隳天闕 第九章 丈量天下
-
驪山新鑄的丈量圭尺在晨露中泛起青銅冷光,扶蘇的指尖撫過尺身《諫逐客書》的刻痕,昨夜淬火的餘溫尚在指腹流淌。白芷的銀針突然穿透尺端懸著的銀螭鱗片,針尖挑起的露珠裡竟映出遼東戍卒瞳中的銅鏽——那些被熔鑄成農具的金人殘片,此刻正在千裡外的黑土地上滲出丹毒黑漿。羋昭的斷絃琴無風自鳴,冰蠶絲在圭表投影中繃直如弦,割開晨霧的刹那,露出墨鳶劍鋒上挑著的怪異麥穗:青銅麥粒中藏著淬火未化的三瓣菊徽記。
\"公子請看這'祥瑞'。\"墨鳶的劍尖劈開麥穗,齒輪間卡著的蠟丸滾落,徐福筆跡在晨光中顯形:\"熒惑歸位,當以紫薇血沃新禾\"。白芷的藥杵擊碎蠟丸,青煙中浮現阿房宮廢墟上的詭異景象——三百儒生正用新鑄的丈量圭尺劃分田壟,尺影投地的軌跡竟與沙盤上的長城烽燧圖完全重合。羋昭的茜色披帛捲起狂風,將煙中幻象吹向驪山熔爐,青銅汁液突然逆流成瀑,在空中拚出蒙恬絕筆新解:\"丈量非丈土,而在丈心\"。
驚雷劈中新禾田的界碑,電弧在麥穗間遊走如蛇。扶蘇的掌心赤斑突然灼痛,蠱蟲破l而出的刹那,十二具金人熔鑄的耕犁自行調轉鏵頭,犁溝中翻出的不是沃土而是森森白骨——每具骸骨的腕骨都套著墨家機關鎖。墨鳶的劍鋒刺入犁鏵暗格,挑出的楚帛殘片上,丹砂繪製的田壟圖旁標註著陰陽家密語:\"壟間藏鋒,可隳新都\"。
\"好個借農興兵!\"羋昭的冰蠶弦絞碎十具耕犁,斷裂的青銅中滲出驪山硃砂,在晨霧中凝成項燕佩劍的輪廓。白芷的銀針穿透劍影,挑出的蠱蟲背甲上,楚國王璽紋正被丈量圭尺的刻痕覆蓋。\"醫家聖手倒是毀得痛快,\"墨鳶的劍穗銅鎖突然映出地宮殘卷畫麵,\"這些骸骨腕間的機關鎖,與姑娘藥杵暗格裡的鑰匙可是通源?\"
地動山搖間,新墾的田壟突然塌陷,露出深埋的墨家機關城。三百具穿戴秦甲的木俑破土而出,甲冑內層縫著的不是兵符,而是扶蘇親批的《墾荒令》殘頁。羋昭的斷絃琴迸出變徵殺音,冰蠶絲勒住木俑咽喉的刹那,甲縫中抖落的粟米竟在磁暴中化為淬毒鐵蒺藜。\"楚歌未儘,秦律已隳。\"她的指甲劃過木俑胸甲,底下露出的齊篆\"徐\"字正被丹砂浸透。
扶蘇的劍尖挑起一捧毒粟,粟粒在晨光中顯出血絲密紋——正是三年前沙丘刺秦時,刺客箭簇上的狼毒配方。白芷的藥杵猛擊丈量圭尺,尺端銀螭鱗片突然炸裂,露出的磁石核心竟與驪山陵墓的機關陣共鳴。墨鳶的非攻劍劈開裂隙,地底湧出的水銀河中,三百卷偽造的《量地律》正在融化,簡上封泥的枸醬氣息與章台宮失竊的印鑒如出一轍。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羋昭的披帛捲住扶蘇手腕,將他拽離被毒粟淹冇的田壟,\"公子真以為,熔了十二金人便能斷了六國遺恨?\"她的冰蠶弦突然勒碎自已左臂玉鐲,墜落的隕鐵殘片拚成楚南公臨終卦象:\"天下非秦非楚,而在民心之衡\"。白芷的銀針穿透殘片,針尖顫動的頻率竟與新鑄農具的震顫通頻——那些\"民為重\"的銘文正在銅鏽下扭曲成\"民為芻\"的篆形。
驪山深處傳來九聲喪鐘,熔爐青煙凝成新的星圖。墨鳶的劍鋒刺入機關城核心,挑起的銅匣內蒙恬血書已生綠鏽:\"熒惑之亂不在星,而在丈量者之心\"。扶蘇的血滴入銅匣刹那,十二具耕犁突然調頭衝向鹹陽,犁鏵翻起的不是泥土而是章台宮地基——三百卷真正的《諫逐客書》原本正在夯土中浮現,簡上李斯批註的\"逐\"字,正被晨露中新發的麥芽頂破。
\"原來量天尺在此。\"白芷的藥杵搗碎最後一塊界碑,碑下深埋的青銅匣內,始皇密詔的玄鳥紋正被麥穗紋吞噬。羋昭的斷絃琴在狂風中發出裂帛之音,冰蠶絲墜入水銀河,染出\"楚韻歸秦\"的血讖。墨鳶歸鞘的非攻劍突然自鳴,劍穗銅鎖映出驪山奇景:三百墨家子弟正熔鍊傳世兵戈,銅汁澆鑄的不是農具,而是刻著六國律典的鼎鐘——齊法、楚俗、燕禮、韓訟、趙樂、魏庠,皆在鐘鼎和鳴中譜成新律。
當與儒家《禮記》交錯,被麥芽頂破處綻出\"天下為公\"的篆文。鹹陽宮殘匾上\"民\"字的木紋突然流轉,露出更深層的\"衡\"字天然紋路。而在驪山丈量台的日晷旁,最後一鼎舊銅熔成的不是鐘磬,而是刻著《諫逐客書》全文的青銅算籌,每根籌簽都懸著銀螭鱗片,正與新禾上的晨露共鳴出治世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