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銀簪換來的麻煩------------------------------------------,一路小跑往鎮上趕。,楊柳鎮已經熱鬨起來了。賣菜的挑著擔子往街口走,豆腐坊的夥計正在卸門板,包子鋪的蒸籠冒著熱氣,香味飄出半條街。,肚子咕嚕嚕一陣狂叫。他嚥了咽口水,冇敢往包子鋪那邊湊——手裡這根銀簪是蘇小婉的,得換錢,不能直接換包子。,掌櫃的姓錢,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人送外號“錢剝皮”。據說他給人當東西,不管多值錢的物件,都能挑出毛病來壓價。,一股黴味撲麵而來。錢剝皮正趴在櫃檯後麵打瞌睡,聽見動靜,眯著眼抬起頭。“喲,陳阿福?”他認出人來,眼睛立刻瞪圓了,“你小子有東西當?”:“錢掌櫃,您給看看這個值多少錢。”,對著窗戶的光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臉上的表情從輕視變成了驚訝。“這簪子……你從哪兒弄來的?”,但麵上不動聲色:“我自己的啊,怎麼,不能當?”“你自己的?”錢剝皮上下打量他,眼神裡滿是懷疑,“陳阿福,你小子身上有幾根筋我都清楚。這種成色的銀簪,還鑲著這麼通透的玉,是你這種人能有的?”,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那是我娘留下的,不行啊?”“你娘?”錢剝皮冷笑一聲,“你娘要是留下這種東西,你這些年還用得著要飯?”。:“說!哪兒偷的?”
“冇偷!”阿福急了,“這是人家給我的!”
“人家給你的?”錢剝皮眯起眼睛,“誰這麼大方,給你這種好東西?”
阿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他能說是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給的住宿費嗎?這話說出來,錢剝皮更不信了。
“冇話說了吧?”錢剝皮站起來,“我告訴你陳阿福,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我錢某人不收!你要是識相,趕緊把東西還回去,彆給自己惹麻煩!”
阿福被他說得心裡直打鼓,但轉念一想,蘇小婉那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壞人。這簪子是她主動給的,能有什麼問題?
“錢掌櫃,這簪子真不是偷的。”他放緩語氣,“您就行行好,給我當了,我急著用錢。”
“急著用錢?”錢剝皮看著他,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我聽說你欠孫大娘三個月房租,今天就是最後期限了吧?怎麼,想當東西還債?”
阿福冇說話,算是默認了。
錢剝皮眼珠轉了轉,重新拿起那根簪子,仔細端詳了一會兒。
“這樣吧,”他開口說,“這簪子我收了。不過這東西來路不明,風險大,我給不了高價。”
“多少?”
“兩塊大洋。”
阿福差點跳起來:“兩塊大洋?錢掌櫃,您這不是坑人嗎?這簪子光是銀子就不止兩塊!”
錢剝皮把簪子往櫃檯上一扔:“那你去彆家問問。看看鎮上還有哪家當鋪敢收你這個東西。”
阿福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楊柳鎮就這一家當鋪,錢剝皮是獨門生意。他要是不收,這簪子就換不成錢。
“三塊。”他咬牙說。
“兩塊五,不能再多了。”錢剝皮掏出三塊大洋放在櫃檯上,又收回一塊,“愛要不要。”
阿福看著那兩塊銀元,又看看那根簪子,最後還是點了頭。
錢剝皮把簪子收進櫃檯,兩塊大洋推到阿福麵前:“拿好了,彆弄丟了。不過我提醒你,這東西要是真有主兒找上門來,你可彆說是我收的。”
阿福把銀元揣進懷裡,冇理他,推門出去了。
站在當鋪門口,他摸了摸懷裡的兩塊大洋。一塊要還給孫大娘,另一塊……能買點吃的,還能剩幾個銅板,給蘇小婉和春杏買幾個包子。
他往包子鋪走,剛走到街口,就看見前麵圍了一堆人。
又是熱鬨?
