隳天闕 第四章 血鼎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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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裹著驪山封土的腥氣砸在章台宮鴟吻上,扶蘇的指尖撫過簷角垂落的銅鈴,鈴舌震顫的韻律竟與十二金人足底機關通頻。白芷的銀螭項鍊突然絞緊他腕骨,鱗片刮破的傷口滲出的血珠墜入丹墀積水,將水麵倒映的星圖染成赤色卦象。羋昭的冰蠶弦自迴廊深處繃直如刃,弦上掛著的藥杵末端,赫然粘著徐福煉丹爐中未化的\"長生丸\"殘渣。
\"公子當心磁陣!\"墨鳶的示警被驚雷劈碎。十二金人的銅淚彙成血溪漫過玉階,水中浮沉的蠱蟲屍l突然直立如人,蟲殼上的項氏族徽在電光中猙然開裂,露出內裡黥著的墨家叛徒印記。扶蘇的劍鋒劈開蟲陣,劍穗機關鎖的轉動聲與驪山深處傳來的齒輪轟鳴漸趨通頻,當最後一聲咬合響起,章台宮地基突然塌陷——三百具青銅兵俑破土而出,手中鈹戈所指皆是扶蘇眉心。
白芷的藥杵猛擊獸爐,迸射的火星點燃屍蕈絲,青煙中浮出完整的二十八宿星圖。羋昭的《九歌》調穿透雨幕,冰蠶弦勒住最近兵俑的咽喉,喉間銅鏽剝落處顯露楚篆:\"祖龍殞,扶蘇繼\"。墨鳶的非攻劍刺入兵俑胸腔,挑出的齒輪上刻著陰陽家失傳的\"熒惑守心\"密文,齒輪凹槽內嵌著的丹丸,正與始皇每日服用的金丹通源。
\"原來如此。\"扶蘇碾碎丹丸,硃砂混著驪山封土的赭紅在掌心暈開,\"徐福的丹藥不是毒,是引子。\"他的劍尖劃過星圖紫微位,十二金人突然齊聲哀鳴,銅淚如瀑沖刷宮牆,露出牆基處暗藏的磁石陣列——這正是墨家《城守篇》記載的\"天羅地網\",能將佩戴鐵甲者絞成齏粉。
暗處忽起機括錚鳴。三支淬毒弩箭呈品字形襲來,箭尾冰蠶絲纏著羋昭失蹤的台宮梁柱間浮現水銀繪製的阿房宮暗道圖——每條密道出口都對著扶蘇批閱奏疏的案幾。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白芷的藥杵搗開地磚,暗格裡蜷縮的閹童掌中,緊攥著楚南公臨終前咬碎的龜甲。甲麵灼痕拚成新讖:\"紫薇隕,天闕隳\"。暴雨中浮屍突然直立,樂府令潰爛的唇間吐出徐福口吻:\"陛下丹藥已成,公子可願共赴蓬萊?\"
扶蘇的劍鋒刺穿浮屍咽喉,挑出的丹丸炸開青煙,煙中浮現十二金人鑄造場景——楚將項燕的佩劍竟未被熔鍊,而是深嵌在中央金人心口。墨鳶的非攻劍突然震顫,劍身映出驪山陵墓深處景象:冰玉棺中女子眉間硃砂痣滲出血珠,正與羋昭頸後胎記通時發光。
子時梆子聲撕裂雨幕。黑甲衛的怒吼自宮門逼近,每個士兵瞳孔都泛著與金人銅淚相通的赤芒。羋昭的琴絃絞碎最後一隻蠱蟲,蟲屍爆出的毒煙中浮現始皇冠冕——璜玉缺口處嵌著的,正是楚國王璽殘片。白芷的銀針穿透扶蘇掌心赤斑,挑出的蠱蟲背甲刻著:\"亡秦者,楚也;亂楚者,秦也。\"
當台宮梁柱間垂落的銅鈴突然齊響,鈴聲譜成《楚辭·招魂》的旋律,而暗處那雙推動星盤的手,正將徐福進獻的仙丹殘渣,撒入九鼎新滲出的硃砂血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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