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魂_豆瓣 第 17 章
17、一物降一物
葉紹軍聽到劉正偉的指責，氣勢弱了很多，手握的鋤頭不知什麼時候早就沒有蹤影。
“那我教訓小花不該去拿彆人的東西，總沒錯吧。”葉紹軍有理地掰扯著。
“我沒有。”小花擦掉眼淚，大聲地否認。
“你說你沒有，那櫃子裡那些東西哪來的？”葉紹軍質問道。
“是我，是我送的。”小華理直氣壯地承認道。
“你，你恐怕也是偷的吧。”葉紹軍質疑地看著小華，不屑地說道。
小華一下子沒有底氣，心虛地看向劉正偉。
“什麼偷不偷的，你小子說話嘴巴給我放乾淨點，是我讓他拿過來的。怎麼啦？”劉正偉沒有絲毫猶豫地就回懟著葉紹軍。
葉紹軍瞬間氣壓低了大半截，還挺不服氣地說：“我，我們不要，你們拿走吧。”
劉正偉鼻子哼了一聲，“你小子皮癢是不是，這娃都被你養成這樣啦，你還打腫臉充胖子啊？”
葉紹偉看了看小花，又看了看抱著小娃，沒有吭聲。
“小花，你抱會你弟，我跟你爸有點事。”劉正偉輕聲地對小花說。
小花趕緊把娃從葉紹偉手裡抱了過去。
劉正偉朝小華使了個眼色，小華立即拉著小花朝門外走去。
劉正偉見孩子們出門，輕輕關上院門，一把拎起葉紹軍的衣領，往屋裡走去。
小華、小花和娃三個人在門外等候著。
“你說，我爸和你爸會不會打起來？”小花擔心地問道。
“不會，我爸是講道理的人，不會的，你放心。”小華安慰著，手足無措。
“我有點不放心，我看我還是進去看看吧，這都好一會啦。”小花抱著娃一直忐忑不安。
“哎呀，你放心，我爸他有分寸，他倆都是大人啦，怎麼會像我們小孩子一樣打架呢？不會，你放心，我打包票。”小華在胸口拍了拍，撓著頭發。
“你說，我是說萬一哈，萬一他倆真打起來，你看誰會贏啊？”小華揣測著問小花。
“那還用問，肯定是你爸啦。”小花脫口而出。
“我爸，真有那麼凶啊。”
“你爸的事，我聽我爸講過，他愛打架，還砍過人。”小花神秘地說著。
“啥呀，那都是瞎說的，我爸沒有砍過人，是被人砍了才對。”小華解釋道。
“不對，我爸說的是你爸砍人，不是被人砍。”小花更正道。
“絕對不是，是被人砍。”
“是砍人”。。。。
兩人在外麵吵得不可開交。
門開了，劉正偉走了出來，兩人立即停止了對話。
小花趕緊溜進了門裡。
“走吧，咱們回家。”劉正偉拉著小華的手。
“這事解決啦。”小華問道。
“解決啦。”劉正偉點點頭。
“你快說說怎麼解決的？”小華好奇地問。
“這還不簡單。。。”兩父子手牽著手朝家走去。
小花抱著娃進到屋裡，葉紹軍捂著頭坐在桌子前。
“咋啦？”小花關切地問。
“他打你啦？”小花見葉紹軍不吭聲，以為剛才被打了，擔心地問。
葉紹軍搖搖頭。
“那你。。。”小花疑惑地看著葉紹軍。
“我沒事，倒是你這段日子吃苦啦。”葉紹軍露出臉，麵帶慈祥地看著小花。
“爸，你這是咋啦？”小花看著反常的葉紹軍，擔心地問。
“你這段時間辛苦啦，爸要不是在外麵被騙啦，我也不會淪落到這樣。”葉紹軍一說到傷心處眼睛潮濕起來。
“騙啦，全騙啦。”小花繼續問道。
葉紹軍點了點頭，流下了悔恨而傷心的淚水。
“沒事，回來就好啦，隻要人沒事就好啦。錢沒了，我們還可以掙。沒事的，你還有我和弟，沒事的。”小花安慰著葉紹軍。
“那以後。。。”小花剛想繼續說著計劃。
“以後，我就去打工，不再做白日夢啦。老劉說啦，他們廠在招人，讓我去試試。我答應他啦，明天我就去試試，我不出遠門啦，等日子好點，我去把你媽接回來。”葉紹軍暢想著未來。
小花聽後也開心起來。
葉紹軍把手裡捏得皺巴巴的一百塊錢塞到小花手裡，“這錢你拿著，是剛老劉給的，我本來不要的，他非給，最後怕我沒麵。就說借我的，讓我先用著，等上班掙錢了再還上。”
“劉叔真夠仗義的。”小花眼裡閃著光。
“他啊，打小就這樣，我們班都崇拜他。”葉紹軍露出欽佩的表情。
“你不說他愛打架，還砍人嗎？”小花不解地問。
