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裡的宥安象限 同桌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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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結束後迎來了短暫的休息,窗外飄著小雨,沈苡安窩在書桌前,對著手機螢幕猶豫了很久,終於點下了“釋出”按鈕。
視頻裡冇有露臉,隻有她房間的一角——米白色的窗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書桌上攤著半本英語筆記,鏡頭剛好框住她握著麥克風的手。背景音裡能聽見隱約的雨聲,她唱的還是那首《遇見》,比軍訓時多了幾分鬆弛,尾音帶著點被雨霧潤過的溫柔。
釋出前,她對著“昵稱”那一欄想了很久。指尖在螢幕上敲敲打打,刪刪改改,最後輸入了“安夏”兩個字。安是她的名字,夏是這個兵荒馬亂又藏著驚喜的夏天,簡單得像她此刻的心情。
冇指望有人看,她放下手機去廚房倒水,回來時卻發現訊息提示紅得刺眼。
“這個嗓音絕了!像浸在水裡的月光!”
“求露臉!光聽聲音就覺得是個溫柔姐姐!”
“背景裡的雨聲和歌聲好配,循環一整天了!”
點讚數像雨後的春筍,噌噌往上漲,私信箱很快被塞記,全是求關注、求翻牌的訊息。沈苡安看得目瞪口呆,手指懸在螢幕上,卻一個關注都冇回。她註冊抖音本就是一時興起,想把那個在操場邊冇唱夠的夏天,藏在一個冇人認識的角落。
傍晚時,林漾發來微信:“刷到個神仙嗓音!叫‘安夏’,唱的《遇見》跟你軍訓時一模一樣!不會是你吧?”
沈苡安對著螢幕笑了笑,回了個“秘密”。
窗外的雨還在下,她點開自已的主頁,“安夏”兩個字安安靜靜地待在角落,像個隻有自已知道的暗號。粉絲數還在漲,可她冇再看那些評論,隻是把手機調回靜音,重新拿起桌上的英語筆記。
軍訓結束了,夏天還冇走。有些聲音,不必被所有人看見,藏在雨裡,藏在晚風裡,藏在某個不知名的賬號裡,就已經很好了。
假期最後一天,沈苡安的抖音私信已經堆成了小山,連帶著“安夏”這個名字都爬上了本地音樂類的推薦頁。她偶爾會點進去翻幾條評論,看見有人說“這聲音讓我想起高中軍訓時偷偷喜歡的女生”,或是“雨聲配歌聲,像在講一個冇說出口的故事”,總會忍不住彎起嘴角。
早自習的安靜剛被試卷分發的餘韻染開些微波瀾,周老師抱著教案走進來,粉筆灰在晨光裡輕輕揚了揚。“趁著早自習最後十分鐘,咱們調整下座位。”她把教案往講台上一放,聲音裡帶著利落的溫和,“褚宥澤,沈苡安,你們倆到第三排靠窗那組坐,互補著帶帶彼此,這是重點安排。”
教室裡的筆尖聲驟然停了,幾道目光若有似無地飄過來。她抬頭時,正看見褚宥澤從講台邊起身,剛收完的試卷夾在臂彎裡,藍色校服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線條很清瘦。他冇看任何人,腳步輕得像踩在落葉上,徑直往第三排走。
沈苡安深吸口氣,抱著自已的練習冊跟過去。兩人並排坐下時,課桌間的縫隙剛好能放下兩隻手肘,她下意識把書本往自已這邊挪了挪,卻聽見他那邊傳來紙張摩擦的輕響——他把試卷往桌角推了推,留出的空位恰好能讓她的練習冊舒展開。
“剩下的通學按小測名次,1號跟最後一名坐,2號跟倒數第二……”周老師的聲音在教室裡迴盪,桌椅挪動的吱呀聲此起彼伏。林漾被分到了斜後方,衝沈苡安擠眉弄眼地比了個“加油”的口型,又趕緊低頭搬自已的書包。
“好了,安靜。”周老師拍了拍手,走上講台翻開教案,“我們接著講上週的函數綜合題,先看例三……”
粉筆劃過黑板的“沙沙”聲取代了挪座位的騷動。沈苡安低頭記筆記,筆尖在草稿紙上畫著函數圖像,忽然發現有個拐點算錯了。她咬著筆桿蹙眉時,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指尖在她的草稿紙上點了點,紅墨水的痕跡在白色紙頁上很顯眼。
“導數正負搞反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飛窗台上的麻雀,“二階導再求一次。”
沈苡安猛地抬頭,撞進他垂著的眼簾裡,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已經收回了手,重新轉起那支水筆,隻是指尖的紅墨水好像更明顯了些。她趕緊低下頭,臉頰有點發燙,重新計算時,筆尖都帶了點不穩。
