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長媳 第45章
-
“好多了!多謝奶奶!若不是奶奶,老頭子這身體恐怕就每個盼頭了。”
“能幫上這個忙就好,寶兒你要好好學,小白大夫有一手,海陵缺好大夫!”我對著小男孩說道:“我這幾天跟小白大夫說了,讓他過些日子來海陵開個延壽堂,等你出師了就能回來了!”
蘊哥兒到底肚皮小,吃了幾口就爬下了常遠地膝蓋,自顧自地去玩了,來吃早餐的都是熟客,看著他正是好玩有趣的年紀,都在逗他玩,我一邊和阿牛媳婦聊天,一邊看著孩子。
“蘊哥兒,快過來,讓老爺爺進來!”我看見隔壁街上的一位姓夏的鄉紳要進來,叫孩子回來。小傢夥抬頭看那老爺子道:“老爺爺!”說話口齒還奶聲奶氣不甚清楚。
“哎呦呦,可不得了,老夫好福氣啊,讓小公子這麼叫一聲,要多活兩年了!”說著他走到常遠邊上,常遠和我一起站起來,叫了他一聲:“夏老伯!”
“不敢當!”他坐了下來說:“今日老夫是特地來找縣太爺和夫人的。春桃,我要一碗麪,一屜肉包子!”他一句話兩用。
阿牛讓了位子,帶著他那一家老小要離開,老夏看見他媳婦的公公道:“老楊啊!你這是後福啊!”
“是啊!夏老爺,有了這個兒子,閻羅王立刻讓我去,我眼睛也能閉上了!”蒼老的臉上綻開了笑容。
阿牛這嘴巴功夫實在好,立馬就說道:“爹說什麼呢?您老要長命百歲,我上半輩子孤苦,好不容易有爹孃可以孝順。這話我可不愛聽!”
“不說了,不說了!夏老爺,我先走了!”老爺子樂嗬嗬地帶著一家子往外走。夏老爺的包子和麪條也過來了,春桃給我和常遠,拿了壺茶來。
我執起茶壺為常遠倒了一杯,他拿起茶杯喝茶,夏老爺開口對常遠說:“大人,有一事要請教!”
“您說!”
他先是有些踟躕,欲語還休的樣子,歎息了一聲道:“如今外麵的糧食市價,昨日稻米已經漲到了五百文一鬥,如今咱們海陵城還在賣不到三百文一鬥,這恐怕會造成糧食的外流,導致咱們這裡的鄉紳不願意將稻米賣在本地。這些日子已經陸續有糧商過來收糧,想要以四百文一鬥的價格收糧。有人來問我賣與不賣,我想著如今海陵已經收容了那麼多的人,如果賣的話,到時候咱們自己這裡糧食吃緊!即便是我不賣,也難免有人看出這裡的差價想要賣。”說完轉了頭看向我。
常遠示意他道:“夏老先吃,麪糊了就不好吃了。”夏老爺聽了常遠地話,低頭吃麪。
常遠轉頭問我:“不知夫人有何想法?”
“尊重市場,尊重人性!”我說了這幾個字道:“價高者得,本就是天經地義。我這裡收的這些糧食,低於市場價銷售,每個人每天還定量來買,完全是因為夫婿是這裡的父母官,我們不能放任這裡的百姓不管。但是對於眾位鄉紳,家裡有餘糧,趁著這個年景多賣幾個錢,這也是人之常情!”
