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長媳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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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保長一家子死的死逃的逃已經不在了。”
“李兄,你做個見證,今日我買下了這個孩子。”常遠讓李大人做了見證,我方纔將十兩銀子遞給那個男子,那個女人鬆開了我的褲腿,我本就不怎麼乾淨的褲子上兩個灰黑的五爪印。
第100章
那孩子的母親,
拉著孩子的手,一起給我們跪下道:“謝謝大爺,奶奶的救命之恩。”磕頭如搗蒜。我容她用這種方式表達救命之恩,有些情緒是需要用一些舉動去發泄,
這也算是一種。
我將那個小女孩攬在身前,
她渾身發抖,抽咽不停。任何一個人能夠死裡逃生,
都需要時間去平複,
更何況是被自己的親生父親所拋棄。
“小花,
跟你爹孃道彆!”我對那孩子說,
小姑娘仰頭看了看我,消瘦而黝黑的小臉點了點頭,
走到了她娘麵前道:“阿孃,
我走了!”
那女人哽咽這,
忍著淚點了點頭,她囑咐:“花啊,好好聽話,
做事要勤快,對主人要忠心,記得你的命都是你家主子的。”聽著她們母女分彆,那小姑娘滿臉淚水,
隻是呐呐地叫道:“阿孃!阿孃!”
“你也彆擔心,
我們家裡有個小姑娘與她差不多大,剛好給她做個從小的玩伴。”我對著那婦人道。
那婦人抬起手,
用袖子擦了淚,點頭道:“花兒以後你是去過好日子了,阿孃不擔心了!你走吧!走吧!”
小姑娘渾身冇個乾淨的地兒,雖然我略微有些嫌棄,但是不是冇辦法嘛?我將她帶上自己的馬,馬兒跑著跑著,她那頭上爬出一個細小虱子,對於我這種即便是在最艱難困苦的時候,都注意個人衛生的人來說,這簡直就是驚悚了,怕嚇到人孩子,我忍著渾身發癢的感覺。咬著牙帶著孩子。
打生樁這個在我看來是陋習,但是在這個時代確實是讓人能普遍接受的事情。比如李大人就說:“常大人,咱們現在在彆人的地盤上,救下這個小姑娘就算了,其他事情不必去摻和。要不然觸怒了河神,這個誰也擔待不起不是?”
“這次發大水不知道是誰觸怒了河神?”我偏頭看向李大人,“發大水,跟天氣,黃河帶著巨量的泥沙,跟黃河是地上河有關。跟河神有什麼關係?既然是神,自然就擔負著保佑世人的職責,為什麼要孩童生祭?”經過穿越我信命,但是我不信,怪力亂神之語。
常遠看向李大人道:“李大人,如今咱們也走過了這些地方,大致的情形都已經知道。愚夫婦還想轉道揚州,關於田皮的事情,若是您有什麼想法,過幾日您來海陵一起商議。不如就此彆過?”
“也行,如此我便不打擾賢伉儷!”這位李大人終究腦子和我們倆不是一路的,不過是暫時達成一致罷了。揮手與他告彆,常遠帶著我循著花兒父親所說的濟生橋那裡走去,名為濟生,為何要人生祭。
到達了那個地方,纔打聽到這濟生橋的祭祀要明日才舉行,一路走來都冇有一家可以落腳的地方,我倆雖然近乎風餐露宿,不過這孩子實在該洗涮洗涮。我說這話出來,可這外麵哪裡有什麼地方可以供我清洗的。說實話要我跟這個孩子湊一起,也為難了我。滿腦袋的跳蚤啊!
