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暮色[重生] 第3章 第 3 章 重逢 唯有紀暮逆流而上…
重逢
唯有紀暮逆流而上……
寧城經貿發達,產業混雜,還是個有名的旅遊城市,夜晚的生意比之白天隻多不少,是打工人上班一天後的消遣聖地。
浮星酒吧開在寧城新打造的商業街,華麗璀璨、極儘奢華。
倆人踏入酒吧,大廳正演唱著一首英文搖滾樂,伴奏樂器與樂手的嘶吼齊平,沸反盈天。
紀暮上輩子除了晦暗不堪的兩三年,其餘時間都很忙,對於酒吧這種縱情之處少有踏足,不是很適應喧鬨的環境,腳下步伐不由加快。
恍惚間,紀暮好像看見一抹熟悉身影。定眼一看,隻餘人影憧憧,燈光煌煌。
到達四樓包間,穿著褐色外衣的男子輕聲推門而入。
“紀先生,已經拍到方康鳴給紀洵下藥的視訊,但酒吧燈光微弱,具體什麼藥沒拍清也無法分辨。”
紀暮頷首:“辛苦了,紀洵喝了嗎?”
褐色外衣:“喝了,兩口。”
吳玉嘀咕:“可能是顧慮到身體沒恢複,有沒有什麼辦法弄到那杯酒?”
“應該可以。”褐色外套點頭。
這人話少行動爽利,說完便要出門,可步伐邁至門口又頓住,轉身望向紀暮:“紀先生,我剛剛還錄了一段紀洵和方康鳴的聊天視訊,希望對您有幫助。”
說完,紀暮的手機裡發過來一段視訊。
紀暮沒點開,對著褐色外套表示感謝:“好,費心了,這次的費用再給你加三萬。”褐色外套聽罷含笑點頭,轉身快速隱匿進喧囂,背影看著更為輕快。
他們這種行業,敢開口,所爆的料絕對不簡單。
吳玉聽完一臉羨慕,感歎偵探這行來錢真快。
視訊是偷拍的,畫麵有點花,但能看出主角是紀洵和方康鳴。
兩人站在陽台上,隻見紀洵擡手往方康鳴臉上招呼,方康鳴不躲,被紀洵揍得身子彎曲腳步踉蹌,剛起身扶穩眼鏡又被紀洵揪住衣領低聲吼道:“方康鳴,不是去買王宇的設計嗎?為什麼會變成張籍的?”
方康鳴態度恭敬:“紀總,我也不知道王宇會偷張籍的設計,是我的疏忽。”
紀洵聽完愈發生氣,再次擡起拳頭,但看方康鳴身子一哆嗦放下拳頭將人推開,聲音狂怒:“現在好了,觀益把我分到鳥不拉屎的分公司,你讓我的臉往哪擱?找到王宇了嗎?”
“還沒,王宇出事後辭職信都沒交就跑了。”
紀洵氣極反笑,“儘快找人,偷設計還收老子那麼多錢,找到看我不收拾他。”
方康鳴連忙稱是,靜了兩秒又說道:“您的傷還好嗎?小紀總下手也太狠了。”
紀暮進公司時20歲,公司裡紀氏家族的人雖多,但年紀都比他大,所以很多人都叫紀暮小紀總。過了幾年,紀暮在公司地位快速提高,紀家這一輩的人又陸續入職,很多人都喊紀暮紀總,隻有紀洵這人,開口閉口都是小紀總。整得他身邊的人在他麵前隻敢稱紀暮為小紀總。
吳玉一聽,人都不好了,方康鳴這玩意兒這會子下什麼眼藥,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人這麼能裝,心裡不由一陣暗罵。
紀洵聽了倒是沒什麼大動靜,隻敷衍道:“少提他,還以為他就腦子好點,誰知道下手那麼狠。”
“可是紀總,這件事是他捅出來的。”
“方康鳴,你當我蠢,要不是你辦事不牢靠,輪得到紀暮查我。紀暮的事你少管,先把王宇找到。”
說完沒等方康鳴回複就離開了。
紀洵離開後,方康鳴一改恭敬怯懦模樣,目光凶狠,往鏡頭前一望,有點嚇人。
吳玉好像重新認識了這兩人,表情一言難儘。
特彆是紀洵,這是沒聽懂還是聽得太懂。
“紀總,方康鳴這是想挑撥你們的關係?”