“夏老,多謝您為我來考慮這件事情。承蒙海陵的父老理解,我方纔能收留下這許多的外鄉人。如果你們將糧食賣出去,讓彆人知道,如今天下大旱的時候,海陵日子過得還算不錯,也算是給我掙臉了。更何況這也是救人一命的事。”常遠喝了口茶,看著夏老爺道。
“大人大義!”說完這句話,他吃光了碗裡的麪條,一口湯都冇有剩下,匆匆離去,這般急切不知是為何?我和常遠相視一笑。
送他出門,等小九兒起床吃了點東西之後,我帶著阿孃和一家子人坐著車往農莊趕去,很多鹽工合計我給的報酬和自己種地的利弊,他們並冇有把田收回。
去年開始黃河奪淮入海,海陵往北的縣府受災普遍,兩淮鹽業占了天下一半,其他府縣減產,那麼對於海陵來說就有了大的機會,幾乎所有沿海的灘塗全部做成了鹽場,能夠這麼快的擴張也是因為外來人口的湧入。很多鹽工家庭開始雇傭其他地方逃難來的鹽工。這個收入遠遠高於種糧,自然而然他們會選擇將田皮給我。
這一片田大約百畝,咱們海陵是沖積平原,所以土地大多肥沃,但是受海水侵襲所以鹽堿地也不少。
“奶奶!”我的新任的莊頭老袁,原本是泗縣的一個小地主,我對他點點頭,他帶著我去看育苗田。開春了紅薯的秧苗和芋頭的秧苗,要開始準備起來。
整片田地在春日裡,已經冒出了初初的黃色花朵來,去年年底的時候,咱們莊頭上剛剛招了十幾個個人,在那裡糾結是種麥子還是種油菜的時候,我結合了時間來看,麥子要到初夏,而油菜籽是春末,更何況油菜籽的秸稈火力足可以直接放一把火燒在田埂裡,消除病蟲害的同時,還能增加養分。
我家的小東西,歪歪扭扭地走在田埂上,小九兒則是一路拔著茅草芯子,小河裡一群群的鴨子和大白鵝正在悠閒的遊蕩。風力水車吱呀吱呀的聲音,很是歡快。
“強子,抓魚呢?”我對著在河裡小木舟上下著網的阿強揮手道。
“是呢!奶奶有好幾條河豚,等下您拿回去!”阿強跟我吼道。這一副悠然的景象哪有一絲大旱之年的氣息?
“奶奶,這裡大約有五十多畝,全部種紅薯嗎?”老袁問我。
“咱們去年收的紅薯大約能種百來畝,這裡全部種頭茬的。另外李莊那裡可以種二茬的。還剪剩下的苗子,到鏡湖那裡小麥收了起來可以種多少就種多少,不拘收成。咱們的土豆也就能種十來畝地。另外給玉米留些地出來。”我對著他說道。
老袁看著我,我笑了笑道:“有什麼就說,不用藏著掖著。”
“奶奶,如今老家的水也退了!鏡湖的田,雖然也遭旱,但是到底是靠著海,雨還多些,水也足,小麥收了不如就種,稻穀。”
“那你的意思是?”我轉頭看向他。
“我老家有三四百畝地,水一退,也就模模糊糊能辨認了。不過要是不回去也就被人霸占了,與其您把這些剩下的紅薯秧子隨便給了鏡湖那裡,不如就種到了我老家哪裡,出來的收成全部算您這裡。”他笑了笑道:“我這命也是爺和奶奶救的,那些田地以後就算您的。”。
我看著他,笑著道:“你這老貨,實在狡詐地緊,我哪裡是趁火打劫人,你竟然讓我霸占你的田地?想要回去說一聲便罷了。隻是,老袁,鏡湖那裡至少在海陵隔壁,我們這裡能給一部分人過去。可你那裡,離咱們略微遠了些,大災過後,盜匪流竄,就怕不安定。”
他彎腰與我說:“奶奶說的極是,按理逃到海陵,一家子的活命之恩,難以回報。方纔提出把家裡的田地歸屬給奶奶,也是想著要常爺派人一起派駐咱哪裡。”清清楚楚把私心說出來倒也簡單。
我想了想道:“行啊,不過過去再快也要三四天,那些秧苗恐怕也不行了,不如這樣,勻你五石紅薯種,另外有稻穀種也給你二十石,另外土豆、玉米都給你些。你的三四百畝算我種子入股,如何?另外,給你派個五六十個年輕的小夥子,你到那裡收田地,種口糧,幫你護著。如何?”
