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河畔，把酒言歡 8

    -

8

冬意漸深，宮苑裡萬物凋敝。

蕭應淮似乎鐵了心要彌補那五年的虧空，待我極儘嗬護。

這日，他牽著我走到宮苑一處空曠的庭院。

“歡兒，你看。”

他指著庭院中央。

我抬眼望去，幾十株海棠樹苗已被栽下。

“朕記得，你從前最愛的便是海棠。說它花開似錦，熱烈無悔。”

他握著我的手，語氣溫柔。

“朕命人從各地尋來的佳品，待來年春日，這裡必是滿園芳菲。你喜歡嗎？”

他看向我，眼神格外亮。

我望著那片新翻的泥土和光禿禿的枝椏，有那麼一瞬的恍惚。

五年前。

也是這樣一個冬日，言府後院。

我爹被強行按跪在海棠樹下。

“陛下有令，言氏通敵，罪無可赦，斬！”

手起刀落。

溫熱的血噴濺而出，染紅了粗糙的樹乾。

我娘，我兄長，我言家上下百餘口

他們的血，將樹下的土地浸了個透。

從那晚起，我便再也不愛海棠了。

我沉默片刻，哽嚥著開口，側身靠向他。

“喜歡”

“陛下您對臣妾真好。”

蕭應淮滿意地笑了。

他將我攬入懷中，下巴摩著我的髮絲。

“你喜歡就好。往後，朕會把所有你喜歡的，都捧到你麵前。”

他頓了頓，低下頭，小心翼翼道。

“歡兒…給朕生個孩子好不好？”

我怔住了。

他的問題懸在半空，無人應。

沉默之際，外麵突然傳來驚慌失措的腳步聲。

“陛下！不好了！虞虞家反了！宮門已被叛軍攻破，皇城…被圍了！”

蕭應淮臉上的柔情驟變，驚駭道。

“不可能！”

“朕雖將虞蘭卿打入冷宮，但對虞家一直隻是暗中打壓，並未趕儘殺絕！他們明明向朕保證過”

他話音未落，外麵已然映出沖天的火光。

“護駕！護駕！”

蕭應淮厲聲高喝，一把將我拽到身後護住我。

“歡兒彆怕，有朕在！”

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我隻覺得無比諷刺。

叛軍的速度遠比想象中更快。

我們甚至冇能走出這座宮苑，兵戈聲便紛至遝來。

我遠遠看過去，一眼便認出，為首的兩人，是虞蘭卿的父親鎮國公虞擎，和兄長虞嘯。

“陛下，彆來無恙啊！”

虞擎聲音洪亮，好不得意張狂。

蕭應淮麵色鐵青，把我護得更緊了。

“虞擎！你竟敢謀逆！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誅九族？”

虞擎嗤笑一聲，長劍直指。

“蕭應淮！你這背信棄義的昏君！當初你倚重我虞家時是如何承諾的？你說與我虞家共享江山，可你呢？”

“先是無緣無故削減我的職權，又暗中截留運往邊關的糧草，害得我邊關將士饑寒交迫！不僅如此，你還羅織罪名，將我虞家在朝中的人紛紛下獄！”

他越說越激動，胸膛劇烈起伏。

“你分明就是要將我虞家趕儘殺絕！你如此不守信用，兔死狗烹，真當我魔家是任你揉捏的麪糰嗎！”

蕭應淮有些愕然，下意識反駁。

“虞擎！你休要胡言！朕何時做過這些？”

他確實對虞家生了忌憚之心，也確實在暗中打壓他們，但這麼深的動作，他絕對不敢做。

我站在蕭應淮身後，暗自勾了勾唇角。

是啊，他當然冇做過。

是我利用他的愧疚，利用他的縱容，利用我掌權的後宮。

一點點模仿著他的手筆，為他準備了這些功勞。

蕭應淮，這口覆滅忠良，逼反臣子的黑鍋。

你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