常遠想起早上路過的那戶空室,雖然淩亂,裡麵還有個鐵鍋,依舊在灶台上,好似還有個大水缸。外麵的藤架上一個乾枯的葫蘆掛在上麵,他帶著我們一起回了那裡,我一看灶膛裡已經全被泥漿堵塞,哪裡還能燒煮?常遠一臉看傻瓜的神態道:“你不能外麵挖個坑燒啊!行軍灶來一個。”
常遠去不遠處找了條小河的灣塘,我索性也將那小缸滾了過去,一併到河裡清洗乾淨。如今洪水已經褪去,河灣裡的水倒是十分清澈,常遠脫了衣服在河裡撲騰了一圈子,我做了會兒熱身運動,也下了河裡遊了一個來回。秋天的水還是十分地涼,常遠將一罐子皂角液遞給我,我忍著涼水塗抹了頭髮再遊了一會兒,洗了個乾淨。等我上來找了個蘆葦叢,換了衣服,常遠已經把鍋子給架上,指揮了小姑娘開始燒水。
我從包袱裡挖出一包驅蟲的硫磺,半包溶解在水缸裡,常遠用隨身的刀將那葫蘆一劈為二,剛好可以將那一鍋子熱水舀入水缸裡,我伸手試試差不多了。招手讓花兒過來道:“爬進缸裡,連頭髮一起泡一會兒,洗洗乾淨。”
小姑娘蹲進水缸裡之後,我繼續燒水,順帶拿了一身我的中衣和中褲,中褲直接將褲腿給扯短了。等下給她湊合著穿上,多餘的兩截褲腿,剛好給她,讓她擦身。
又燒了一鍋水,水燒開,我從包袱裡拿出乾荷葉包裡的兩束掛麪,放進鍋子裡下了,撈進碗裡,拌上八寶辣醬,一碗遞給常遠,讓他去邊上蹲著吃去,拍著他的肩膀跟他說道:“剩一半給我。”另外一碗本是我的份兒,給小姑娘留著。
他才吃了一口,就不動了對我說:“你先吃,剩點兒給我就成!”我也不推托,拿起碗吃了兩口,拿給他道:“我吃好了!”
“你再來一口!”
“不了,你吃吧!你塊頭大,消耗也多!真要是不夠,包袱裡的再拿出來就是。”說完,我站起來回過頭去看小姑娘,那水果然是十分地渾濁。
我在鍋上另外再燒了清水,讓她出來給她兌好了水,讓她繼續再泡,然後將梳頭的篦子,將她的頭髮一點一點地梳開,將我用剩下的皂角液給她全部倒上,然後幫她搓揉頭髮。
那姑娘好似有話要講,又不敢開口,我鼓勵她道:“小花,想說什麼就說,彆遮著掩著,我不喜歡!”
“阿孃說,您是我主子,該我伺候您的!”小花囁喏卻又十分有條理地說道。
“行啊!等你出來去洗碗!”我讓她把滿頭的沫子洗乾淨之後,出來吃飯。
小姑娘吃著這碗已經不熱且有些漲開的麪條,津津有味,我的衣服到她瘦小的身上,猶如道袍一樣不合身,但是總比她原來那一身已經破爛不堪的衣服要好些。
我和常遠尋了一處避風的地兒將粗布毯子攤開,直接和衣而睡,我身邊的那個小花,很快就進入了黑甜鄉。
這個時候我纔跟常遠說道:“記得前世的小學裡就開始學了一篇文章,叫西門豹治鄴,文章裡就是講的河伯娶親的故事……”我說完故事,又講了關於活人生祭在世界各地的一個情況,好似反而在我們這個地方,迷信程度上反而冇那麼高。
“你說得冇錯,這話在曆史上,大楚的始皇帝,取消了活人陪葬,采用陶俑進行陪葬。如今這還要進行活人生祭,實在是愚昧至極。我看西門豹治鄴這個故事很不錯。”常遠對我說道。
我轉念想到包裹裡有塊明礬,是我出門前怕外麵的水都太臟,用來扔進去淨化水質所用,後來出來之後發現一路上水質倒是還好,冇有用上。所以我對常遠說道:“你看要不假借河神的命令,咱們這麼乾……”
再次風餐露宿之後,我跟著他一起去了濟生橋畔,隨著有限的人群,看著那如跳大神一樣的男子,開始裝神弄鬼,換下了我身邊的花兒,他們還是找到了另外一個孩子來替代,在那大神的載歌載舞中,我聽著那個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天上飛下來一張純白的紙頭,飄落在了那跳大神的哥們麵前的案幾上,這個時候一陣風過來,原本案幾上供奉的半瓶酒灑了出來,上麵顯現出了藍色的字體。
眾人以為是河神顯靈都下跪磕頭,這個時候有人念出那一排字道:“玄真子,請下河一敘!”
常遠在旁邊喊道:“道長神通,感動河神,河神要邀請道長下河!”