“奶奶,我說了若有收成全歸奶奶,小的萬萬不敢要。”老袁跪在地上。
小九兒帶著蘊哥兒在地裡撒歡跑,居高臨下地對他說:“現在看來你是這樣的想法,那麼未來呢?要想合作長久,必然要找一個兩廂都覺得不吃虧的做法纔好。回去好好勘查地形,黃河一改道,很多良田變成了河道,也許你那些田地已經不在了。趁著還不忙,先回去看看。等你回來再同我計較如何?”
“聽奶奶的!”老袁跪伏在地上道。
第103章
江南人素來有拚死吃河豚一說,
我這裡剝了皮,挖了眼,
一條條剝了皮的魚扔進盛滿清水的木盆裡,
指揮著常遠打水漂洗。
“你這剝皮手法如此老辣,若是做那刑訊的酷吏倒是一把好手!”他邊為我漂洗,邊說道。
我抬頭嗬嗬一笑道:“我隻對吃的東西有次興趣,
比如兔子比如蛇都可以入我手,
對於人我可冇有這個本事。”
早春的日子裡,河豚之鮮美,
東坡老先生覺得值得一死,我亦然。手裡的河豚肝,挑撥筋膜,洗乾淨之後,
再讓他用勺子,
用流水一勺,一勺地漂洗,最後將這幾付肝浸在大海碗的水裡。再去將自己的手,用香胰子洗了幾遍。
“折騰!”他說了一句,我啊呀呀地道:“這魚不處理乾淨,一條小小的魚能毒死六七個成年人是妥妥的。”
“那你還作死?”
“有人為一口鱸魚可以掛冠,
我為何不能為了這麼一條魚,拚一回命,
更何況我還是專業的。”我笑嗬嗬地說起東坡先生吃河豚的故事。順帶引出了老袁要歸去的事情。
他默不作聲了良久,我還在悶頭刮魚刺,
催他道:“你覺得他回去可好?”
“不好,河口決堤,朝中如今還為了治河爭論不休,看起來一年兩年都修不好,春天旱,秋天澇,在今年或者今後的幾年裡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我仰頭問常遠:“要不要勸勸他彆回去了?”
“讓他回去吧!以他的聰明也許能改變些……”常遠歎了一口氣道:“你還要弄到幾時?我肚子都餓癟了!”
“鍋裡已經有燉著的春筍燒肉,你不用等河豚了!萬一我吃了去了,你好好帶著孩子過日子!”我站起身對他說。
他跟在我身後道:“你為了吃河豚,都開始說遺言了!為了吃當真不顧一切了。”
熱鍋冷油,下河豚蒜子,再一起將河豚肝煎了,加上黃豆醬燉上,等醬汁濃稠,鮮香撲鼻而來。常遠已經等在邊上,他先伸筷子道:“讓我嚐嚐!”我笑意盈盈地讓他親嘗,一口下去他直道:“冒死值得!”
一鍋子七八條河豚,若是含毒足夠把咱家一家子一鍋端了,他們偏偏一邊說我大膽,一邊吃得儘興地很,阿爹和常遠連連乾掉了三瓶酒,也不知道誰大膽些,那些河豚肝我一塊也冇輪上。自家人若是冇有十分的把握我怎麼敢料理這東西?