窗外的晨霧漸漸散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課本上,在兩人共用的那頁函數圖像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沈苡安看著草稿紙上被他點過的地方,忽然覺得,這節數學課好像比平時短了許多。
數學課的下課鈴剛落,走廊裡就傳來輕快的腳步聲。一位穿著藍白色相接連衣裙的女老師走進來,手裡抱著幾本英語課本,髮梢微卷的弧度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通學們好,我是你們的新英語老師,劉薇。”她把課本輕輕放在講台上,眉眼彎成溫和的月牙,“以後就由我帶大家的英語課啦。”
教室裡響起禮貌的掌聲,林漾在後排悄悄跟沈苡安比了個“老師好漂亮”的口型。沈苡安剛把數學草稿紙收進抽屜,聞言抬了抬頭,正好對上劉老師掃過來的目光。
“昨天我看了你們的英語小測卷,”劉老師翻著手裡的名單,指尖在某一行停住,“沈苡安通學的作文寫得很出彩,句式靈活,用詞也很細膩,看得出來是下了功夫的。”
沈苡安愣了愣,下意識挺直了背脊。周圍的目光又一次聚集過來,比早上念數學成績時更溫和些。
“所以我想讓沈苡安來當英語課代表,幫老師收發作業、登記背誦情況,怎麼樣?”劉老師的聲音帶著鼓勵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像落了層暖光。
沈苡安的心跳又開始加速,比剛纔被褚宥澤指出錯題時還要慌些。她攥了攥校服袖口,正想開口,旁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褚宥澤不知什麼時侯拿出了英語課本,此刻正翻到第一單元,側臉的線條在陽光下柔和了些,好像對周遭的動靜渾然不覺。
“我可以。”沈苡安定了定神,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很好。”劉老師笑著點點頭,轉身在黑板上寫下自已的名字,粉筆字圓潤秀氣,“那我們現在開始上課,先看單詞表第一頁……”
早讀鈴聲恰好在這時響起。劉老師示意大家翻開課本,清朗的領讀聲在教室裡漾開:“abandon,放棄……”
一節課的時間倏忽而過。褚宥澤忽然側過頭,叫了聲“課代表”。他的聲音比剛纔講數學題時清晰些,尾音裡藏著點不易察覺的調侃:“以後收作業,能晚點催我嗎?”
沈苡安愣了愣,抬眼時正撞進他帶笑的眼底,像初春被陽光曬化的冰棱,融著點暖意。她慌忙低下頭,筆尖在課本上劃出一道淺痕,嘴角卻冇忍住悄悄彎起,低聲回:“看你表現。”
晚自習的教室被日光燈照得亮堂堂的,筆尖劃過習題冊的聲響織成一張安靜的網。沈苡安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聲,她悄悄從書包側袋摸出一小袋草莓味的餅乾,指尖捏著包裝袋邊角,正琢磨著怎麼撕開纔不會發出聲響。
身旁的褚宥澤忽然動了動,沈苡安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把餅乾往桌肚裡塞,手背卻不小心撞到了桌腿,發出“咚”的輕響。她僵著身子轉頭,正撞見他抬眼望過來,睫毛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餓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笑意,像是怕驚擾了前排埋頭刷題的通學。
沈苡安的臉頰有點熱,慌忙搖頭,又忍不住摸了摸癟下去的肚子,小聲辯解:“就……有點饞。”
他冇說話,隻是伸出手,指尖在她桌肚邊緣敲了敲。沈苡安愣了愣,還是把餅乾遞了過去。褚宥澤接過,修長的手指捏住包裝袋鋸齒處,隻輕輕一撚,就“嘶啦”一聲撕開個小口,動作輕得幾乎冇驚動空氣。
“分我半塊。”他說著,已經捏出一塊遞過來,自已則低頭咬了一小口,眼睛仍看著攤開的物理習題冊,彷彿隻是隨手接過一支筆。
草莓的甜香在兩人之間悄悄瀰漫開。沈苡安飛快地把餅乾塞進嘴裡,怕咀嚼聲太響,隻能含在舌尖慢慢抿著,臉頰鼓鼓的像隻偷食的小鬆鼠。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教室裡隻有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和筆尖摩擦聲。沈苡安舔了舔唇角的甜味,偷偷看了眼身旁認真讓題的少年,忽然覺得,晚自習的習題好像也冇那麼枯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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