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暮色[重生] 第8章 第 8 章 燒烤 看你都快成仙了…
燒烤
看你都快成仙了……
倆人去的是一家燒烤店,名叫青雲燒烤。
四四方方的二十幾張桌子,在一片不大不小的院子鋪開,吃客愜意熱鬨卻少有走動,員工靈巧穿梭在一陣陣笑聲中。
司逐行口味挑剔,看中的地方味道都不會太差,四下僅剩兩個位置。
他看著紀暮一身西裝,選了靠牆的大青樹旁,燈光暗一點,但也相對安靜。
紀暮隨意坐下,將身上的西裝脫了放在旁邊的矮凳上。他不挑食,將點菜任務交給司逐行。
司逐行不知道來過幾次,掃了兩眼選單,一口氣在選單上簌簌打勾,紀暮聽著,應該有十五道菜。
趁著等燒烤的間隙,司逐行直直望向紀暮,笑容意味深長,目光充滿好奇:“相親相的怎麼樣?”
果然是個活人都愛八卦。
紀暮也不扭捏:“熟人介紹的,葉小姐很好,但我目前不打算展開一段感情。”
司逐行嘖嘖稱奇:“為什麼?談戀愛很棒,我可以給你介紹。”
紀暮眼神怪異望著他,這人上輩子不是個單身狗?每次一加班就喊著事業影響他談戀愛,下了班卻隻會窩著玩遊戲,紀暮從來沒見他和哪個女性相處。
不過他沒點破,“你談過?”
司逐行心虛,但臉皮厚,“當然。”
紀暮用一副看破不戳破的微妙表情瞧著司逐行。
司逐行受不住紀暮的目光,壓低聲音道:“好,我承認我沒有。”
紀暮被他的反應逗樂,但笑音悶在嗓子裡,低低沉沉,並不會令人難堪。
司逐行試圖挽尊,“雖然目前沒有,但快了。”
“你有喜歡的人了?”
“快了,就差這麼個人。”
紀暮失笑,“什麼叫就差這麼個人?談戀愛差一個人不就差了全部?”
司逐行搖頭,認真道,“這你就不懂了,我們司家的男人祖傳的長情,遇到喜歡的人,將人捧在心尖尖上,怎麼會追不到。”
紀暮一時無法反駁,司家人確實出了名的寵妻,司逐行品貌出眾,想談戀愛確實不難。
他無法想象司逐行對待愛人的模樣,但一想到對他尚且這麼好,對待喜歡的人應該會更加寵溺。
能被司逐行喜歡的人,大抵是幸運的、優秀的。
等菜上桌後,紀暮才發現司逐行點菜的時候還叫了個燒烤爐。
司逐行將肉類放上去,解釋道:“燒烤爐可以保溫,但溫度一般不能調得過高,因為老闆在上菜之前已經烤了六七分熟,溫度過高肉質會硬會焦,溫度適中烤出來的肉才會又香又有嚼勁。現在初秋還好,再過一個月,天氣冷,那肉一烤出來就會變油,像現在這種露天的燒烤隻得等明年開春才能吃到了。”
司逐行快速將肉往烤箱中心夾了一圈,然後將幾個蔬菜圍在外圈,繼續解釋,“烤這種肉有講究,你可以同時放蔬菜和肉,菜放上去就可以吃,肉要等個幾分鐘,慢慢的一邊吃一邊放,想吃什麼放什麼。”
說著將一片刷了蘸水的娃娃菜放在紀暮碗裡。
紀暮咬了一口,有點辣。夾著筷子的手頓住。
紀暮喜歡吃辣也能吃辣,可惜上輩子發生車禍後醫生要求飲食清淡,久了也就養成清淡口味。
隻是······
紀暮本來不理解,但擡頭看著司逐行一臉壞笑,瞬間明白過來。
這人是故意的。
司逐行半點不心虛,“看來我們口味一致,我也喜歡吃辣。”
“所以你故意先將放了辣醬的菜夾給我就是為了看我能不能吃辣。”
“哈哈哈,是的,順便幫你添點人氣,看你都快成仙了。”
23歲的司逐行自來熟,紀暮無法招架。看了眼自己的穿著,白襯衣黑色西裝褲,再看周遭穿著隨意的眾人,難怪被打趣。
司逐行就想活躍個氣氛,沒想真的捉弄紀暮,“本來我還點了一份不辣的蘸水,現在看來用不到了。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剛剛給你的不是最辣的,現在這個纔是。”說著又給他放了兩片小瓜,淋了紅彤彤的醬汁。
接著又說道,“適當吃辣對身體有好處,特彆是秋冬。受不了桌下有水。”
紀暮攔住司逐行還想給他夾菜的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一直喜歡吃辣?”
“是啊,可能祖上是蜀渝人士。”司逐行一邊回答一邊夾起一片娃娃菜,咬兩口,臉上露出滿足模樣。錯過紀暮眼裡的驚訝。
在紀暮的印象中,司逐行不喜歡吃辣,而且是這人親口承認。
是為了照顧他的口味?
