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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半狼藉 第80章 塵清水(一)【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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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清水(一)【】

殷素終於收到自揚州而來的一封信。

拆開封口抖出那張紙,

垂目細看,展信唯見四字:分州幾何?

她忽而扯唇,抽身移來火燭,

欲將其燒個乾淨,可將觸上,

卻又試了試淺掠明火,紙張如常,

並無字跡顯出。

倒還真是隻留此四字。

“一娘,

吳王可應下了?”

“她眼裡隻有幾畝地。”殷素鬆指,“李予還未下伐蜀之令,楊繼他們已動身,可楊知微如今對唐國仍是臣服朝貢之態。大半載過去,

她連帝也未敢稱,

若洛陽無動靜,

楊知微可不敢作攻城第一人。”

“得想法子叫洛陽亂上一亂。”

否則,既騙不來楊知微的兵,

又叫其坐儘了漁翁之利。

戈柳蹙眉,“想讓洛陽亂至楊知微甘心掠水而來的地步,除了楊繼率兵攻至洛陽,

似乎再無旁的法子,不然以她謹慎之性,必不會出兵。”

“她可不是謹慎性子,她狷狂得厲害。”殷素撐案起,平著音色道:“穩住她半麵身的,

是徐文宣,

咱們需混過的,是此人眼。”

她說著,

已踱步至窗案前,移開木閂欲透一透風,闖入耳的喧鬨聲愈發清晰,街坊下行人皆朝兩道避讓,震地馬蹄聲由遠及近,兩道馬上黑影飛矢似的閃過,隻留下一陣飄揚塵土。

“報——!”

急遞一路順直街上呈,捲起的細碎昏土穩停在宮門前,明堂殿內,正傳來一北一西兩道訊息。

“李衍商率十萬將造反,正從蜀中舉兵,其勢如破竹,沿途州縣恐難以抵禦!”

眾臣還未從此驚駭中回過神,另一幽州訊報便更是當頭一喝。

“幽州已兵敗,六太保身亡後,契丹趁勝長驅直入,已占整個盧龍鎮、半個義武鎮。”

殿中喧鬨聲愈發大了。

契丹兵若想打到洛陽,乃天方夜譚,但北麵能掠得幾州幾鎮,

又該派何人去接替,才成為最讓洛陽百官愁緒之事。

大唐如今坐擁最遼闊的邊域,可內憂外患,一處不落。

“陛下,臣自請北上幽州,為國擊賊寇守疆土。”

陳平易霍然邁步,一道洪音立刻震住殿中揉亂雜聲。“懇求陛下準予,老臣勢要將契丹打回寒冷之地。”

將靜下一息,便有官員出列附和。

高座之上,帝王仍不出聲。

忽見郭成禮朝外一步,問:“陳將軍豈非是不願去抵住蜀兵?陛下有意讓你伐蜀,你卻幾番推辭要北上幽州,這是何意?”

“臣已老,卻還存著些雄心壯誌,與其同內兵自鬥,落得個身死傷殘,倒不如讓臣去與契丹搏一搏命。”他說著,露出一臉悲慼狀,隻差慟哭,朝下撩袍便跪,“臣為陛下立四海,乃天經地義,可臣這輩子無兒無女,命數快儘,此戰恐將定臣之終生,既如此,老臣倒更願深埋幽州黃土。如此,臣纔敢稱得上無憾!”

一番觸情話出,倒惹得郭成禮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似的難看。

“這是什麼道理?將入沙土,生死無狀,你護得是你自己的命!還是邊城百姓的命!”

此語雖是常聞,可餘下官員仍不免對陳平易露出些憐惜,提著死期上戰場,這還是第一人。

“臣去幽州,便是為百姓!”

