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黃鼠狼的算計------------------------------------------,心裡比揣著兩塊石頭還沉。,可剩下的錢夠不夠去上海?蘇小婉說的那些人到底是什麼來頭?萬一真找上門來怎麼辦?,走到鎮口的時候,突然被人攔住了。“陳阿福!”,心裡咯噔一下——是孫大娘。她叉著腰站在路中間,臉上的橫肉一抖一抖的,旁邊還站著兩個看熱鬨的街坊。“好啊你個兔崽子!”孫大娘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說好兩天,今兒個就是第三天了!錢呢?”:“孫……孫大娘……您鬆手……我有錢……真有錢……”,阿福踉蹌兩步,從懷裡摸出一塊大洋,雙手捧著遞上去。“您看,一塊大洋,夠三個月的房租了吧?”,放在嘴裡咬了一口,又對著太陽照了照,臉上露出狐疑的表情。“這錢……你從哪兒來的?”:“幫人乾活掙的。”“乾活?”孫大娘上下打量他,“就你?誰請你乾活?”“鎮上不是來了個劉財主嘛,”阿福信口胡謅,“他找人搬東西,我去扛了一天,累得腰都快斷了。”:“劉財主確實來了,聽說丟了東西,正懸賞呢。”
孫大娘將信將疑,但錢到手了,也懶得追問:“行,算你小子走運。不過我可告訴你,下個月房租提前交,彆想再拖!”
阿福連連點頭:“是是是,一定一定。”
孫大娘哼了一聲,揣著銀元走了。
阿福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旁邊那個街坊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阿福,你可彆高興太早。我剛纔聽說,劉財主丟的東西可不一般。”
阿福心裡一動:“丟的什麼?”
“不知道,反正是值錢物件。他出了十塊大洋的賞錢,鎮上好多人都眼紅著呢。”街坊神秘兮兮地說,“黃鼠狼那小子接了這個活兒,正在到處打聽。”
阿福想起剛纔河灘上那一幕,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勁。
黃鼠狼偷雞的事,跟劉財主丟的東西有關係嗎?一隻雞能值十塊大洋?
他正琢磨著,突然看見黃鼠狼從街那頭走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流裡流氣的年輕人。三個人邊走邊東張西望,好像在找什麼。
阿福下意識往旁邊躲了躲,但黃鼠狼眼尖,一眼就看見了他。
“喲,陳阿福!”黃鼠狼笑眯眯地走過來,那笑容讓阿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巧啊,正找你呢。”
阿福往後退了一步:“找我乾啥?”
“彆緊張嘛,”黃鼠狼拍拍他的肩膀,“剛纔河灘上的事兒,咱倆還冇說完呢。”
阿福心裡一緊,麵上還強撐著:“有啥好說的?我就看見你殺雞,還能有啥?”
黃鼠狼眯著眼睛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慢慢變得陰冷。
“陳阿福,我黃鼠狼在鎮上混了這麼多年,什麼人冇見過?你小子肚子裡有幾根花花腸子,我一清二楚。”他湊近阿福的耳朵,壓低聲音說,“那隻雞的事兒,你要是敢說出去,我就說是你偷的。”
阿福愣住了:“啥?明明是你……”
“是我什麼?”黃鼠狼打斷他,“我那是幫孫財主殺雞,他親自請我去的。你呢?一個窮光蛋,憑什麼證明自己冇偷?”
阿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黃鼠狼得意地笑了:“怎麼樣?想明白了吧?識相的話,就乖乖閉上嘴。要是不識相……”他拍拍腰裡的刀,“這玩意兒可不長眼。”
說完,他帶著兩個跟班揚長而去。
阿福站在原地,後背已經濕透了。
這他孃的是什麼世道?偷雞的倒打一耙,他一個路過的反而成了嫌疑犯?
他越想越氣,但又冇辦法。黃鼠狼在鎮上橫行霸道慣了,冇人敢惹他。自己要是真跟他杠上,吃虧的肯定是自己。
可那隻雞的事,總覺得冇那麼簡單。
阿福在街角蹲了一會兒,把前前後後的事捋了一遍。
孫財主家丟雞,說是黃鼠狼叼走的。黃鼠狼偷雞,被自己撞見。劉財主丟了東西,懸賞十塊大洋。黃鼠狼接了活兒,到處打聽……
這幾件事好像沒關係,又好像有關係。
他正琢磨著,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阿福?”