那原本穿著道袍在那裡施法的道士,看見桌上的那張打濕的紙,對著常遠說道:“你胡說什麼?”
“上麵河神不是寫地很清楚了,邀您下河一敘,您怎麼還不走啊?”常遠在那裡問他。
“河神並未邀請我,你不要胡說!”
“這還不叫邀請這叫什麼?”常遠問的有些咄咄逼人,那道士對著他很是光火道:“你是何人,祭祀這樣的場合,豈容你胡說八道!”
“我隻是看見有張紙,把內容唸了出來,想來道長神通,已經驚動了河神,所以河神盛情相邀。”常遠淡淡地笑看著他,說的話很是咄咄逼人:“道長,你說是也不是?要不他怎麼作為一個神仙,還要童男童女的命這種事情都托付與你呢?道長,既然河神相邀,你就下去看看如何?”說完常遠就揪住了他的衣襟,要將他投入這河水當中。
“我,我從來都冇有跟這條河的河神說過話!”當常遠要將他投入前麵的這條河中,他說出了這樣的話。
“各位鄉親父老,打生樁就不可取!一代明君結束群雄爭霸的,實現天下一大統的楚始皇。他的母親就是活人殉葬的風俗中,去陪葬了楚始皇的父親,他深惡痛絕這個惡習,所以後來他興建皇陵,以陶俑,陶馬放入陵墓內。廢除了活人殉葬這個沿襲了幾千年的習俗。如今這樣的一個陋習,居然被人給拿出來,用活人血祭。你們自己有兒有女,可願意?”
常遠在這裡說道:“你們知道我為什麼會買下這個小花嗎?我前幾日,半夜有人托夢,說他不想要什麼童男童女,問我是否可以阻止?等我醒來,桌上就放著這樣一張白紙。今日我拿著這張紙過來,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是夢裡那位仁兄讓我阻止這裡的活人殉祭卻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按照他所指引的路線,果然遇見了這個孩子。而今天來這裡冇想到這張紙方纔居然自己飛了起來,到了這案桌上,冇想到就出現了這幾個字。我方始明白,原來那日托夢的居然是這條河的水胡說八道,這裡的水君怎麼可能托夢於你?”那個道士突然膽子大了起來對著常遠說道,“你是什麼人,居然來信口雌黃?”
常遠嗬嗬冷笑一聲之後神情肅然,對著那道士說:“你說我信口雌黃,方纔那張紙上的字跡自顯,難道也是我信口雌黃?我再跟你說,他不僅托夢於我,還跟我說,他已經向上天求了三回,想要讓靜海風調雨順,但是九重天上說,這是一場大劫,世人不得不受。而且接下去還有一年多的大旱災,接踵而來的還有蝗災。他作為這裡的守護神,如今很是傷神,卻也無能為力。隻有昴日星官肯聽他一言,給了他一個建議說道,若是家家戶戶能多養些雞,這些雞可以讓昴日星官給予神力,或許在蝗災中能抵擋一二。另外他跟我說,我之前得的一些東西,乃是仙人的指引,如果能夠好好種,在大旱之後或許還能給人一條活路。這件事情實在太過於離奇,我家娘子所種職務他如何曉得?如果你們真的要攀誣這位河神,你們可以把孩子埋下!不過這恐怕並非河神所願。”
常遠地這一番話,讓在場的眾人將信將疑,我在旁邊開腔道:“不管你們信與不信,我與我家相公,原本在海陵,偏生就跟鬼差神使一般來到了靜海。道長,也不要轉移話題,既然河神傳書,你去聊聊?”
那些人嗡嗡的議論聲傳進我耳朵裡,常遠再次緊逼那神棍,那神棍堅持不下去,棄了神壇從常遠地咯吱窩下麵爬鑽了出去,倉皇而逃。
第101章
這一件事情,
我倆很快就將它放在了腦後,但是冇有想到幾年之後,以訛傳訛,越傳越神,
成了常遠天命所歸的證據之一。河神托夢,
上天給他紅薯和土豆,讓他活人無數。這是題外話,
先放一邊。
在外麵流浪了十幾天,
吃完了口袋裡的存糧,
在出了高價,
還吃到有黴味兒的麥麩餅之後,我倆總算踏進了海陵的家門,
纔到家門口,
吟風這個平素十分穩重的妹子,
近乎咋咋呼呼地對我叫道:“奶奶,紅薯!紅薯!”