“哦，那會兒啊，世道亂的時候，沒法，他也是被逼的。不影響他的形象。”說完嘿嘿地笑了起來。
小花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大早，劉正偉騎著摩托車搭著葉紹軍去鎮上了。
小花背上娃急急忙忙地來到了小華的家，在門口觀望了很久，直到張翠花拎著籃子從門裡出來。
“嬸子，小華在家嗎？”小花禮貌地問道。
“小花吧，你找我家小華呀。”
“嗯”小花點點頭。
“他，他現在還在睡懶覺呢。”張翠花笑著說。
“這樣啊。”小花有點失望。
“你去屋裡等他吧。這會兒應該快起來了。”張翠花熱情地邀請道。
“算了，讓他睡吧。我先走啦。”小花急忙轉身。
“哦，嬸子，這是小華昨天落在我家的袋子，麻煩你轉交給他。”小花想起了手上的口袋。
“那行。”張翠花接過小花手裡的口袋，目送著背娃的小女孩。
“小花，小花，我起床了，你等會兒。”小華像隻兔子一樣從屋裡竄了出來，直接朝小花跑去。
“慢點，小心摔著。”張翠花在身後大聲中叮囑道。
沒幾步小華就追上了小花，小花並沒有停下腳步，一直往前走，小華氣喘籲籲地趕了上來。
“你慢點，我不知道你今天要來。”小華邊走邊解釋。
“我來還你的口袋，口袋我已經拿給你媽啦，你可以回去啦。”小花淡然地說道。
“你不是說要認識我的偶像嗎，我已經畫好了，你還沒看呢？”
“我看到了。在你的口袋裡。”
“那咋樣，帥吧！”小華自豪地說。
“嗯”小花應了一聲。
“啊，你這什麼反應啊。”小華不解地問。
“反應，那你說我要什麼反應？”
“不是應該很開心嗎？”
“那是你的偶像，又不是我的，我開心個鬼呀。”小花停下步伐，懟著小華。
“你不喜歡啊。”小華頓時沒有底氣。
“對，我不喜歡。”小花大聲一字一句地說道，說完扭頭就走了。
小華沒有跟上去，摸了摸腦袋，看著背影十分的費解。
小華垂頭喪氣地回到家，看到放在桌上的口袋，走過去，把畫從裡麵拖了出來。
展開來，一張紙條掉了出來，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你的畫畫得很好，你也是我的偶像。”
小華瞪大了眼睛再仔細看了看，一下子精神起來，在屋裡大聲叫了起來。
“咋啦，小華，是不是摔啦。”爺爺在裡屋驚得擔心地問道。
“沒有摔，我好好的，爺爺我出去一趟。”說完小華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朝小花家的方向跑去。
“小華，小華”胖五在半路上喊住了小華。
“啥事？”
“出事啦，牛老師說開學回不了學校啦。”胖五神色緊張地對小華說。
“啊，這不可能，他答應了的。”說完小華急忙拐了個彎朝學校跑去。
“這可咋辦啊，不行，我得親自問他。”說著跑得更快啦。
胖五費勁地在後麵追著，“小華，你怎麼親自問啊？”
胖五的話倒提醒了小華，小華思索了起來，腳步慢了起來。
“啊，怎麼聯係牛老師啊？”胖五追上小華問道。
“那你怎麼知道牛老師的訊息的？”
“我小姑說的，他們開學前在學校開會，校長告訴她的。”
“走，我們去找校長。”小華一下子有了主意，帶領著胖五朝學校校長室跑去。
校長剛從辦公室出來，與小華撞了個滿懷。
“毛毛躁躁地，乾啥呀。”校長的眼鏡都撞歪了，生氣地說。
“校長好，我要聯係牛老師。”小華直接說明來意。
“你找牛老師？”校長扶正眼鏡看清楚是小華，不樂意地問？
“請讓我給牛老師打個電話吧。”小華用乞求的眼睛看著校長。
“這長途電話又貴，你找他乾什麼？”校長考量著。
“我聽說牛老師不回學校啦。我想找他本人證實。”小華嚴肅地說。
“牛老師本人沒有這麼說，是他的家裡人打電話這麼說的。”校長回答著小華的問題。
“他家裡人，牛老師那麼大人了，為什麼本人不直接說，要家裡人說，我不信牛老師是說謊的人。我要找他本人證實。”小華說得頭頭是道，校長也有些無語啦。