阿福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許文遠。
“許先生!”阿福像見了救星,“您怎麼在這兒?”
許文遠扶了扶眼鏡:“剛從私塾出來,準備去吃飯。你蹲在這兒乾什麼?”
阿福猶豫了一下,把剛纔的事說了一遍,不過隱去了蘇小婉的部分。
許文遠聽完,皺起眉頭:“黃鼠狼又在搞鬼?他那人我清楚,無利不起早。偷一隻雞才值幾個錢?犯得著冒風險嗎?”
阿福撓撓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可他為什麼要偷孫財主的雞?”
許文遠沉思了一會兒,突然問:“你剛纔說,那隻雞的雞冠缺了一塊?”
阿福點點頭:“對,還往外滲血呢,看著像是新割的。”
“雞冠……”許文遠眼睛一亮,“我想起來了!前些日子我聽人說,劉財主養了一隻鬥雞,雞冠特彆大,是花大價錢從外地買來的。”
阿福愣住了:“鬥雞?”
“對,鬥雞。”許文遠說,“那種雞專門用來鬥的,一隻好的能值幾十塊大洋。劉財主好這個,聽說養了好幾隻。”
阿福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雞冠特彆大……缺了一塊……偷雞……
“許先生,”他壓低聲音說,“您說,會不會是黃鼠狼把劉財主的鬥雞偷了,然後殺了,冒充是孫財主家的雞?”
許文遠愣了一下:“這……他圖什麼?”
阿福腦子轉得飛快:“圖什麼?圖錢啊!孫財主家的雞丟了,冇人會追究,頂多罵幾句黃鼠狼。可劉財主的鬥雞要是丟了,那就是大事。他把鬥雞殺了,雞毛一拔,雞肉一賣,誰能認出來?”
許文遠倒吸一口涼氣:“你的意思是……”
“我隻是瞎猜。”阿福撓撓頭,“不過黃鼠狼剛纔威脅我的樣子,確實像是心裡有鬼。”
許文遠沉吟了一會兒:“這事得小心。黃鼠狼那人心狠手辣,咱們冇有證據,不能亂說。”
阿福點點頭:“我知道。我就是想不明白,他為啥要殺那隻雞?留著賣活的不是更值錢?”
許文遠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也許那雞有什麼特征,他怕被人認出來。”
阿福想起那隻缺了冠子的雞,心裡隱約有了答案。
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許先生,我還想跟您打聽個事兒。”阿福壓低聲音,“去上海的船票,多少錢一張?”
許文遠一愣:“上海?你要去上海?”
阿福嘿嘿一笑:“就是問問,聽說那邊好掙錢。”
許文遠看了他一眼,冇多問:“從咱們這兒坐船,先到蘇州,再轉去上海。全程下來,大概兩三塊大洋一個人吧。怎麼,你真想去?”
兩三塊大洋一個人……
阿福心裡算了算,蘇小婉那塊銀元還剩一塊九,加上他自己的……連一個人的船票都不夠。
“冇冇冇,就是隨便問問。”他打著哈哈,“許先生,您忙您的,我先走了。”
他轉身要走,許文遠突然叫住他:“阿福。”
阿福回頭。
“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就來找我。”許文遠認真地說,“彆一個人扛著。”
阿福心裡一暖,點點頭,跑了。
他一路跑回土地廟,把剛纔的事跟蘇小婉說了一遍。
蘇小婉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那個黃鼠狼,知道我們在這兒嗎?”
阿福搖搖頭:“應該不知道。他一直盯著我,冇提你們的事。”
蘇小婉鬆了口氣:“那就好。不過……”她看著阿福,“你現在被盯上了,再回鎮上,恐怕有麻煩。”
阿福撓撓頭:“那咋辦?船票錢還冇湊夠呢。”
春杏在旁邊小聲說:“要不……我把我的耳環也當了?”
蘇小婉看了她一眼:“你那耳環值幾個錢?加起來也不夠一個人的船票。”
三個人又陷入了沉默。
阿福在廟裡轉了幾圈,突然一拍大腿:“有了!”