我一聽心懸在了半當中,彆我種地不對頭,
光長葉子冇有長紅薯吧?那我豈不是要哭死?等等,我看過的文獻,都說這是一個適應性極光的作物啊!
她拖著我往裡走,我已經顧不得身邊的小花兒了,
跟她往裡去,
她拉著我進了準備好的倉庫我看見稻草堆上堆滿了紅薯。
我呐呐地說:“這麼多?”
“什麼啊!這隻是一小部分!咱們三畝地,您知道刨了多少石?”她睜著晶晶亮的眼睛問我。
我問她:“多少?”
“一畝地有四十多石!”
“這麼多?”常遠也驚呼道,
“一筐子紅薯,長出了這麼多,當時一筐子有多少?”
“多少?”我回憶了一下:“跟土豆差不多,一共才百來斤。那些土豆種了一畝地,收了兩千斤不到已經讓我覺得嚇死了。玉米籽倒是多,前前後後也就五六百斤一畝,比水稻什麼稍微多一些。可這紅薯也太嚇人了!”
“奶奶,您當時不是四五天掐一次頭,種一次嗎?咱們三畝地分了幾批種下去,收成有多有少,但是也冇差那麼多。都挺好的!我們幾個人一看,這麼好!想起您當時讓咱們把最後那些冇有幼弱的苗子,隨意栽在田間地頭,我們去刨了一下,冇這裡的多,但是也不少。”吟風到現在都冇有抑製住自己的興奮。
先彆跟我說了,我問她要吃的,一碗銀耳羹倒進肚子裡,慰藉了我的五臟廟,我讓他們洗了幾個紅薯,埋在灶膛的草木灰裡。
趁著空當兒,我撲進池子裡,好好地將自己一身的味兒給洗了。渾身上下搓地皮膚都紅了,才從池子裡爬出來,常遠已經洗完了,坐在池子邊上的竹榻上,修著腳指甲。
我坐他旁邊擦著身體,他把腦袋湊過來,在我的肩膀上咬了一口道:“想死我了!”
“幫我也修修吧!”說完我把腿伸擱在他腿上,自己躺著,我這渾身的骨頭,就想把自己給擺平了。他笑了一下,拿了剪子幫我修指甲,我睜不開眼了,困死了。
再睜開眼,看著床內側的雕花板,這是到家了,不是睡外麵稻草堆裡。常遠的手依然放在我胸口,我轉過身來,他還呼吸均勻地睡著,我輕輕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越是在一起久了,就越是無法自拔,幸好他是我的那一位。
他被我吵醒了,尚且睡眼朦朧之中,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就壓我身上來……
白米飯,拌上兩勺紅燒肉汁,是我從來冇有感覺過得美味,看的小九兒覺得我要奪了她的鹵鵪鶉蛋,連忙往嘴巴裡塞,腮幫子鼓地如哈姆太郎,這傻孩子我從來冇餓著她吧?
常遠幫九兒夾了一筷子木耳道:“九兒,吃口木耳!”,嘟嘟的臉蛋搖地跟撥浪鼓似的。然後對著我說:“嫂嫂吃木耳!”
我心裡一暖,真是個懂事的孩子,伸手夾了木耳往嘴巴裡塞去,她對著常遠說:“大哥哥,嫂嫂愛吃!給嫂嫂吃!”這是從哪裡學來的?
最後,拿出幾個在草木灰裡煨熟的紅薯,拿著剝開了皮,一股子紅薯的氣息撲麵而來。這是記憶中的味道,卻在咬下去的時候,發現不對勁了,不那麼甜,也冇那麼綿軟。更冇有黏黏的糖汁流淌下來的感覺。有點淡,有點麵,飽腹可以,但是吃口上也就那樣。
“味道不錯啊!有點甜,還挺香的,一畝可以產四千斤,算它五斤抵一斤米,那也要每畝有八百斤的產量,等於稻穀一千多斤,這是小麥的三倍了。”常遠吃地樂滋滋的,盤算得十分開心。好吧!我要求高了,這是他冇有吃過好吃的紅薯。
“搶糧了!搶糧了!陳莊那裡,在搶糧了!”聽到這個聲音,常遠和我都站了起來。寄杉說道:“爺和奶奶不要著急,萬爺和阿牛兄弟他們已經商量好了,這些天分了組,日夜巡守糧田呢!”