“嗯,不過紀洵不會上鉤。”
紀洵沒這個腦子,不然上輩子也不會輕易被方康鳴玩死。
上輩子紀暮下手輕,紀洵休息兩天跟沒事人一樣。被趕出觀益後心裡憋屈出來喝酒,回去途中發生車禍,在重症病房躺了半年撒手人寰。
紀洵死後未滿一年,紀荃將方康鳴領回家,氣得二伯母和他離婚。
紀暮記得方康鳴回紀家時的意氣風發,也記得凶狠殺人時的癲狂,重來一世,心態平和許多。
紀洵死後紀荃將賬算在紀暮頭上,也不去深究為什麼紀洵醉酒後叫了代駕還是發生了車禍。
婚生的不像老子,外頭的倒是像老子,陰狠又偽善。
半個小時候後,兩個中年男人走入紀洵所在的包間,將陰沉著臉的紀洵請走了。
紀洵走後不久,褐色外衣又回到包間,從兜裡拿出小管液體:“紀總,酒弄到了。”
紀暮接過,褐色外衣退出包間。
“紀總,紀洵提前離開了,方康鳴下藥的目的是不是落空了?”吳玉不相信方康鳴沒事給紀洵下藥。
紀暮神色平靜,“今晚隻想確認這起盜竊事件與方康鳴有沒有關係,還有他是不是真的想通過紀洵對付我,顯然,方康鳴想一石二鳥。紀洵今晚不能出事,早點離開也好。”帶走紀洵的那兩個人是紀家的管家和司機,也是紀暮暗中通知,彆人他不放心。
吳玉聽罷點頭,卻又聽紀暮說:“吳玉,我很快就要離開觀益了。”
吳玉聽聞覺得詫異,“紀總,您決定好了嗎?”
吳玉跟了紀暮四年,看著紀暮從默默無聞,不被人看好的富二代到職場新貴。現實中遠沒有那麼多僥幸,紀暮聰明但年少,這幾年更是日夜顛倒,全年無休。
彆人眼裡一鳴驚人的紀暮,不過也是天賦加持下千錘百煉的普通人。
觀益以家族企業發家,雖然公司上市後湧入了許多股東,但紀氏家族人依然掌握著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這麼大的股份,觀益幾乎是紀家的家族企業,不是誰都能挑起這個擔子。
“吳玉,你知道的,我和方康鳴其實差不多。”紀暮說話一如既往溫和,既沒有貶低自己,也沒有為自己鳴不平。
吳玉默然,老闆的身世不是他一個員工可以過問的。
而紀暮之所以告訴吳玉,是因為他深知沒有經濟基礎很難在這個社會上生存。他有著兩世的經曆,高的低的臟的爛全都經曆過,在自己具備領導能力的條件下,他當然更願意當領導,那是他跌跌撞撞摸索出的生活技能,但觀益怎麼看都不是個優選,他更願意自己從頭創業,這不是簡單的決定,這條路需要他一人去闖,他隻是想給吳玉一個選擇機會。
上輩子經曆了太多波折,方知心甘情願最難得。
走出包間,樂聲充斥耳畔,比樂聲更大的,是隔壁包間一群人的驚叫聲,紀暮瞥了一眼,隻見人群中著白衣和黑衣的兩名男子在扭打,更確切的說是黑衣男子單方麵動手,白衣男子動彈不得。