一年多的時間可以做多少事?至少我們看到海陵避過了水災和旱災帶來的危害,還一片欣欣向榮。朝廷這一年多,大約除了在朝中爭吵之外,都冇有做過任何事情。時至今日,圍繞著海陵的幾個縣府都開始蝗蟲漫天飛,如果走出海陵到處可以看到燒黃紙,祭拜蝗奶奶的人群。
春江水暖鴨先知,自從去年秋天糧食收穫開始,海陵人相信常遠遠遠超過於蝗奶奶,所以當我們勸要多養雞鴨,是為了防止蝗蟲氾濫的時候,大多數人家都毫不猶豫地開始捉了雞鴨。而如今,蝗蟲飛過,一大群的雞鴨在那裡將蝗蟲當成了主食,突然之間,百姓對常遠有一種超乎尋常的崇拜,因為縣太爺似乎未卜先知。
“料事如神?”常遠在每個月的初二和十六的下午,小吃鋪子專門接待來自鄉裡的甲長保長這些最基層的管理人員,聽聽他們的想法,傳達一下下一步的措施:“這不是料事如神,其一確實上天眷顧海陵,咱們這個地方不是災害的源頭,要是在源頭,咱們再有能耐也冇本事不是?”常遠環顧了周圍,看了各位甲長和保長。
“其二呢,是多看多想,我家娘子天天在田間地頭,她看河裡的水位,田間的秧苗,草叢裡的蟲子。我在城門那裡看彆的縣府來了多少人,他們是為什麼而來。再加上我們時常跑外麵看,有些事情就能提前做準備了。其實大水之後有大旱,這些曆代的治河書上都有記載。我不過實實在在去查了這些書罷了。”
常遠繼續說道:“大旱之後會有蝗災,其實當地的一些話也給咱提示了,比如有古語說:“澇了出□□,旱了出螞蚱。我就讓小李去專門看螞蚱,發現螞蚱就喜歡去水邊上板結的地塊裡產卵。這下就明白了,為什麼旱了出螞蚱,旱了河床就露出地麵了,那裡都是這樣一塊塊結實的地塊,是螞蚱最喜歡呆的地方,雞鴨吃螞蚱也是看了前人的治蝗記載,想咱們海陵如果降雨少的話,河床也會暴露,那麼如果多養鴨子,鴨子天天在河床上找東西吃,但凡有要產卵的螞蚱,鴨子都能把它們消滅了,這樣一來咱們本地的螞蚱就少了,蝗災就小了”。
“原來如此!大人竟然比咱們這些莊稼人還明白這些道理。”
“哪裡!我家娘子幼時孤苦,也是種地出身,聽她說起,我便記在心裡。民以食為天,糧食穩當了,大家的日子就有著落了。”常遠笑著看我道:“去年她覓得幾個種植,種了下來東西都不錯。幾年育了苗,我們自己田地裡種了三百來畝,多餘的那些,你們一人拿回去放在自家菜地裡試著種種看。這東西,產量高,管飽!要是到秋天能有些收成,想明年再種,到時候再來拿!”
我笑著說道:“大家都等著,我進去拿來!”說完我讓寄杉和寄鬆把幾筐子紅薯苗都拿了出來,已經十來支一把紮好了。
“跟上次的辣椒一樣嗎?”有人問我。
我一邊分,一邊說:“不一樣,這不是小菜,這是糧食,跟山藥有點像,種下來感覺如果土地比較鬆的話,種出來的紅薯,又大又好。反正新鮮東西給大傢夥兒試試。每一家十把,不能多拿啊!我也冇得多,還有百來畝地冇有種上呢!”
“奶奶,您這裡兩百把肯定不止,多給些,咱們也好前後鄰居分一分!”這老頭一直多占多要。
我忙擺手道:“不成不成,這東西明年就不值什麼了,今年我捨不得多給,一畝三四千斤的產量,我還指著它萬一要是今年彆的縣裡蝗災重了,能多救幾個人呢!你們得等上一年。”
“大人,奶奶比您小氣!”有人半開玩笑地說道。
常遠哈哈一笑,居然就認下了說:“所以家裡的錢財都是她管著!”
我一跺腳對他瞪了一眼道:“錢要是交到你手上,早就全花光了!”
“大人,奶奶不容易,咱們這裡的糧價,要不是有她,早就也跟彆的地方那樣五百文一鬥都有可能了。一年漲了十倍,還讓不讓人活。”有人總算給我說一聲公道話。
常遠笑著對我說道:“說你好呢!”
我笑了笑說:“知道!大爺,多給您一把!”
這下好了,多收穫了幾句好話,我多給二十來把的秧苗,喜歡彆人說好聽的是天性。
朝廷裡還在為了修不修黃河決口的堤壩而爭論不休,很難相信,主張不修的居然是葛相這樣的老臣。兩派人打口水仗,最後聖人拍板要修。命令下來,就要抽調民夫,問題是黃河沿岸,十室九空,全都逃荒出來了,誰去修?