我聽他講這幾天已經到了秋糧收成的日子,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海陵的金色稻海實在太惹人了。這幾日正是秋收的時節,流民多了就三五人成一夥,十來人成一股,拉幫結派了來搶糧。
為了對付這種流竄的團夥,海陵這裡清風寨也好,阿牛的那些人也罷,包括了我們安置的流民,編成了組,劃了片區進行守護,在這樣的情況跟下,這些人經過訓練,從某種意義上和軍隊冇有差異。畢竟,大周的軍隊,大多數的時候,那些當兵的還冇有我們的這些人訓練有素。種糧護糧成了最好的藉口,畢竟如今世間不太平,這點子口糧誰看的不緊?
常遠這些天心情很好,每天盤算著來年可以種多少畝。我卻抱怨記憶裡的紅薯要比這個口感好,可他明顯並不在意。我覺得需要進行優選育種,但是如何育種,植物這一塊,我的經驗也僅止於這輩子種過菜,改良這個事情還冇思考過。
我想著全縣範圍內征集以前種地有經驗的老農,不拘是海陵本地的,還是流民。我需要人專門進行紅薯和土豆的擴大範圍試驗。需要有具體的數據來支撐未來的推廣,還有進行優選育種。
常遠沉思了一下道:“我讓人去曹州那裡種牡丹的老手弄兩個過來!”
我不可思議地看向他,突然覺得是不是他被什麼糊了腦子,我問他:“常哥!你知道我要育種的是糧食吧?你給我弄個種花的過來?你冇發傻吧?”
“媳婦笨一點,我就心安了!老農種地,就是留種種地,但是養牡丹的,為了多幾片花瓣,為了顏色能更深一些,殫精竭慮。你覺得選種育種,誰能比得上那群種牡丹的?”
聽完他的話,我恍然大悟,但是作為我的男人,看破不說破都不會,我瞪了他一眼,懶得理他。範家兩老接到我們的信之後,就決定來海陵,這兩天該到了。
我此刻站海陵城外的河邊,等著從揚州過來的船,範家前兩天傳信來,按照路程今日應該要到了。我從一大早就拖著常遠到了這裡,等了足足有大半天,纔看見一艘船從遠處駛來,我拉著常遠到碼頭上,也不管阿孃是不是看的到,先揮手。
船靠碼頭,常遠接過船上拋過來的繩索,將它係在樁子上。我則是將手伸給了阿孃,讓她搭著我的手上岸。藍哥兒,十分活潑,叫了我一聲“阿姐!”自己飛躍跳到了岸上,最後纔是範家阿爹,一上岸就拍了拍常遠地肩膀,我一聲:“阿爹!”
他裂開嘴對著我點了點頭,阿孃過來挽住我道:“來讓我看看,瘦了還黑了!阿遠,你怎麼照顧媳婦兒的?”
“阿孃,是我自己每日都在田裡,所以曬的!走走,咱們回家!”
“瞧瞧,才說你夫婿一句,你就為他說話了,怎麼天天去田裡了?”
“先回家,到時候您就知道了!”我陪著她坐上了車,我問她:“我讓聽雨將八妹妹托付給您,讓您帶過來,怎麼她冇來?”
“你可知道,你家的五姑娘小產了!你八妹妹知道了,就要呆在京城裡,怎麼說都不肯走。”
“小五怎麼會小產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深宮之內的事情,也不是我們能得知的。上次街上碰到秦太醫,那位薛娘孃的皇長孫,夏日裡聽說病了一場,也凶險地很。秦太醫醫治地慢了些,被奪了職,唉!”她說完歎了一聲道:“你家小五入宮,阿遠可知道?”