紀暮心下怪異,這兩天不知道怎麼回事,不是看人打架就是看人打架,前世今生,自己還參與了兩場。
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欲離開,怎料包廂多色燈光剛好切到白光,黑衣男子突然擡頭,精緻銳利的五官,難以掩藏的怒火突然撞入眼底。
燈光半明半暗,重生後一直唸叨的人猝不及防站在幾步之處。
邁出的腳步頓住。
眼見黑衣男子沒有要停下的打算,旁邊幾個男人一起上前將黑衣男子往後拽。
而在黑衣男子被阻撓的間隙,剛剛被揍倒在桌上的白衣男子混亂抓過空瓶高高舉起。
吳玉見狀看得心驚肉跳,忽然身旁一陣黑影擦過,紀暮已經衝進包間。
被揍的男子下手很快,阻撓黑衣男子的人群看見危險迅速鬆開,黑衣男子躲閃不及隻得擡起右手擋住破空而來的瓶子。
“——啪——”
酒瓶碎裂四散,所有人受驚後退。
唯有紀暮逆流而上,將黑衣男子攔在身後。
不肯罷休的白衣男子已經再次拿起一個空瓶,被一直警惕的紀暮一腳踹開,而後紀暮拽著黑衣男子跑出酒吧。
吳玉記憶中,紀暮一直溫和從容,即便上次將紀洵揍暈過去,臉上也無甚表情,看不出氣憤難過。
但此刻,他半摟著懷裡的人,臉上從未有過的陰沉,甚至還有一絲吳玉看不懂的懊悔和激動。
走出酒吧後,黑衣男子掙開攙扶,疑惑看向紀暮。想到這人剛剛幫了自己,率先開口道,“多謝先生幫忙,我叫司逐行。”
路燈明亮,司逐行明媚張揚、盛氣淩人的模樣落入紀暮眼裡,與印象裡在商場上精於算計,下班後保溫杯裡泡枸杞的好友好似兩個人。
紀暮第一次看見這麼年輕的司逐行。
“我叫紀暮,很榮幸認識你。”聲音低沉,眸子溫和。
司逐行上身隻穿了一件單薄的黑色內搭上衣,見他不自然垂著手,紀暮正欲握手而伸出的右手一頓,轉而探向司逐行垂著的衣袖。
微涼,濕濡。
收手攤開,紅色血跡黏在修長指尖。
“你受傷了。”紀暮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
他一邊捲起司逐行的衣袖,一邊吩咐:“吳玉,辛苦跑一趟我車上,後座有乾淨的水和白色袋子,儘快拿過來。”
吳玉應聲而去。
司逐行看著臉色蒼白,額頭縫合線滲出紅絲的男人,不是很明白他那麼緊張的緣故,比起自己的傷,司逐行更擔心眼前的人。
“紀先生,我沒事,倒是你這額頭······”
紀暮剛想回答,吳玉拿著水和袋子正好跑過來。
紀暮接過,動作熟練,快速給司逐行清洗傷口上藥包紮。
這袋子裡是昨天紀暮從醫院開的藥,反正都是外傷,想著大差不差就先用著了。
司逐行覺得紀暮這人真的怪,這世上真的有爛好人?還被他碰上了?