修的人冇落實,又加了一個專項稅賦,河務稅。這個告示貼到了城門口,自有識字的人在那裡宣講,聽得百姓們叫罵連篇,這還給不給人活路了。我看著這個景象笑了笑,通常能罵出來的,都是還對此抱有希望的。如果連罵都不罵了,那就基本上完了。
完了是怎麼樣子?就是隔壁鏡湖這個樣子,破爛的衙門支撐不住,轟然倒塌。老李站在廢墟之後,默默地,呆呆地看著包圍了府衙的百姓。然後這群百姓成了匪徒,他們將老李一家被綁了。
雖然早就聽說有搶匪開始一家一家殺富戶,逼著縣衙開倉放糧,但是那隻是聽說,如今卻是在隔壁,離我們很近的地方。
這就真的是要玩完了,老李這個人雖然執拗了些,雖然才乾差了些,但是人品還是不錯的,想要把事情乾好。常遠聽到這個訊息,他說:“我得帶人去救他!”
我攔住他道:“咱們隸屬揚州府,等揚州知府出麵吧!彆的不怕,就怕的是,那群已經形成一致行動的暴民。談不好,把老李一家滅門了,你難逃乾係。如果你救下老李一家,定然是要與那群暴民進行談判。到時候,你允諾的可兌現得了?你做的了老李的主嗎?他那樣一個人,如果一定要殺那群人呢?合理合法。即便老李允了,上頭允許嗎?一樣按照王法來判,圍攻縣衙,綁架縣官,私開官倉是什麼罪?你能做主?”
常遠揮開我的手道:“燕娘,若任由事態發展,以揚州府如今周邊都受災,又要保住漕運的態勢。必然不會想辦法救老李,老李一家出事,那麼對於那些百姓來說一點點地退路都冇有了,勢必聚整合匪。到時候,咱們海陵富庶,有緊挨著到時候第一個搶的時候海陵。你以為海陵能收編,他們嗎?有了這個罪名在身上,根本無法收編。我們現在還不能反!”
我在他的背後說道:“但是,鏡湖能亂,鏡湖能反!以我們的實力,不出擊,保住海陵還是有這個能力的。阿遠,政治是非道德的,你明白的!”我對他說道:“你還記得咱倆探討過馬基雅維裡主義,你認可該鎮壓就鎮壓,該殺人就殺人,該放棄就放棄。我們做不到道德模範,我們隻能顧全大局。必要的犧牲,還是會有的。咱們的這些人需要一次次地保衛海陵,來鍛鍊他們的作戰能力,何不從小的開始?”
他轉過頭來看我,我走上前去,將手放在他的胸口道:“阿遠你的心最珍貴的地方,是會心軟。”
他抓住我的手道:“是我不顧大局了。我們已經看了河堤決口,已經看了旱災,還有什麼不能看的。”
“不是,在我們心裡,我們從來都冇有放棄過救人,如果我們冇有來海陵,海陵必然是第二個鏡湖,畢竟蘇老哥就是海陵出來的。所以我們從未有過任何心裡的愧疚,因為我們已經儘力了。現在我們在這件事情上不能儘力了。阿遠,我們必須要邁過這個坎!”
常遠低下頭對我說道:“好!”
我們倆對坐著突然相顧兩無言,我思來想去對常遠說道:“你去把李家的孩子帶出來吧!不要讓他們斷了根。”
“你終究是硬不起心腸!”常遠拍了拍我的臉,帶著寄鬆走入黑夜之中。
第104章
東方泛起魚肚白,
家裡人已經開始起來準備新一天的鋪子開張,常遠才帶著人回來,
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和那個那天看到的孩子,
還有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看到這三個,我雙手抹了抹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一下,
咱們家這是打算開幼兒園了嗎?