紀暮突然發現,自己對這位好友的虧欠,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環顧四周,有人過生日、有人聚會、有人告白,在最普通的巷子裡,燒烤味漫天中,勾勒著許多普通人完整的一生。
在這場喧鬨歡愉中,紀暮與司逐行的相遇,是重逢,是隔世經年。
兩人吃了一個多小時,加了微信。
回去時明月高懸,給人間披上一層清輝色,路邊銀杏樹逐漸變黃,偶有幾片隨秋風飄落,滾了幾圈悄聲落地。
紀暮借著月光看著身側的人,心裡五味雜陳。
上輩子,司逐行在父兄去世後初涉家族產業,短短兩年內從不被人看好的閒散富二代一躍成為名震商圈的大佬,表麵笑意吟吟、暗裡手段狠厲,即便長著一張出眾的臉,也沒人敢和他開玩笑。
但下班後西裝一脫,養生壺裡放一把藥材,添水開電,隨便開啟一個節目,劇聲水聲交雜中,將自己縮在米白色沙發上打遊戲,大佬秒變鹹魚。
亂七八糟毫無依據的生活節奏。
重生後的司逐行,年輕、熱情、衝動,未經世間苦,活得恣意瀟灑。
月光之下,紀暮這抹困於長街深巷的異世之魂,在背負了長久的深重後,聽著身側之人的腳步聲,身上重擔開始變得輕盈。
紀暮希望,這一世的司逐行,一如今夜的司逐行。
紀家。
又是一個週末清晨,紀暮房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開啟後,隻見曾叔站在門外,“暮少,老爺叫你到書房去一趟。”
曾叔在紀家工作了三十多年,從紀暮九歲踏入紀家大門時就是紀家的管家。他和紀家人相處時間長,紀家人敬重他,將他當半個家人。
紀暮回紀家時身邊無父無母,一應生活由曾叔安排。可能是憐他孤苦,曾叔對他一直格外照顧,上輩子紀暮住院,每天都是曾叔給他送飯,紀暮念恩,對他亦十分敬重。
紀暮微微點頭,語氣溫和,“好的曾叔,我一會兒過去。”
曾叔看著眼前高大的男子,紀家這麼多人,他最心疼的還是紀暮。但在他心裡,紀暮也是紀家最乖的孩子,在得知他要辭職離家時十分不解。
誰都不想低人一等,曾叔年輕時沒辦法纔到紀家工作,好在紀家人體麵,不會為難他,所以他一待就是一輩子。
在他看來,紀暮出生比他好些,但所受的苦卻一點不少,爬到現在這個位置已經夠高,輕易放棄不是個明智選擇。他知道紀見山讓他來叫紀暮是希望他勸解紀暮,但他真的可能動搖這個從不訴苦的孩子嗎?
“暮少,我在紀家多年,老爺子在許多事上或許有偏頗,但他年紀越來越大,身子又大不如前,有些話你不必放在心上,再怎麼樣,你那一份,他還是會留給你的。”
紀暮眸子溫沉,“曾叔,我也不想爺爺為難,但是舟哥會做得更好。”
他知道曾叔的意思,他隻是厭倦了被安排。
曾叔長歎,“看來我是勸不住你了,你這孩子看著溫和,脾氣卻最倔,年紀輕輕,彆太崩著。”,說完拍了拍紀暮手臂。
“是我的錯,勞曾叔掛心,您的話我記住了。”
幾分鐘後,紀暮收拾妥當來到紀見山的書房,清晨的光灑在紀見山身上,臉上溝壑愈發清晰,如曾叔所說,這個當了幾十年紀家定海神針一般的人真的老了。
紀見山退休後喜歡練字,筆力蒼勁,走勢大開大合,字是好字,但紀暮覺得還是少了幾分灑脫,許是執筆之人多思。
紀見山身後提了一副字,“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出自王維的《終南彆業》,好詩,好心境,隻可惜大多數人更喜歡追逐高處的風起雲湧,哪怕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也不願意退一步安一世。
十分鐘後,紀見山最後一筆收尾,擡頭看向紀暮,“你來了,除了你曾叔,全家就你最清楚我的練字時間,下次可以晚點過來,免得我這個老頭子浪費你們年輕人的寶貴時間。”
“爺爺說笑了,陪您怎麼是浪費,爺爺的字好,能一觀是我的福氣。”紀暮聰明,真心想捧著人,能讓人看不出分毫心思。
紀見山聽了,緊皺的眉頭舒展了幾分。他將剛寫好的一副字拿給紀暮,“來,念念,今天新抄的。”
紀暮接過,念道:“人生哪能多如意,萬事隻求半稱心。”唸完發現紀見山靜靜看著他。
紀見山上了年紀,臉上皮肉鬆弛,年輕時不愛笑,老了也不曾變,站著不說話時麵色更顯威嚴。
紀暮眸子溫沉,假裝不懂暗示,恭恭敬敬道:“爺爺這詩選得好,不過人生如意不如意,在我看來不是以金錢權勢相衡量。萬事隻求半稱心,偏我是個渾人,還是想求個完完全全的稱心,至於結局如意不如意,我不後悔,亦不打算回頭,多謝爺爺教誨。”
紀見山愣住,沒想到紀暮會這麼直接,一點情麵不留,同時又讓人無法挑錯。
紀暮剛來紀家時,許多人輕視他雙親不慈不護,可正因為如此,紀暮一旦成長,鐵了心離開,紀家再無人可牽絆住他。
紀見山不知道,上輩子的紀暮念著恩,心軟過,輸得難堪又狼狽。
“一週過去了,你還是想走嗎?”
“是的,爺爺。”
“小暮,你真的不介意小舟進公司嗎?”
紀暮耐心解釋,“爺爺,真的不介意。”
“離開紀家後,你想要什麼?”
“全憑爺爺做主。”
紀見山看著軟硬不吃的紀暮,心裡憋悶,揮手道,“你先下去。”
話沒說完自己先轉身,像是氣不懂事的晚輩。
紀暮深深看了眼紀見山,鞠躬行禮。
欠與不欠,時候到了終該有個了斷。
“是,爺爺保重。”紀暮說完轉身離開書房。
剛出門口,突然伸出一雙白皙細嫩的手將紀暮拉住,在他出聲前,伸出纖纖食指比了個噤聲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