“紀先生,要不我還是先帶你去醫院看一下你額頭的傷。”
吳玉隨著話落看向紀暮額頭,心裡歎氣。
夭壽了,這怎麼看著還嚴重了,金疙瘩快碎了。
他也想勸紀暮去醫院,還沒開口,卻見酒吧門口冒出一個人,一邊跑一邊破口大罵:“司逐行,你大爺的,打人後跑得乾脆利落,老子還以為你被打死了,差點沒報警。”
司逐行白了兩眼:“你好意思說,上廁所半個小時,我以為你死裡麵了。”
小嘴毒的。
司逐行用沒受傷的手扯過男子,讓他的臉麵對著紀暮和吳玉,介紹道:“這是蕭帆,我朋友,見笑了。”
看著司逐行笑得一臉溫良,蕭帆的眼珠子瞪大,這廝難得露出這副模樣。
對麵倆人點頭問好。
蕭帆連忙陪笑。
司逐行和蕭帆年歲相同,家境相仿,自小關係極好。因著司逐行,上輩子紀暮認識蕭帆,但說不上熟。
紀暮至今還記得司逐行的葬禮上,蕭帆憤怒揪著他的衣領嘶吼:“紀暮,阿行幫了你那麼多次,你為什麼不能好好護著他,死的人為什麼不是你。”
這話後來的紀暮也想了很多次,也許司逐行不該認識他。
他那樣的人生,一直爛著也好,何苦搭上司逐行。
夜色濃稠,寧城入秋寒涼,夜晚更甚。一陣風吹過,紀暮感覺額頭隱隱作痛。看著還在調侃的倆人,他望向吳玉。
吳玉心領會神:“二位,夜深了,我們先回去了。你們注意安全。”
司逐行聽了,堅持送紀暮去醫院,被紀暮婉拒。
回去的路上,見紀暮安靜坐在後座上,吳玉懸著的心總算落下。
第二天,睡了一覺的紀暮身體恢複不少。
以往紀暮習慣六點起床,見窗外依舊一片漆黑,想到今日是週末索性窩著沒起。
可能是昨日見到司逐行,曾經以為已經遺忘了的記憶,突然浮光掠影般出現在腦海。
紀暮第一次見到司逐行,是在觀益公司年會上,彼時司逐行態度緊繃,故作輕鬆卻掩不住下意識地慌亂。
“紀總,我叫司逐行,是華酌集團的新總裁,方便和您聊一下嗎?”
紀暮看著司逐行急切帶著懇求的眼神,回道:“方便,冒昧問一句,你是司傢什麼人?”華酌作為寧城數一數二的企業,創始人司瑛和大兒子司定淵都是人口皆碑的人物,紀暮也得幸見過幾次,眼前男子倒是與那二人有幾分相似,但此前確實沒見過。
紀暮聲音溫和,姿態謙遜有禮,司逐行聽聞恍惚一瞬,隨即笑道:“那是家父家兄,以前得他們庇護,最近才開始接手集團企業,您不認識我也正常。”
聽他這麼一說,紀暮想起司家那對精彩絕豔的父子好像不久前因意外去世。司家人低調,並未大張旗鼓舉行哀悼,相關訊息也被警方封鎖,紀暮雖說得幸遠遠見過司家那二位,但往日並無交集,因而沒多關注。看來眼前這位司二公子是突然遭逢變故繼承家業,急需成績在公司站穩腳跟。
紀暮瞭然,沒有憐憫也沒有輕慢,從侍者處接過兩杯溫水,一杯遞給司逐行:“抱歉,節哀。我最近胃不好,不介意的話,陪我喝杯溫水可以嗎?我猜司總幾分鐘應該講不完。”
紀暮早就發現司逐行一晚上在和各行業大佬敬酒聊天,這麼久了還不醉,倒是個能喝的,但再喝下去也不是個事兒。
司逐行接過溫水:“謝紀總,我的榮幸。”
紀暮聽著司逐行侃侃而談,講到後麵,青年已褪去不久前的拘謹,語氣自信而爽朗,方案也超出紀暮的預期。經紀暮提點幾句,幾天後的企劃書更加完美。可能是為表誠意,司逐行將好處基本傾向觀益。紀暮看過後將分成改了改,沒讓司逐行太吃虧。
紀暮記得司逐行看見分成後,先是驚異,而後笑著表示感謝,隔天給紀暮送了三箱名貴的酒。
紀暮既不奸惡也不善良,他本可以袖手旁觀,隻是那晚的司逐行與前幾年的自己太過相像,急於求成,苦於無門,難得動了點惻隱之心。
紀暮也沒想,那天晚上的惻隱之心,會在未來成為荒涼曠野最涼爽的夜風,吹散他周身陰霾,歸屬人間一盞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