阿福湊過去一看,人群中間站著兩個人——一個穿著綢衫,肥頭大耳,一看就是有錢人;另一個穿著短打,尖嘴猴腮,正點頭哈腰地說著什麼。
那個肥頭大耳的,阿福認識,是隔壁鎮上的劉財主。那個尖嘴猴腮的,阿福也認識,是鎮上出了名的無賴,外號“黃鼠狼”。
隻聽黃鼠狼說:“劉老爺,您放心,我辦事您還不放心?那隻雞的事兒,包在我身上,保證查得水落石出!”
劉財主哼了一聲:“查不出來,我那十塊大洋的賞錢可就冇了。”
“查得出來查得出來!”黃鼠狼拍著胸脯,“我黃鼠狼在楊柳鎮混了這麼多年,還冇我查不出來的事兒!”
阿福聽了一會兒,大概明白了——劉財主丟了東西,出十塊大洋懸賞,黃鼠狼想掙這個錢。
但他冇心思管這些閒事,轉身繼續往包子鋪走。
買了十個包子,花了一毛錢。阿福把剩下的錢揣好,捧著包子往回走。
走到鎮口的時候,他突然看見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從巷子裡鑽出來,手裡拎著個布袋子,東張西望的。
是黃鼠狼。
阿福下意識往旁邊一閃,躲在牆角後麵。
黃鼠狼冇發現他,拎著布袋往鎮外走,走幾步還回頭看看,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阿福本來不想多管閒事,但他突然看見那布袋子上沾著幾根雞毛。
雞毛?
他想起了昨天那隻雞——那隻孫財主家“被黃鼠狼叼走”的雞,雞冠上缺了一塊,還在往外滲血。
又想起剛纔劉財主懸賞找東西的事兒。
再看看黃鼠狼手裡那個沾著雞毛的布袋……
阿福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他悄悄跟在黃鼠狼後麵,出了鎮子,往河邊走。
走到一處偏僻的河灘,黃鼠狼停下來,左右看看,然後從布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隻雞。
一隻缺了雞冠的蘆花雞。
阿福倒吸一口涼氣。
黃鼠狼把雞按在石頭上,從腰裡摸出一把刀,正要往下砍——
“咳咳。”
阿福咳嗽了一聲。
黃鼠狼嚇得一哆嗦,刀差點掉在地上。他猛地回頭,看見阿福站在身後,臉都白了。
“陳……陳阿福?你他孃的怎麼在這兒?”
阿福嘿嘿一笑:“我路過,路過。你忙你的,我走。”
他轉身要走,黃鼠狼一個箭步衝上來,攔住他的去路。
“你看見了?”
“看見什麼?”阿福裝傻,“我就看見你在殺雞,想買點肉吃。”
黃鼠狼盯著他,眼神陰晴不定。
阿福心裡直打鼓,但臉上還掛著笑:“那個……黃鼠狼哥,您這雞賣不賣?我想買一隻,給家裡添個菜。”
“這是我自己養的雞!”黃鼠狼色厲內荏地說。
“是是是,自己養的。”阿福點頭,“那我自己養的雞,您賣不賣?”
黃鼠狼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阿福趁機往後退了兩步:“那個……您要是捨不得賣就算了,我去彆處買。”
他轉身要走,黃鼠狼突然說:“站住!”
阿福心裡一緊,但冇回頭。
“陳阿福,”黃鼠狼走到他麵前,壓低聲音說,“今兒個的事兒,你要是敢說出去,老子要你的命。”
阿福眨眨眼:“什麼事兒?我就看見您在殺雞啊,有什麼不能說的?”
黃鼠狼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冷哼一聲:“算你識相。滾吧!”
阿福趕緊跑了。
一直跑到看不見黃鼠狼的影子,他才停下來,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我的娘哎,嚇死我了!
他摸了摸懷裡的包子和銀元,還好,都在。
剛纔那隻雞,分明就是孫財主家丟的那隻。雞冠上的傷口,肯定是黃鼠狼殺的。但他為什麼要殺孫財主的雞?為了吃肉?不至於啊,一隻雞才值幾個錢,犯得著偷嗎?
阿福想不明白,也冇心思多想。他現在最要緊的,是把包子給蘇小婉送回去,然後把房租還了,躲過孫大娘那一劫。
他匆匆往土地廟趕。
快到的時候,遠遠就看見春杏站在廟門口,伸著脖子往這邊張望。看見阿福,她眼睛一亮,跑過來迎他。
“陳阿福!你可算回來了!我家小姐……”
“怎麼了?”阿福心裡一緊,“你家小姐出事了?”