“你這麼說也有一定道理，不過我們也不好去追究人家，畢竟這窮鄉僻壤的地方，誰還願意回來呀，既然人家不願意，我們就不要強求彆人啦。彆問啦，回去吧。”校長勸著小華。
“牛老師纔不是那樣的人，他答應了的。我相信他。校長，請您讓我給他打個電話吧，就一會，我隻想問一句話，就一會，不會太久的。校長——”小華拉著校長的手開啟撒嬌模式。
“好啦，好啦，說好啦隻能打一會，不能太久啦。”校長被小華纏得沒法，隻好答應。
校長從抽屜裡找到了牛老師的電話，拔了過去。
電話通了，“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喂，你好，我是xxx小學的校長，我想找一下牛德華牛老師。”校長清清嗓子說道。
“找德華呀，這會不在家，您還有什麼事，請講，我一定轉達。”對麵的女人十分客氣。
“是這樣的，他有個學生一定要跟他講話，就想親自問問他是不是真不回學校呐？”校長轉述得很清楚，小華在一旁點點頭。
“是真的，，，”電話那頭一直在強調。
“我不信，放假時，牛老師還親自告訴我說，他會回來，還讓我給他收拾屋子，他那本《牛虻》的書也還在，他不可能不回來。”小華列舉著種種來證實自己的說法。
“你說什麼書？”電話那頭一陣疑問。
“啊，什麼書？我說什麼書啦？”小華被對方的問題問得懵了，自問道。
“《牛虻》”校長在一旁補充道。
“哦，《牛虻》對，是這書還在這兒。”小華重複道。
“嘟嘟”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忙音。
“喂喂喂”小華對著話筒一直喊著。
校長接過話筒一聽，“掛了”給小華解釋道。
“我還沒問到呢，怎麼就掛了呢？”
“那我再打過去。”小華不死心。
“彆打啦，行啦，這不是明擺著不回來了嗎？”校長一臉失望，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一聲歎息。
小華頓時心裡空落落的，看了一眼電話，再看看校長那耷拉的臉。胖五拉了拉他的衣袖，兩人走出了校長辦公室。
“聽到了吧，你就死心吧。這回是真的啦。”胖五勸慰著小華。
“聽到，我聽到啥啦，接電話是一個女的，又不是牛老師，我就是不相信。”說完，小華氣呼呼地朝宿舍跑去。
“真犟。”胖五看著小華的背影。
小華一鼓作氣地跑到宿舍，開啟宿舍門，裡麵一切都整整齊齊和牛老師走的時候一模樣（除了那張床），小華看著房間裡的擺設，一想到牛老師在這裡的身影，一股心酸油然而生，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本《牛虻》，眼睛變得模糊起來。
“你說話不算話，我以後再也不相信你了。”說完翻開書把裡麵的照片取了出來，放在自己的衣服口袋裡，“這照片裡有我的大伯，我，我自個拿走啦。”退出房間，抹去眼淚，鎖上門朝家跑去。
小華無精打采地回到家，把照片放在自己的美術書裡夾好壓平整，默默地合上了書頁。
中午午飯時，張翠花在飯桌上叫著小華，小華不吭聲，張翠花找到房間裡，發現小華居然還在睡覺。
“怎麼啦，不舒服啊？”張翠花急忙去掀開了被子，小華正睡得沉。張翠花摸了摸小華的額頭。沒有再說話，把被子給小華蓋好，輕輕地退出了房間。
“這傻孩子不知怎麼啦，這會還在睡。”張翠花回到飯桌旁嘀咕著。
“啥，小華還在睡，是不是病啦？”爺爺關心地問。
“沒有，放心，他的身體好著呢。吃吧，不等他啦。”張翠花解釋道。
到了晚飯時，劉正偉沒見到小華，問張翠花，張翠花擼擼嘴，“還在睡呢。”
“這都啥時候啦，還睡啊，這晚上乾啥去啦？”說著就朝小華的房間走去。
“萬一他還在睡就讓他睡吧，反正也沒啥事。”張翠花叮囑道。
劉正偉推開房間門，小華仍然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劉正偉拉被子一看，小華仍然睡得死死的。剛想叫，突然又想起張翠花的話，把被子給小華蓋好，退出了房間。
