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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親後,將門虎女和質子夫君殺瘋了 第7章 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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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獄深處,不見天日。唯有壁上昏黃的油燈跳躍著,將人影拉得扭曲變形,如同鬼魅。

空氣裡混雜著黴味和血腥氣,衝得人眼睛都疼。

荊白練在一間狹小的囚室前停步時,鐵欄內的餘素水正用一方帕子捂著口鼻乾嘔著。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抬起頭,昔日秋水般的明眸此刻空洞麻木。

白練示意獄卒打開牢門,走了進去。

她冇有說話,隻是從袖中取出一個油紙包,輕輕放在餘素水麵前。

紙包打開,露出幾塊色澤金黃、邊緣微焦的酥油糌粑。

這是西南邊陲最常見,卻也最飽含歸家念想的小食,帶著青稞的醇香和酥油的暖意。

“記得嗎?”荊白練的聲音很輕,如同歎息。

“那年你隨父親巡察西南,水土不服,什麼都吃不下。我偷偷溜出軍營,在藏民老阿媽那裡求了剛出鍋的糌粑給你,你說…這是你吃過最香甜的東西。”

她的目光落在糌粑上,彷彿穿透了時光,看到了那個拉著她的手、笑靨如花的少女。

那時的她們一同梳著小辮兒,她往她發間戴滿了熱烈的格桑花。

餘素水冇有立刻回答。

她隻是用那塊帕子,仔仔細細地擦了擦自己蒼白纖細的手指,然後才伸手拿起一塊糌粑,大大地咬了一口。

因為放的時間久,酥油混著紅糖在糍粑表麵凝了一層薄殼,此刻嘗來,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冷硬。

她慢慢地嚼著,很平靜。吃完一塊,又拿了一塊,動作不疾不徐。

“自打有孕,”她嚥下口中的食物,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滿足,“我便很是嗜甜。”

荊白練默默地將紙包又往她那邊推了推:“多吃點。”

“謝謝。”

餘素水淡淡一笑,當真又拿起一塊,吃得津津有味,腮幫微鼓。

眉眼間更是緩緩漾開一絲暖意。

“你那會兒真黑。”

她吃著吃著,似是想起了什麼極為好笑的事。

“還有兩個臉蛋,紅撲撲的,像七月的李子。”

藉著這點熟悉的味道,兩個人又聞到了西南草原那清冽的風和濃烈陽光的味道。

然而,這點溫暖薄如蟬翼。

餘素水的動作逐漸慢了下來。

她低著頭,看著手中剩下的小半塊糌粑,眼眶毫無預兆地迅速泛紅,哽咽從喉嚨深處湧上來。

她突然道:“可是…我…”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那洶湧的酸楚:“即使懷了身子,也還是…不敢多吃甜的。因為…會胖。”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荊白練。

“你…你不用擔心這些吧?”

荊白練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也極苦澀的笑:“嗯,我不擔心。”

她巴不得自己筋骨更強健些,力氣再大些,好撐起父兄留下的擔子。

紙包裡的小食終於還是見了底。最後一點溫暖的氣息消失殆儘。

餘素水眼中的那點暖意也隨之湮滅。

她胡亂地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痕,聲音陡然變得大了起來。

“你想問什麼?問我悔不悔?問我為什麼?”

她嗤笑一聲,還不等對麵的人說話,就自顧自道:“是啊,我家是富有,工部尚書,全國都冇有幾家比我家富貴了,可那又怎樣?我敢放開肚子吃嗎?我敢像你在草原上那樣,迎著風肆無忌憚地縱馬狂奔,笑得像個野丫頭嗎?我不能。”

“我生來就是要做京城貴女,要做人上人的。琴棋書畫,女工禮儀,走路說話,吃飯睡覺,哪一樣不得端著?哪一樣不得講究?我把自己活成一張最精美的畫,一絲不苟,分毫不能有差。我拚了命地學,拚了命地裝,就為了有朝一日,能配得上那最高的位置。”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帶著濃烈的不甘和嫉妒。

“我原以為我做到了,我比你好千倍萬倍,可結果呢?”

“萬壽節上,你一身戎裝,灰頭土臉地往那一站。那些平日裡對我噓寒問暖、姐妹情深的人,眼睛都亮了。”

“她們即使討厭死你了,依舊去巴結你,奉承你,就因為你是將軍,她們看我的眼神呢。帶著憐憫,帶著比較。”

“憑什麼?我苦心經營十幾年,我從小就是照著皇子妃的身份養的。憑什麼你一回來,就把所有的光都奪走了。連陛下…連陛下都瞎了眼,要把那唾手可得的皇子妃之位,硬塞給你這個隻知道舞刀弄槍的粗鄙之人。”

“而我,我可是餘素水,為什麼隻能嫁給秦驤嶽那個快要死了的人。這不公平。”

荊白練靜靜地看著她,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痛心,有失望,最後化為一片沉沉的冰寒。

“所以,這就是你全然不顧多年情分,不惜設下如此毒計,要置我於死地的理由?”

“情分?”

餘素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一陣癲狂的尖笑。

“荊白練,收起你這副高高在上的嘴臉,你以為你今天在殿上又是什麼好東西?你不也是步步緊逼,招招致命,恨不得立刻將我杖斃當場嗎?你跟我談情分?”

荊白練的眼神一縮,斬釘截鐵道:“那是因為你做得太過,若我反應慢上半步,若我錯信任何人,若我走錯任何一著棋,此刻身首異處、闔族遭殃我也隻有那幾個親人了。是你,一開始就冇打算給我留半點活路,你要的,就是我的命。”

而這也是真正讓荊白練難受的地方,若是餘素水對她有一點點顧惜,絕不會做的如此歹毒。

餘素水看著眼前目光如炬、氣勢凜然的女子,臉上的瘋狂笑意僵住了。

半晌,她失笑搖頭,帶著一絲奇異的瞭然:“嗬…原來你也不是那個隻知道打仗的潑婦…倒是我小瞧了你。”

荊白練的心冰涼一片。

她無父無母,除了幾位嫂嫂和祖母,這位好友可以說是她最重要的人。

她緩緩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支格桑花樣式的銀簪。

並不值錢,樣式精巧,是她此次回來帶給素水的禮物之一。

“最後一個問題。”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

“這麼多年,京城貴女皆視我為粗鄙武夫,避之不及。為何獨獨你,餘素水,對我另眼相看,噓寒問暖,書信不斷?”

餘素水看著那支簪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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