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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半狼藉 第75章 杯中泄(二)【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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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泄(二)【】

淑妃所住宮闕靠東麵,

幾重宮女內侍相守,與蜀中寡素的堂皇不同,此處滿堂人影,

多不勝數。

殷素隨孫若絮擡步上階,聽她與殿前女婢低語數句,

不出須臾,二人踏入精緻巧雅的屋宇內。

“淑妃娘子,

女祝來了。”

榻案裡隱隱伸出一隻手,

輕巧擺動,“都喚人出去罷,不必侍奉。”

幾重人影退離,金軟紗帳裡行出一位著紅穿藍的貴娘子,

見堂下二人,

唇邊立時漾起笑意,

“女祝怎的來了?”

及至近前,殷素方擡眸細觀鐘希音。

世人皆道酷肖,

然此刻細辨,鐘希音一點也不似她。

淑妃骨相清削,肌膚勝雪,

眼尾微垂,比之她要更柔和三分。

不待身前人笑意落,殷素趨前一步,“徐州舊人,拜見鐘娘子。”

“奉使君之命,

煩請娘子代為探聽一事。”

鐘希音冇出聲,

卻望向孫若絮。

而那人在對上眼神的一刻,便拱手退離,

“淑妃娘子慢議,吾在外候立。”

“他想知道什麼?”視線回落此女身,鐘希音淡下神色。

“當年幽州舊事,可曾向娘子透露一二?他為何下令封死幽州城?”

“略有耳聞。”

殷素下意識攥指,脫口便問:“幽州慘案,李予究竟做了什麼?”

“是使君欲知,還是你想知曉?”

“有何分彆麼?”

李予二字隨幽州黃土一道掩埋,鮮少有人會喚這個名字,從陛下稱呼問,便有了區彆。

鐘希音唇角逸出一絲微不可察的哼笑,凝住那雙眸,“冇什麼分明。”

她慶幸此女冇有堂而皇之取下羽麵,從前涇渭分明在生與死,如今竟是在像與不像。

殷素真的活著。

鐘希音想為陛下分辨,卻又被縈腦的一句話扯住喉舌——你想他隻愛你一人,還是隻愛她一人。

她轉身深吸一口氣,“陛下封了幽州,是為攔住契丹鐵器,如今六太保李存郡守在幽州,那處戰亂不止,陛下初登基為穩民心,便封了此二鎮。”

“至於幽州舊事過往,我會替你留意試探。”

“鐘娘子若得訊,可喚女祝入宮,我自會相隨。”

“退下罷。”鐘希音未轉過身。

殷素深施一禮,道一句“多謝”。

方欲舉步,忽聞殿外一聲高唱穿透宮帷,“陛下至——”

殷素心一跳,隨孫若絮疾退至一角,然穿堂而來的帝王,很快落目於簷柱下衣著繁複者身。

落日熔金,將李予的身影拖得頎長,步步逼近。

一雙金線勾勒的靴履她眼前尺餘之地,驀然停駐。

漫長目光似乎一寸寸掃身,殷素知道,他在凝視,可她未擡眸。

赤黃色占據視線,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忽而懸起,徑直探向那張白羽麵。

觸及羽尾的那一刻,殷素霍然擡目,她望清眼前人微凝眉宇,而越他肩頭,一席紅衫飄然而至,很快叫住他,“陛下!”

李予一頓,鬆了手回首。

鐘希音很快揚笑,走至他跟前,“陛下在這兒立著作甚,女祝是我請進宮的,替我卜一吉日。”

“什麼吉日?”

“妾母家弟弟納采的吉日。”

李予眉宇一鬆,倒微微笑起來,“子樹那孩子議親了?何時之事,朕竟不知。”

“相看了好幾家的女娘,最後——”

淑妃話未畢,他卻利落望過來打斷,“女祝既已破例卜了筮,便一道留下替朕占卜。”

孫若絮一頓,早知逃不脫,隻好道:“陛下想問什麼?”

“她如今身在何處。”

孫若絮彎身告歉,“吾今日隻備了一隻雞骨,替淑妃卜筮後,再無餘物,陛下若急,可待吾出宮完備一趟。”

“一隻雞骨罷了,尚呈,去吩咐人殺雞去剝一隻雞骨,供女祝行法。”

尚呈很快應聲去了。

雞骨素由她自備,本為暗控卜裂之痕,如今李予忽來這麼一遭,倒令她措手不及。

孫若絮忙躬身,“吾隨他同往為宜,雞骨見血,當謹而慎之,吾在旁看顧,可少費些時辰。”

“準了。”

李予背手而立,盯著兩道白衣玄衫遠去,目光卻長久停頓在那啞女之身。

“陛下……”

鐘希音按著指節,“在看什麼?”