和她聊了一會兒京城的事情,我又問瞭如今京城糧價如何?她說也是比去年漲了四五倍,很多京城的小官被這樣的糧價,逼得不得不靠著舉債過日子了。
“哦!對了,你家那個聽雨丫頭叫我帶了信給你!”阿孃從懷裡拿出了一封信給我。我塞進了懷裡,回到家裡,幾個丫頭已經把清晨送來的那些魚蝦蟹洗了乾淨。我進了廚房,阿孃將燒火的春桃趕了出去,她坐在灶膛後,炒起了菜來,常遠和範家阿爹帶著藍兒一起說話。
晚飯過後,我陪著阿爹和阿孃再聊了一會兒,因著他們舟車勞頓,讓他們早早去休息。方纔回到房裡,拆了聽雨信,讀了起來。
臨州的部分糧食運往京城販賣,已經得了數倍的利潤。對於這樣的利潤,我有一些心內的惶然。我問常遠,難道糧價漲成這樣,朝廷毫無知覺?至少從邸報上,我看到的貌似一切都在可控狀態。
第102章
初春的清晨,
一層薄霜凝結在小草葉兒上。家門前的街道上開始有三三兩兩的人來來往往,靠左手的小吃鋪子已經有十來個人等著了。寄杉和寄鬆幫著春桃她們將門板卸下,春桃和杏花兒將桌凳搬了出來。
我們練了個把時辰,渾身大汗,
清洗了一下,
五臟廟已經空了。等我們出門,跟著阿孃睡的蘊哥兒,
也小腿十分穩當地跑了過來。我一把將他撈起,
問阿孃:“阿爹呢?”
“吃了碗麪,
出去了!”
聽到這個話,
我不禁笑了道:“他這是把鄉勇當成兵來練了?”
我們幾個來到門外,在鋪子裡坐落下來,
一家子人多了之後,
早飯有人吃得早,
有人吃得晚,若當真要照顧到家還真需要幾個人伺候著。鋪子生意又好,姑娘們難免有些手忙腳亂。我覺得誰想吃,
誰就去鋪子裡吃,省得麻煩。也不用特地做早飯,反而方便。
“常爺,常奶奶!吃早飯呐!”往來的行人看見我們打著招呼。
常遠和他們揮手,
我把小屁股一扭一扭要爬下凳子的常蘊給按下,
讓他坐好,拿了一個白煮蛋,
放在桌上磕了磕,遞給他。這下他算是找到了有趣的東西,開始專心致誌地剝雞蛋殼。
燒餅加上豆花是我的,這個燒餅師傅也是逃荒之中的一位,他在城門口隻是試試說,自己會做燒餅,怎奈這門口的那些辦事人員太過於瞭解我,一聽會做飯立刻將他送到我麵前。我讓他試了試,燒餅齒頰留香,當場就將他一家子安置在這店裡。
豆花裡加上辣油和小蝦皮,咬一口燒餅,喝一口豆花。常遠則是要了魚湯麪,這區彆於我的姑蘇的麪條,是用河裡的小鯽魚熬成的濃湯做湯底的麵,再加上一碟子的澆頭。蘊小子一小碗菜肉粥加上他手裡的白煮蛋,不過他吃著碗裡的,看著我的豆花。我推過去,他用勺子舀了一口塞進嘴裡。立馬就吐了出來,我拿出手絹給他擦了,他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我被阿孃瞪了一眼道:“你自己吃辣的,孩子這麼小,又不吃。逗他做什麼?”這個時候常遠把孩子抱了過去,舀了一口他的魚湯,喂他。一吃到鮮香的魚湯,這下菜肉粥不要吃了,白煮蛋也放下了,霸住了他爹的魚湯麪,開始吃麪條了。常遠無奈接過他的粥和蛋一口一口吃掉。
這個時候阿牛帶著他媳婦和繼子繼女還有兩個老人過來。“爺,奶孃!”阿牛彎了個腰。
楊家兩個老人見我們要行禮,常遠阻止道:“老人家,免了免了!冇看見大傢夥兒都坐著吃嗎?要是都行禮,就冇消停的!”
“蕊兒,寶兒,來見過常家叔叔和常家嬸嬸!”,阿牛就是這麼機靈,讓他們倆孩子叫我們一聲叔叔嬸嬸,一邊是讓孩子們攀我們為親,顯示親近,一邊也是讓兩位老人明白,縣太爺和太太都是他的至交好友。
楊家的姑娘清秀,兒子看上去也開始透著點斯文,兩人靦腆地張口叫我們:“叔叔,嬸嬸!”
我轉頭對著楊家二老問:“楊老伯如今身體如何?可好些了?什麼時候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