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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侯!”
淯水口西岸,郭睦再次快步返回:“蔡陽求援使者渡河而來!”
說著展臂向後,此刻關羽身邊隻留下三個校尉,其餘校尉都已彙合本部渡河去了東岸。
求援使者是轉乘小舟而來,從西州斥候驍騎追捕中逃脫,此刻亡魂未定。
直到被護衛牽引到關羽麵前,這使者才稍稍平複情緒:“前將軍,敵將黃忠夜襲蔡陽,守軍一時不察,竟讓黃忠登城開門,城中吏士尚在苦戰!還請前將軍速發援兵!”
聽聞此言,關羽神情不變,微微側頭囑咐郭睦:“帶下去休息。”
“喏。”
郭睦疑惑,這不像關羽的作風,竟然冇有詳細詢問這位蔡陽城中突圍出來的信使,這人身上應該有更多的資訊。
郭睦目送使者被帶走,才上前:“君侯,何不詳細詢問一番?”
“城門失陷,黃忠大隊人馬湧入城中……至今未破,其意圖不過是迫使我軍渡河。某既然已經決定渡河,那蔡陽失陷與否便不重要了。”
關羽說罷拿起自己的頭盔,戴好後昂首闊步走向不遠處的簡易碼頭。
雖然是黃射所督的荊州水師負責轉運兩岸吏士,可關羽並不信任黃射,而是乘上了一艘小型運輸艦。
時值三更,關羽所督各軍一共十一個將軍、校尉部完成渡河,在岸邊灘塗地附近列陣並修正。
周圍蘆葦早已被焚燒殆儘,恢複了最初的田野地貌。
隻是高順又指揮小股部隊清理水陂,將水渠疏浚,聚水的水堰、池塘也進行了簡單的出入水口清理。
結果就是蘆葦大麵積焚燒後,高順所部控製上遊的水利樞紐,持續放水之下,大量的水田重新蓄水,哪怕積水被排走,可土壤早已泡透。
因此,擺在關羽麵前的行軍道路十分有限,隻能沿著田間道路推進!
雖然不是什麼特殊的天險地帶,可隻是水利工程在不恰當的時節裡恢複,就導致關羽增援、赴戰的難度直接拔高。
此刻東岸有限的戰場範圍內,關羽實際兵力三倍於高順,可關羽能展開多少?
就算分兵從兩翼穿插,就現在這樣的爛泥地,士兵穿戴鎧甲手持器械順著田埂行走,曲曲折折本就耗費體力,陣型、隊形更是會散亂的一塌糊塗。
軍陣對士兵產生的作用太多了,一個很容易被忽視的重要作用就是軍陣能限製士兵的觀察,也能限製士兵之間的交談,讓士兵淪為軍陣組成的一個執行單位,不具備思考能力。
一旦散開軍陣,分兵行走於田埂……那麼士兵就能自行觀察戰場各處的進展,相互之間也能進行討論,這會讓士兵產生自己的想法。
有自己的想法,如果與戰術目標相合,那麼作戰積極性高漲的士兵自然能發揮得極好……可若是這些士兵的想法與戰術目標相違背呢?
關羽並未分兵,隻是命令率先渡河的三個校尉部組成前鋒,這三個校尉部六千餘人,已完成休整。
此刻組成行軍大縱隊,舉著火把開始推進。
行不過七裡地,一處莊園廢墟外,地麵地勢較高,土層堅固,陷陣營千人隊列陣,其後方兩翼是壓陣的弓弩陣列。
高順親自坐鎮此處,望著舉火緩緩而來的關羽前軍。
道路兩側幾乎難以讓披甲軍士通行,因此關羽的前軍不需要顧慮兩側,專心行軍。
大約臨近四更時,關羽前軍抵達。
這裡有更寬闊的佈陣空間,前軍三部大縱隊改為大橫隊後,也是立陣不動,企圖防守等待後續軍力。
高順並冇有急著強攻,靜靜等待關羽的前軍緊張、倉促完成縱隊、橫隊變陣,又看著關羽前軍小幅度調整橫陣的細微處。
而視線遠處,關羽前軍陣後又有舉火把而來的荊楚軍隊。
前軍陣列之後,關羽也在觀察對方……隻是四更時分,天色未亮,他根本看不清楚具體,隻能看到各種火把。
至於具體的軍容,也就斥候能摸近偵查……但這種可視距離,必然會引來對方的精準狙殺。
其實陷陣營雖然立陣,但也在休息、進餐。
重甲步兵停止不動時,就身上的鎧甲重量而言,其實並不算太大的累贅。
關羽也不例外,接過郭睦遞來的鹹肉乾,就小口咀嚼,不時飲一口清淡如水的甜米酒滋潤口腔。
其麾下前軍吏士,也開始交替休息,食用隨身攜帶的荷葉、粽葉糯米飯糰。
這些飯糰在製作時會夾著酸梅,並淋一層鹽水,整體口感也就那樣,隻是野戰之際填肚子的應急食物,不算美味。
四更將儘,東方天際紅霞萬裡。
關羽正捏著一枚竹刺摳著牙縫,整個人坐在火堆前,等待軍隊的持續聚集。
他有數量優勢,那就必須利用數量的優勢。
這裡場地較寬闊,足夠兩萬餘大軍施展,更妙的是因高順在上遊放水,通過水利工程的灌溉,淯水早已漫灌各處田地。
使得廢棄莊園附近的小高地,隱隱間有了一種鬥獸場的氣勢。
關羽抬頭眯眼去看東邊緩緩升起的紅日,這時候視野一片青冥,可以望見遠近田野之上的片片小水泊,這些都是淯水漫灌田野後遺留的。
這些小水泊附近的田地,被水灌溉浸透,必然一腳下去能冇膝蓋。
就在關羽觀察之際,忽然高順拔劍向前振臂虛刺:“擂鼓!殺賊!”
鼓車分立於高順背後,十幾台鼓車被健壯鼓吏奮力擂響,陷陣營開始緩緩推進。
見此,關羽立刻起身,對左右軍吏大呼:“前軍迎敵!”
“上!”
根本冇有就地防守的機會,關羽的前軍三部必須推出去,才能後續抵達的各陣提供足夠立陣的空間。
彼此相距三裡地,碰撞之際,初升的紅日突然明亮起來,日光斜斜而來,正好落在楚軍的一張張麵容之上。
這麼一點點視野上的乾擾,也隻是讓楚軍各隊吏士之間的行動、配合上有了些許頓挫、疏漏。
但這能妨礙多少?
隨著視力快速適應,楚軍立刻小幅度調整,維持著整體軍陣的齊整。
“君侯!”
關羽正凝視戰場即將爆發的戰鬥時,他的一名屬吏輕聲呼喝,展臂指著西北方向的淯水中上遊。
就見那裡忽然出現大量的火光,移動的密集、大片火源聚集,散發出大量、密集的滾滾黑煙。
黑煙聚整合黑龍,順著淯水而下,欲要撞擊淯水口附近觀戰、遊弋的荊州水師。
“攻心之計而已,傳告各陣,不得妄議軍事!”
關羽立刻做出迴應,他不認為這些燃燒的火船、火筏能重創水師大艦。
他下令之際,陷陣營十個百人隊狠狠與關羽的前軍三部撞在一起。
幾乎同時,跟隨陷陣營而進的左右兩翼弓弩手開始恣意攢射,兩軍重甲步兵持盾相互頂在一起,頭頂箭矢也彷彿彙流後在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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