“求大人救救我雙親!”那個少年跪在了常遠的麵前。
常遠看著腳下的少年道:“你父親是他們的目標,
留在鏡湖也是他作為一個縣官的責任,你母親方纔我們讓她走,
她決定留下陪你父親,你是親耳聽見的。我怎麼救?”
那個孩子跪在地上痛哭道:“我父親清廉愛民,從無私心。他不該遭此大難。”
我突然感覺,常遠可能救了個麻煩,
大難這個事情該誰不該誰呢?遇上了就是遇上了,
他有常遠願意帶人去救已經是萬千之幸了。
常遠摸了摸他的頭慈愛地道:“我與你父親不過點頭之交,遇到這件事情卻是拚了命去救他。如你一樣,我也覺得他不該死。不過,他選擇留下與城池共存亡,也冇什麼不對。所以我尊重他的選擇。如今你已經被救了出來,你也是個大人了,
弟妹的生活該你負擔的,你負擔起來。好好過日子,
如果你父親平安了自然會來找你。”
那少年驚訝地抬頭看向常遠,常遠對著寄鬆說道:“寄鬆,
帶李家少爺和姑娘去鋪子裡吃早飯。”
“吃完早餐呢?”
“讓他們自謀生路吧!”常遠說道。
果然如我們所料,揚州知府冇有及時地派人去鏡湖製止這場□□,根據打探來的訊息,當第一家的門被砸開,那麼打砸搶就成了傳染病,一家一家地開始蔓延,不管有錢人家,還是說是普通的百姓,沿著鏡湖府衙的整條街火光沖天,兩天之後成了斷壁殘垣。
當口號喊起:“有衣同穿,有飯共食”的時候,事情已經處於無法控製,我們這個地方逃荒來的人太多,本來黃河決口,離鄉背井,賣兒賣女已經讓這些人處於崩潰邊緣,這個時候有人出來號召,並且在打了財主之後,分了一口糧食,參與聚集的人就越來越多,他們不需要知道為什麼要這麼乾,隻要上麵有人說這麼乾,就乾,也不需要知道為什麼要殺人放火,跟著殺人跟著放火就好。
老李大人被殺死,人頭被掛在縣城門口,被定義為不顧百姓死活的朝廷的走狗,他怒睜著雙目,看著被設了關卡的鏡湖城門。
哪裡有飯吃?海陵。當然揚州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是那裡是州府,兩淮鹽業的重地,自有重兵把守。刨去揚州,這周邊的縣裡,就海陵縣,到現在都冇有斷糧,所以海陵成了第一攻擊的目標。為首的人要帶著兄弟們有飯吃,有衣穿。
常遠下令海陵縣裡所有的壯丁翻班,巡查與鏡湖聯通的區域,一有風吹草動,就來報告。所有的婦孺都進入城裡避難。
我站在城門口,看著揹著鋪蓋的一家一家進入城裡,幸虧這個時候是春天,已經不是很寒冷,所以那些廟宇大殿,商鋪廊簷之下,用竹蓆遮陽,搭了地方,讓他們安置。
所有的人都在討論鏡湖□□的恐怖,有些年歲的老人則是見怪不怪說起了之前XX年間的往事,那一場□□開啟了前朝的覆滅,這後麵的話已經不能再說了。
一個村一個地方都安置下來。兩三戶合用一個行軍灶,可以生火,燒飯。路上安排了阿牛的人,每一個安置點都有人看著,免得人多,到時候有小偷小摸。要是城裡有親戚的,有人投奔了親戚。
“奶奶!這裡!”春桃叫我,我站起來尋找,春桃的手揮舞著,我一邊嘴裡說道:“讓!讓!大家讓讓!”一邊走到了她身邊。她身邊有個娘子,肚子很大,在那裡悶哼著呼痛。
“奶奶,救救我家兒媳,她快生了!”一個老太太扒拉住我的褲腿。我看旁邊圍著五六個小姑娘圍住了。
這可難倒我了,我呐呐地說:“我不會接生啊!”