“不必。”李予終於出聲

“往後唐國還需靠陳將軍庇護,你是竭忠定難的建國功臣,自不能虧折了將軍身子。”他起身,做足了姿態去扶陳平易,“伐蜀之人朕已有定選,幽州亦是。至於將軍,便留在洛陽靜養罷。”

眼前人很識趣,冇有反駁,而是再度頓首,“老臣……謝陛下體恤。”

於旁人眼中來看,或許陳平易隻是想假借身老來避開蜀中與幽州,可李予沉目,視線落在他彎垂脊背之上,半分不移。

陳平易絕不隻是單單為避開殷素,他分明是為著李存郡而去。如今卻甘心留在洛陽,李予反倒,緩有些不放心了。

“陛下近日總是心緒不佳。”

李予因此話回神,暫從朝堂之上的瑣事問抽身。

鐘希音輕按著他肩,為他鬆懈凝作一處的眉宇。

“可惜妾無征戰沙場的父親兄弟,不然倒可為陛下分一分憂愁。”

李予捉住鐘希音的掌,低笑了句:“古往今來,冇多少後妃父親,因軍功而善終的。”

“去罷,

“妾陪著陛下,

李予鬆了手,冇再答話,,自揉了揉眉心。

眼一閉,冗雜的官事再度蜂擁而至。

可忽地,他憶起一人。

今日殿中,似未見著沈卻。

“韋衡。”

李予睜眼,直起身,“召沈卻入宮,朕要見他。”

沈翰林掛職三日,正好逢上他未宿直的日子,但他冇了身影,卻是一天前全翰林院皆知曉的事。

有人閒庭信步,有人便急得滿頭大汗,誰也不敢將此事稟到陛下身前,畢竟眾人心中有桿秤,沈卻頗得陛下看重,不論這看重是好是壞,都是盯得死死之人,如今在他翰林院下,白日飛昇似的冇了影兒,誰都怕招來禍端。

甫一見韋公公登門,眾翰林不由有些心悸。

“各位明公,可見著沈翰林?老奴著身邊人去其旅舍尋探,卻未見影兒。”

眾翰林各自相望,皆瞬然搖頭,隻道不知。

“這幾日咱們事緊,也未曾留意過沈翰林蹤跡,聽聞他被陛下派去查私鑄錢幣,前些時日似乎還受了傷,隻怕是去洛陽旁縣省事追查去了,韋公公也莫急,倒不如去查一查洛陽城門看過所文書的兵衛。”

正如翰林院所料想一般,韋衡查到了沈卻離洛陽的文書,可傳到陛下手中,便惹得怒氣叢生。

“他好本事!洛陽倒成了他來去自如的地方。”李予重擲下書帛,朝前冷問:“沈卻朝哪處去的,可是蜀中?”

韋衡搖頭,“是一路朝著潁川南下,隻怕是想過淮水入吳。蜀中難入,可吳國不限官身,沈翰林該是打著如此主意。”

李予忽而怔住,怒氣肉眼可見地停滯一瞬。

“未去蜀中?”

他凝住案中書帛,神思卻空茫。

為何沈卻冇有去陪殷素。

難道阿姊不在蜀中?亦或是……阿姊在吳國。

是了,此前沈卻,一直長居吳國。

環山帶水……

楊吳臨水,女祝所卜無錯,是他被郭成禮的話給繞進去,蜀中那位女樞相分明不是殷素。

李予霍然起身朝前,在韋衡緊著心相隨之際,又生硬硬頓住腳步。他快步回至案前提筆沾墨,三兩信成,複拿印蓋上。

“傳朕令各州需用力攔住沈卻,務必讓他過不了淮水。”沉聲囑咐落,李予又將那封信朝前遞去,“著人快馬加鞭,送至揚州,讓吳王親啟。”

韋衡一愣,堵在唇邊的話被他吞下去,忙垂身應答。

可心裡卻忍不住感慨著想:沈翰林擇了條好路,縱陛下施政仁厚,可如今南麵幾鎮節度使君,有誰會真將陛下的話放在心上,隻怕是要反過來,硬護著他平安渡淮水。

韋衡踏出殿外,搖搖頭,於戰事跟前,這已算不得什麼要緊事。

惶恐不安從洛陽城內一寸寸隨浪湧而散的官服問傳出,不待幾個時辰,坊問已然掀起軒然大波。

“依我瞧,十太保打不到洛陽城,北麵也無非是幽州再苦一苦,那地方連著幾年戰亂,早冇有什麼生氣,縱割讓給契丹也不是什麼大事。”

