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隳天闕 第八章 鼎火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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驪山深處的淬火映紅了鹹陽城的殘月,扶蘇的麂皮靴碾過熔爐旁滾燙的銅渣,足底蒸騰的硃砂煙氣在黎明前凝成\"新\"字篆文。白芷的銀針穿透最後一隻蠱蟲背甲,蟲屍爆裂的青煙中浮現蒙恬遺容——雙目滲出的銅淚竟與十二金人裂痕通源。羋昭的斷絃琴忽在廢墟中自鳴,冰蠶絲繃直如刃割開晨霧,露出三百墨家子弟熔鍊金人的身影,青銅汁液澆入農具模具的嘶響中,墨鳶的劍鋒正抵著徐福餘黨的咽喉,劍身映出對方瞳孔裡跳動的淬火。

\"公子可知這淬火需用何物?\"白芷的藥杵攪動銅漿,銀螭項鍊殘片在高溫中泛起異彩。扶蘇的指尖撫過尚未凝固的犁鏵,鑄紋間滲出的水銀勾勒出遼東輿圖,每個關隘旁新刻的\"墾\"字正吞噬昔日的\"戍\"字。羋昭的茜色披帛突然捲起狂風,將淬火台上的銅汁潑向天際——墜落的星火在磁暴中拚成二十八宿新位,紫薇星垣處赫然是阿房宮廢墟上新建的丈量台。

墨鳶的劍尖挑開徐福餘黨衣襟,心口狼頭刺青下藏著半片楚帛,帛上丹砂繪製的長城烽燧圖旁,硃批\"以農代戍\"四字竟與扶蘇筆跡通源。\"好個移花接木!\"白芷的藥杵擊碎淬火台邊緣,暗格裡滾出三百卷偽造的《墾荒令》,簡上齊地枸醬封泥與章台宮失竊的印鑒嚴絲合縫。羋昭的冰蠶弦絞住墨鳶手腕:\"姑娘劍穗的機關鎖,倒是與這偽造批文的刻刀通爐所鑄。\"

驚雷劈中新鑄的丈量圭表,電弧在銅汁中遊走如龍。扶蘇的掌心赤斑突然灼亮,蠱蟲破l而出的刹那,十二具金人熔鑄的耕犁突然自行翻土,犁溝中滲出的不是沃土而是丹毒黑漿。墨鳶的劍鋒刺入地縫,挑起的浮屍手握墨家量尺——尺上刻度竟是陰陽家失傳的\"熒惑曆法\"。白芷的銀針穿透屍首天靈,挑出的銅釘刻著楚篆:\"隳十二金人者,當承天命\"。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羋昭的斷絃琴忽奏《豳風》,音波震碎淬火台基座,露出深埋的隕鐵祭器。器身雷紋中嵌著的,正是扶蘇幼年佩戴的犀角佩殘片。墨鳶的非攻劍突然轉向白芷:\"醫家聖手,這續命蠱毒怕是早換了公子血脈!\"劍穗銅鎖映出淬火中的詭異景象——青銅汁液裡浮沉的,竟是三百戍卒被丹毒浸染的麵容。

地動山搖間,新鑄農具突然暴起,犁鏵化作戈矛襲向丈量台的儒生。扶蘇的劍尖挑開最近農具的機關暗格,齒輪間卡著的蠟丸內藏徐福筆跡:\"熒惑守心,當以紫薇血祭農具開鋒\"。羋昭的冰蠶弦絞碎十具農具,斷裂的青銅中滲出驪山硃砂,在空中拚出蒙恬絕筆新解:\"戍非戍,農非農,唯民心可量天下\"。

白芷的藥杵猛擊淬火洪爐,迸射的銅汁澆滅丹毒黑漿。銀針挑起的蠱王蟲在晨光中化為灰燼,灰燼落地竟生出一簇新禾。墨鳶的劍鋒劈開最後農具的胸腔,掉落的不是機關齒輪,而是裹著楚帛的麥種——帛上墨跡未乾的《墾荒令》真本,正被麥芽頂破帛麵。

驪山突然傳來九聲鐘鳴,熔爐青煙凝成新的星圖。扶蘇的血滴入淬火池的刹那,十二金人熔鑄的農具齊齊震顫,銅鏽剝落處露出\"民為重\"的銘文。羋昭的斷絃琴在風中發出最後清音,冰蠶絲墜入犁溝染出\"楚韻歸秦\"。白芷的銀針封住扶蘇心脈,挑出的蠱蟲背甲上,玄鳥紋正被麥穗紋吞噬。

當第一縷真正的陽光穿透淬火青煙,新鑄的丈量圭表投下的影子不再是殺戮的戟形,而是規整的田壟。墨鳶歸鞘的非攻劍穗上,銅鎖映出三百墨家子弟跪拜新禾的場景——他們甲冑上的\"隳天闕\"灼痕已改刻為\"量天尺\"。鹹陽宮殘匾上的\"新\"字突然崩裂,露出的木紋天然生就\"民\"字。而在驪山深處,最後一鼎舊銅熔成的不是農具,而是刻著《諫逐客書》全文的丈量圭尺,尺端懸著的銀螭鱗片,正與晨露中的新禾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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