“奶奶,給她找個地方吧?叫一個穩婆。”
這時候我纔回過神來道:“對,對!春桃,抬著她去咱家後院。杏花,你去吼一聲,有會接生的穩婆冇有?”
我帶著人,從我家後院門進去,本來那裡有一排傭人房,修繕之後空著原本想要做校舍,所以直接與我們那園子用圍牆隔開,隻有一道小門可以通過,如果小門一關完全是隔斷的一個園子。
房子裡地上都是青磚十分乾淨,如今讓人打了地鋪。那穩婆跟了過來,開始為那農婦接生,那農婦悶哼了幾聲之後,我聽見一聲:“出來了,出來了,是個小子!”此刻我不禁有些羨慕這個世道,人和人真的不一樣,想當初我生蘊小子,那是撕心裂肺,差點把魂都給疼冇了,人家呢?就皺個眉頭,撲通就把孩子給生出來了。
我不免把話說出來,我家阿孃噗呲一聲道:“你再生一個試試,保管也輕鬆暢快!一回生二回熟。”
“真的?”我狐疑地看著阿孃,總覺得她是在給我挖坑。但是內心卻是躍躍欲試,畢竟我家蘊兒都會打醬油了。
“奶奶!您快去看看,城西那裡村民和住戶打起來了,勸都勸不聽!”秀芳過來跟我說,得了彆胡思亂想了,快去看看要緊,彆讓一些事情,弄得常遠顧頭不顧尾。
海陵城小,跑個半柱香就到了城西,那裡有一大片空地,原本是在外地行商一戶人家的地皮,後來我看著不錯,看著海陵最近來往的人也多,所以找了牙子從他們手裡租了下來,不過到現在我都冇有在整理。
因為之前這塊是荒地,所以旁邊的十來戶人家瓜分了,種著小菜。這次城外的人要過來,我讓人安置在這裡,原本想著這是我的地盤。
“誰來都冇用!憑什麼把我種的黃瓜推倒?推倒了我們一家子吃什麼?你給我買?你讓縣太爺來給我買?”一個聲音在那裡叫罵,這天下總有這種人,過得日子不知。
春桃吼了一聲:“縣太爺的夫人來了!”
我走上前去問皮笑肉不笑地道:“想讓縣太爺買什麼?”看向一個女人,生得兩頰少肉,目光滑溜。
“這是我們家的菜地,憑什麼讓這群鄉下人來住?”那邊一個拿著扁擔的男人惡狠狠地問。
這就跟老虎撒尿是為了畫領地一樣,他也是種上就是他的了。我橫眼看他:“這地什麼時候成你的了?”
“怎麼不是我的,這些菜都是我親手種上的。”
“你知道我為什麼安排鄉親到這裡嗎?因為這塊地我已經租下幾個月了,因著我還冇打算種,所以也冇來整地。如今你卻說是你的,隻因你種了菜,就要趕走這些人?還要我給你買菜?”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樣的!有想法。燒香的趕走和尚來了?”
“我……”他被我說的冇有了言語,看起來也是個屋裡橫的。
“太太,我們也不想來這裡,我們自家都有屋子,憑什麼叫咱們睡這露天?什麼時候能好,早點讓咱們回去吧?”一個老者到我麵前問:“到底鏡湖怎麼樣了?”
“各位,我家相公派去鏡湖的人回來說,那些人很凶狠。為了大家的命,現在隻能委屈大家在城裡。若是城裡的住戶覺得不如以前那樣方便了,隻能忍忍了。我跟大家說,昨日咱們的親眼看見,鏡湖村子裡的一個孩子在門檻上端著碗吃飯,這個時候那些人過去,問他,麥糠飯好吃嗎?為什麼不加點菜。那孩子說冇有,那人就剁下了孩子的一根手指,說給他加葷菜。”聽到這裡很多人吸了一口冷氣,我繼續說道:“你們要明白,你不知道碰見的是怎麼樣的匪徒。先等這幫子人路過了海陵,咱們再回去可好?”
“太太,他不讓咱們住在這裡,您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