間隙裡回上前一句問,“哪裡有過彆人,不僅是老古板,還是個醋——”

話音斷在“醋罈”二字裡,分明沉在水中,她卻覺飄雲如絮,萬種思緒都扯開了,隻有纏身的熱與抵。

殷素伏於沈卻肩頭平複著呼吸,低啞著音問:“你還是看過的……是不是?”

沈卻摩挲她深陷腰窩,忍不住去咬她的背,惱殷茹絮這張冇分寸的嘴。

“咬我作甚?惱羞成怒麼?”殷素生了心思,直起些身,“讓我瞧瞧,你惱羞成怒是何模樣?”

那雙眼早與清醒雅正無關,似萬叢林木裡高懸的赤果,明明隻是略微喘息著的相視,殷素卻挪不開眼、挪不開手、更挪不開身。

“你纔是狐貍……”沈卻銜住她的唇。

他移掌而上護住殷素的背,卻將人抵上暖壁,身間盪開的波紋複起,模糊喟歎散在水聲裡,湯池霧氣緩散,而泠宮的燈長明。

黑夜裡萬籟俱寂,清風拂過,短暫涼慰身心。沈卻抱著有些昏沉欲睡的殷素,輕緩著腳步入旁屋。他替她絞乾濕潤長髮,素布擦上沾水肌膚時,沈卻仍有些赧然。

他指節一頓,定了會兒,垂身吹滅榻前那盞燈,替殷素換上軟綿衣衫。

待收拾畢雜亂的一切,沈卻輕踏著腳步回榻,垂簾蓋衾,轉複鬆懈神思閉眸,而安分躺於內側的殷素,早已入了夢鄉。

彼時夜色正濃,他暫無睡意,此刻方憶起,留在蜀宮,本是為著那一句孫若絮曾為巫師。

而時歲如快馬,沈卻終於在翻揚沙土裡記得當初入洛陽時,孫若絮為何貌。

-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