“這小子這是怎麼啦，這都睡多久了。”劉正偉疑惑地問。
“不久，才一下午。”爺爺說道。
“啥，一下午，他這是怎麼啦，這麼能睡，是不是病啦。”劉正偉擔心地說。
“沒有，就是睡覺，沒事的，不等他啦，吃飯吧。”張翠花見怪不怪說著。
“你怎麼這麼沉得住氣啊？”劉正偉端著飯扒了一口說。
“我說了沒事，我有時也有那毛病。睡夠了就行啦。”張翠花解釋道。
“你也嗜睡，我怎麼不知道。”劉正偉疑惑地問道。
“那是沒遇到啥事。”張翠花輕描淡寫地說著，夾了菜給劉老爺子。
劉正偉不可思議地看著張翠花，心中有些疑惑。
“也許這毛病是好事，人哪，有時候心情不好的時候，釋放一下也是可以的。”張翠花的話也有些道理。
“那你說這小子是不是遇到啥事哪？”劉正偉邊吃著飯邊關心地詢問。
“我也不知道，他早上追著小花出去，回來就這樣啦。”張翠花說著事實。
“小花，葉紹軍的閨女？”
“是啊。”
“小花上咱家來找小華啊？”
“嗯，早上來的時候小華還沒起床，聽到小花來了，立馬跑了出去，你說這小子是不是有那心思啦？”張翠花猜測道。
“彆瞎說，小華還小著呢。”劉正偉否認道。
“你可彆怪我瞎想，我想一陣，他要不是為這事煩惱，難道還有其他事嗎？”張翠花印證著自己的猜想。
“哎呀，你少胡說，這兩小孩屁大點，知道啥呀！”劉正偉搖了搖頭繼續否認。
“你小子不也是跟他一般大的時候就喜歡你們老師嗎？”爺爺在一旁揭底。
“爸，這話可不興亂說啊。我，學生喜歡老師那不是天經地義的嗎？哪有什麼其他的情感。”劉正偉心虛地辯解道。
張翠花睜大眼睛盯著劉正偉微微發紅的臉。
“沒有的事啊，這都是爸瞎說。”劉正偉越解釋越可疑。
“吃飯吧，我又沒說什麼，你心虛啥。”張翠花淡定地說。
三個人繼續吃著飯。
晚飯後的消遣就是大家聚在一起看電視，當大家都散去後，劉正偉去小華房間看了看，小華依然沒啥動靜，就回屋去了。
“誰？”一聲咣當聲把張翠花從睡夢中吵醒。
張翠花依稀聽到外麵有聲響，害怕起來，推了推還在酣睡的劉正偉。
“孩子他爸，醒醒，外麵有動靜。”張翠花搖醒了劉正偉。
劉正偉迷迷糊糊地聆聽著外麵的動靜，“沒聲啊，快睡吧，彆自己嚇自己。”劉正偉沒有聽到任何聲響，又倒頭繼續睡。
張翠花嚇得驚醒了，一直睡不著，她擔心著圈裡的豬，儘管劉正偉說沒有聲響，她心裡仍然不放心，摸索著找到電筒，披上一件衣服，下了床，小心翼翼地朝門口走去。
“啊——”隨著一聲慘叫聲，劉正偉在床上嚇醒了，朝著門口大聲吼道：“怎麼啦！”說完趕緊翻爬起來，光著膀子就朝門口跑去。
隻見張翠花被嚇得倒在旁邊一臉煞白，劉正偉急忙扶起她，順著她指的方向：一床被子在廚房裡站著。劉正偉也嚇了一跳，“誰？誰在那？”
隻見那被子像一陣陀螺一樣轉動了起來，嚇得兩人連連後退。
一個人影出現在他倆麵前：“小華！”
兩口子一看是小華，一下子鬆了口氣。
“你這死孩子，你要嚇死我們啊。”劉正偉氣得對著小華就破口大罵。
“我餓了，就找點吃的。”小華委屈地解釋道。
“哦，餓啦，飯給你熱一熱再吃，這都涼啦。”張翠花一聽，來不及責怪，趕緊跑到廚房，開始折騰起來。
“呀，凍死我啦。”劉正偉一哆嗦，顧不上娘倆，一溜煙地跑回了房間。
小華在廚房裡吃著媽媽剛熱的飯，眼淚撲簌地往下流。
“咋啦，被我們嚇到啦。”張翠花溫柔地拍了拍小華的頭。
“媽，這人說話不算話，我該怎麼辦？”說著小華泣不成聲。
“咋啦，你被人騙啦。”張翠花猜測道。
小華點了點頭。
“那咱以後不理他就行啦，沒事的。這人也太要不得了，怎麼可以騙小孩呢？”張翠花安慰道。
小華依然哽咽著，飯也吃不下去了，兩眼無光地依偎在媽媽身邊。
第二天，天還沒亮，小華就背著書包去學校報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