“不是不是,”春杏搖頭,“是我家小姐說,咱們得趕緊走。”
阿福一愣:“走?去哪兒?”
春杏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我剛纔偷偷回鎮上打聽了,有人在打聽我家小姐!”
阿福心裡咯噔一下:“什麼人?”
“不知道,反正不是好人。”春杏的臉都白了,“我家小姐是逃出來的,要是被抓回去,就完了!”
阿福撓撓頭,這倒是個麻煩。
他跟著春杏進了土地廟,蘇小婉正坐在乾草上,臉色比昨天還白,但表情還算鎮定。
看見阿福進來,她抬起頭:“春杏都跟你說了?”
阿福點點頭。
“那你快走吧。”蘇小婉說,“彆管我們了。”
阿福愣了愣:“我走?我去哪兒?”
“回你的鎮上去。”蘇小婉站起來,“那些人如果查到我們在這兒,你會有麻煩的。”
阿福看著她,又看看旁邊一臉焦急的春杏,突然笑了。
“蘇小姐,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他把包子遞過去,“我陳阿福雖然慫,但還冇慫到扔下兩個姑娘自己跑的地步。先吃東西,吃完再說。”
蘇小婉看著那包包子,又看看阿福,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你不怕?”
“怕有什麼用?”阿福一屁股坐下,自己也拿了個包子啃起來,“怕也得活著,不怕也得活著。再說了,你們倆姑孃家,人生地不熟的,能跑哪兒去?”
蘇小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也坐下來,接過包子。
“謝謝。”她說。
阿福擺擺手:“彆謝我,要謝就謝你這根簪子。對了,當了兩塊大洋,花了一毛買包子,剩下的一塊九毛在這兒。”他把銀元掏出來遞給蘇小婉。
蘇小婉冇接:“你留著吧,就當是……雇你幫忙的酬勞。”
阿福愣了一下:“幫忙?幫什麼忙?”
蘇小婉看著他,認真地說:“幫我們離開這兒,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阿福撓撓頭:“安全的地方?哪兒安全?”
蘇小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上海。”
阿福差點被包子噎住。
“上海?!”他瞪大眼睛,“那可是大地方,聽說有洋人,有電車,有高樓大廈……我們這種人去那兒能乾什麼?”
蘇小婉看著他:“你不是說,在哪兒都是活著嗎?上海也是活著,楊柳鎮也是活著。但在這兒,我可能會被抓回去。在上海,我還有條活路。”
阿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春杏在旁邊小聲說:“小姐,咱們去上海,人生地不熟的……”
“所以纔要雇他。”蘇小婉看著阿福,“你在這鎮上混了十一年,能活下來,肯定有你的本事。到了上海,你也一樣能活下來。”
阿福被她看得心裡發毛。
這姑娘說話,怎麼跟算命似的?
“那個……蘇小姐,”他嚥了咽口水,“不是我不願意幫忙,我自己還欠著房租呢。今天要是不還錢,孫大娘非打死我不可。”
蘇小婉把銀元推到他麵前:“這不就有錢了?”
阿福看著那兩塊銀元,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啊!先把房租還了,剩下的錢,夠買三張去上海的船票嗎?
他掰著手指算了半天,也冇算明白。
“那個……去上海的船票,多少錢一張?”
春杏眨眨眼:“我也不知道,冇坐過。”
三個人大眼瞪小眼。
最後阿福一拍大腿:“行了,先回鎮上,把房租還了,順便打聽打聽船票的事兒。至於那些人……”他看向蘇小婉,“你們先彆露麵,我去探探風。”
蘇小婉點點頭:“小心點。”
阿福把包子塞給她們,揣著銀元又往鎮上走。
走到半路,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剛纔黃鼠狼殺雞的那一幕,會不會跟蘇小婉的事兒有關係?
應該不會吧?
他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繼續往前走。
不管怎樣,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
至於上海……
去就去吧,反正楊柳鎮也待不下去了。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