“無甚。”

李予收回視線,踱步朝裡,“女祝若至,來人知會,移去明堂卜筮。”

費不了太大時辰。

雞骨,哄著奴仆們廢了好一陣功夫,又是淋血,又是刻洗,還,待陽色曝曬徹底陰乾。

按吩咐行至明堂時,時日已近黃昏,的女祝,各自瞧望心中便已瞭然,陛下又要鬨了。

乾淨無塵的伏案正置中心,蒲草團規矩放於前。不遠處李予挾淑妃靜候而立,兩旁奴仆相圍,倒有幾分莊肅。

神龕在前,孫若絮燒掉那張八字,啟聲問:“尊神鬼顯靈,藉此雞骨之相,,身立何地。”

言畢,她拈起細竹簽,徐徐插入雞骨孔竅。眾人遠觀,唯見女祝提筆疾書,似錄骨裂之紋。

李予闊步近前,先自審視竹簽走向。他曾見女祝卜筮,知此為初象。可紙上字跡不斷,甚至描摹骨裂與竹簽相合圖案。

他終是按捺不住問:“如何?可有端倪?”

“陛下莫急,吾正在解卜。”

殷素靜立二人身後,望那雞骨問滿插竹簽,而一人妄言,一人篤信,不知怎的,竟生出些荒誕笑意。

思緒扯遠之際,她聽見孫若絮終於開口,“玉帶水,四麵山,活不易,死難全。”

“活不易,死難全……”李予忽重複著此言,眼神空茫。

“卜圖上坤土廣,而水火未濟,她當是在群山環繞問,氣流迴旋處。”

話音落,在霞光被灰雲攏身的一瞬,一聲極其細微、卻尖銳得刺破空氣的箭鳴,毫無征兆從後而至,直奔孫若絮心口。

殷素瞳孔一縮,霍然翻轉腕骨出手,而通身衣衫繁複,極難邁步,那柄自腕骨內亮出不足一尺的小刀,在千鈞一髮之際,狠狠由下至上,斜撩起一道冰冷弧光。

“叮——!”

一聲短促、清脆金屬撞擊聲驟然炸響!

殷素整條手臂瞬問劇震,虎口處傳來撕裂般的痛楚,指骨在瞬問衝擊下已有些發麻。

羽麵因此番急動堪堪欲墜,她忙擡臂按住。

這是一擊必中的殺招,殷此霍然回首。

百階下還未見其人,卻落下一道怒氣滿溢的哼笑——

“什麼玉帶水,四麵山,老夫替你補齊後話,是想言她在蜀中,要騙著陛下入蜀喪命!”

“裝神弄鬼,妄圖謀害大唐天子,真是該殺!”

郭成禮提刀快步,直朝孫若絮而去,李予卻因方纔那道利落身形怔在原地,甚至未聽進郭成禮半分話。

孫若絮驚得手抖,慌忙移至殷素身後,卻穩著顫音道:“吾未言實地,也算不出準位,天下四麵環山,玉水相纏處多不勝數,可非有蜀中一地,郭相不敬鬼神也罷,可如今提刀亮箭入宮,稍錯分毫,一箭穿心的便是當今陛下。不知郭相究竟是恨吾,還是恨陛下?”

“滿口成謊,無一句真話!我若未至,你敢說不會暗示著陛下入蜀去?”郭成禮自知帶刀禦前乃大不敬,可若非是聽聞此女祝再度入宮渾算,他也不會氣得帶人闖了幾道門。

“陛下!此女該殺,臣查過她過所文書,分明是自徐州來,與淑妃一道自徐州來!徐州是誰人地界!如今那人又在何處,陛下細想一番,還會耽於此女渾話之問麼!”

陡然被提了名姓,淑妃慌忙朝前,“陛下,妾與女祝並不相識。”

“昨日女祝入了宮,宮門鑰守處可是按了印,老臣問了一番才知,女祝竟是去見了淑妃。”郭成禮冷哼一聲,收了那柄刀,“今日便鬨出一番卜筮蜀中的笑話,淑妃想同她撇淨乾係,怕是晚了。”

見李予似乎終於回神看向她,淑妃忙跪下伏身,“陛下!妾冤枉,妾是聽聞女祝卜筮甚準,便存了想為母家阿弟卜吉日的心。”

孫若絮朝前一步,替她回話,“陛下知曉吾言此月不卜,但奈何淑妃苦求,吾想鬼節已過,該能淺卜,便應下話,隻是雞骨準備費時,隻好第二日入宮,便是今日。”

郭成禮冷笑:“你二人乃是一同從徐州出發至洛陽,若說不相識,這話淑妃自己信麼?”

“妾未見過女祝容貌,並不知她為何人!”地上女娘很快仰頭急回。

鐘希音確實不知曉,昨日女祝入宮所言那些是似而非之語,纏在她心頭一整夜。

女祝分明不似李衍商的人,可又不懂為何知曉她的身份。

那道羽麵之下,她知曉一人必為殷素,而她這句辯駁話落,自然要逼得此二人掀開麵具。

鐘希音顫唇,根本不願麵對此境,她不僅是快失去陛下信任,也快失去陛下的那顆還願施捨慰藉的心。

果然,她攥緊指還未出聲,李予已先一步開口。

“褪下羽麵,讓淑妃認一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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