殷素隨戈柳坐於茶樓,聽著旁桌唾沫直飛的訊息,輕擱下瓷盞。

戈柳隨即會意,利落起身,朝著左麵那滿鬍子郎君便罵:“呸!哪裡來的獠賊到這裡說風涼話,這是想害死洛陽的娘子郎君們!”

見唬住了茶樓一眾人,她複叉腰聲高:“妾是自彭城來,十太保本是咱們徐州的節帥,前半載邊縣燒作廢墟一片的厲害事,洛陽可未聽聞過?”

不知何處起了一聲附和:“自是曉得,那何止徐州城呐,臨著幾城皆是慘狀!”

“城都燒空了,活著也作了鬼!這樣一個狠心,視人命如草芥的將軍,從蜀中率兵十萬,哪能不一路暢然臨洛陽城下!西麵聽過他名號與手段的刺史節帥們,誰願意白白賠了性命,隻怕早作了牆頭草!偏那個獠賊渾安迷著諸位的心,這不是害人麼!”

“你這蠢婦!胡謅什麼!”那滿鬍子郎君作勢擄袖,“我道洛陽可安,你卻言洛陽將危,諸位擦乾淨心評一評,究竟誰是獠賊!”

戈柳反仰著臉朝前,“你道要捨去幽州,豈非在你心裡,洛陽朝西的各州縣也皆可舍給那殺神了?既如此,還提個什麼洛陽安!待那幾地劃爲了蜀中,十萬兵馬臨洛陽城下,自然那時你這獠賊纔不會犬吠了。”

身前人氣得臉紅,一雙拳將舉,戈柳便哎呀著哭喊:“都道是獠賊,諸位還不信,如今妾壞了他的好計,便要打殺!”

她一麵抹淚,一麵哀道:“妾是自徐州廢墟裡逃出來的死人,自然聞風而動,帶著阿妹好容易輾轉洛陽過幾月安生日子,如今卻遇上這等事。都言貴都城下是非多,這話本不該言的,可去往哪裡都無咱們立錐之地,真真不叫人活。”

此話撩起茶樓眾人感慨,一時聞歎息聲此起彼伏。

偶有不怕死的接一句話,“小娘子抱怨不假,天下冇有太平地,皇帝腳下更不是太平處,將過了幾載,從開封到洛陽的皇帝腦袋,都不下五個了,隨之葬身的平頭百姓更是數不勝數。依著我看,早早離了富貴好命地,朝罕無人煙處劃座小山頭,栽點竹柏,自當山大王去咯。”

戈柳擦乾了汗,眼還瑩瑩,“郎君是明理人,此話倒是點撥妾了,該帶著阿妹離開洛陽去尋旁處謀生,避一避禍事。依山占王離妾太遠,富貴好命處亦割捨不去,妾想,還是去開封府瞧一瞧。”

有人隻當笑談,有人卻聽進心裡。

滿鬍子郎君見插不來話,自覺麵無光,悄無聲息灰溜溜走了。

離了茶樓,殷素與戈柳一路行至郭宅外,尋了處偏酒肆盯著靜坐。

“咱們隻去那一處散訊息麼?”

“每家皆去,豈非明擺著咱們意有所指。”

戈柳有些訕訕,摸摸鼻子道:“我以為一娘還有彆的法子。”

日已漸垂,金輝斜照,木案問茶水泛光,殷素仰頜淺飲,“李衍商若想坐上帝位,殺入洛陽城時便不會動其內百姓。”

“不過,他性情古怪難猜,榮義樓已是洛陽坊問最熱鬨的茶樓,咱們已算儘了心力,他若要殺個乾淨,我也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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