蘇小婉和春杏都看著他。
“黃鼠狼不是偷了劉財主的鬥雞嗎?”阿福眼睛發亮,“劉財主懸賞十塊大洋!要是能證明是他偷的……”
春杏眨眨眼:“你的意思是,去領賞?”
“對!”阿福越說越興奮,“十塊大洋啊!夠咱們三個人去上海,還能剩點!”
蘇小婉皺起眉頭:“可你剛纔說,冇有證據。”
阿福撓撓頭:“證據……證據……”他突然想起什麼,“那隻雞!黃鼠狼殺的雞,屍體肯定還在!隻要能找到雞的屍體,就能證明!”
蘇小婉沉吟了一會兒:“你剛纔說,他在河灘上殺的雞?”
阿福點點頭。
“那河灘在哪兒?離這兒遠嗎?”
“不遠,往東走一刻鐘就到。”
蘇小婉站起來:“走,去看看。”
阿福愣住了:“現在去?萬一被他發現……”
“他現在不是在鎮上嗎?”蘇小婉說,“趁他不在,咱們快去快回。”
阿福看看外麵的天,太陽已經偏西了,離天黑還有一個多時辰。
“行!”他一咬牙,“走!”
三個人出了土地廟,沿著小路往東走。
阿福一邊走一邊跟蘇小婉說黃鼠狼的事。蘇小婉聽得很認真,不時問幾個問題。
走到河灘邊,阿福停下來,四處張望。
“就是這兒。”他指著河邊一塊大石頭,“當時黃鼠狼就蹲在這兒殺雞。”
三個人在河灘上找了半天,什麼也冇找到。
春杏泄了氣:“是不是被他扔河裡了?”
阿福看著河水,水流挺急的,要是扔下去,早就沖走了。
蘇小婉冇說話,蹲下來仔細看著地麵。過了一會兒,她指著石頭旁邊的草叢說:“你們看,這是什麼?”
阿福湊過去一看,是幾根雞毛。蘆花的。
“是那隻雞的!”他興奮地說,“黃鼠狼肯定冇清理乾淨!”
三個人在草叢裡又翻找了一會兒,陸陸續續找到十幾根雞毛,還有一小塊帶血的皮。
蘇小婉把那塊皮翻過來看了看,臉色突然變了。
“怎麼了?”阿福湊過去。
蘇小婉指著那塊皮上的一個印記:“你看,這是什麼?”
阿福仔細一看,那塊雞皮上,隱約有個烙印的痕跡,像是一個字。
“劉?”他脫口而出。
蘇小婉點點頭:“這應該是劉財主家的記號。有錢人家養的鬥雞,經常會在身上烙個印記,防著被人偷。”
阿福的心跳砰砰加速。
有了這個,就能證明那隻雞是劉財主的!
“走!找劉財主去!”他抓起那塊皮,就要往鎮上跑。
蘇小婉一把拉住他:“你瘋了?就這麼去,黃鼠狼反咬一口怎麼辦?”
阿福愣住了。
“你想想,”蘇小婉說,“你一個窮光蛋,拿著這個東西去找劉財主,劉財主憑什麼信你?黃鼠狼要是說這東西是你偷的,你怎麼辦?”
阿福被她說得冷汗都下來了。
是啊,黃鼠狼那張嘴,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到時候他倒打一耙,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那怎麼辦?”他急了,“就這麼算了?”
蘇小婉想了想,突然問:“你剛纔說,那個教書先生許文遠,人不錯?”
阿福點點頭:“許先生是好人,幫過我很多次。”
“那就去找他。”蘇小婉說,“他不是私塾先生嗎?在鎮上應該有幾分麵子。讓他帶你去見劉財主,總比你一個人去強。”
阿福眼睛一亮:“對呀!許先生說話管用!”
他把雞毛和那塊皮小心包好,揣進懷裡。
“你們先回土地廟等著,我去找許先生。”
蘇小婉點點頭:“小心點。”
阿福轉身要走,突然又回過頭來。
“蘇小姐。”
蘇小婉看著他。
“謝謝你。”阿福認真地說,“要不是你,我剛纔就犯傻了。”
蘇小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阿福覺得比三月的陽光還好看。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