隳天闕 第五章 九宮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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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的驪山地宮蒸騰著水銀毒霧,扶蘇的麂皮靴碾過冰玉棺旁凝結的血珀,棺中女子眉間硃砂痣滲出的血絲正與羋昭頸後胎記共鳴。白芷的銀螭項鍊絞住棺槨邊緣的隕鐵鎖鏈,鱗片刮擦聲裡,十二金人足底機關突然反向轉動,將地宮穹頂的二十八宿星圖扭曲成楚辭《天問》的篆文。
\"公子請看這血絲走向。\"白芷的藥杵挑開女子交疊的雙手,掌中逆鱗匕的紋路與羋昭袖中殘片拚成完整圖騰——正是楚國王陵失竊的鎮國璧紋樣。墨鳶的非攻劍突然刺入地磚縫隙,劍身映出暗河倒影:三百青銅兵俑正在水銀河道中列陣,手中鈹戈刻著的\"扶蘇\"二字,與章台宮暗渠浮現的血讖如出一轍。
驚雷劈中地宮銅柱,電弧在磁石陣中遊走如蛇。羋昭的冰蠶弦勒住扶蘇手腕,將他拽離突然塌陷的棺台,茜色披帛拂過冰玉棺的刹那,女子睫毛忽顫,袖中滑落的玉玨刻著齊篆\"徐\"字。\"三年前徐福獻上的童男,身上皆有此紋。\"她的指甲掐入扶蘇掌心,在赤斑處留下月牙狀血痕,\"公子心口的墨家印記,怕是不止是蠱毒吧?\"
暗處機括聲驟響,九支淬毒弩箭呈九宮方位襲來。墨鳶旋身舞劍織成光幕,箭簇釘入劍網的瞬間,箭尾冰蠶絲顯出血字密文——\"驪山傾,天闕隳\"。白芷的藥杵擊碎地宮壁畫,露出後麵藏著的墨家機關城輿圖,圖中標註的逃生密道出口,正對著扶蘇每日批閱奏疏的章台宮暗格。
\"好個連環扣。\"扶蘇的劍尖挑開弩箭尾羽,燕地狼毒混著楚地血砂的氣息刺鼻,\"墨家機關為骨,陰陽星象為脈,六國遺恨為魂。\"他的靴底碾碎水銀池邊的丹丸殘渣,硃砂在磁力作用下浮空拚成遼東佈防圖,每個關隘旁都滲著蒙恬字跡的銅鏽。
羋昭的《九歌》調突然變奏,七絃琴震顫著迸出冰蠶絲,纏住從暗河浮出的青銅匣。匣內蒙恬血書已被水銀浸透,唯\"戍卒皆傀儡\"五字猶存。白芷的銀針探入血書夾層,挑出半片楚南公遺留的龜甲,灼痕拚成新讖:\"紫薇隕,熒惑繼\"。
地宮突然劇烈震顫,三百兵俑齊步逼近的轟鳴中,墨鳶的劍鋒抵住羋昭咽喉:\"楚國王女,這局棋你究竟落了幾子?\"非攻劍挑開的衣襟處,鳳凰胎記正滲出與冰玉棺女子相通的血珠。扶蘇的掌心赤斑突然灼痛,劍穗機關鎖瘋狂轉動,鎖芯銅片直指阿房宮方向——那裡新築的磁石台基下,正埋著九尊移位王鼎的鎮物。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白芷的藥杵搗碎兵俑關節,齒輪間卡著的丹丸炸開青煙,煙中浮現徐福煉丹場景:楚國王璽殘片正被磨入丹爐。她的銀螭項鍊突然絞住扶蘇脖頸,鱗片刮破赤斑的刹那,蠱蟲破l而出,背甲上的墨家印記與十二金人裂紋通源。\"公子可還記得三年前的沙丘刺秦?\"
暴雨衝破地宮穹頂,黑甲衛的嘶吼混著鐵甲扭曲聲逼近。羋昭的冰蠶弦絞碎最後一隻蠱蟲,蟲屍爆出的毒煙中,始皇冠冕上的璜玉缺口突然射出強光——那空缺的形狀正是扶蘇劍穗的機關鑰匙。墨鳶的劍鋒劈開水銀帷幕,驪山最深處的密室轟然洞開:九尊移位王鼎正環繞著冰玉棺旋轉,鼎身滲出的硃砂在磁力牽引下,在空中繪出完整的二十八宿星圖。
\"九宮鎖心局。\"扶蘇的劍尖劃過鼎耳雷紋,鼎腹突然開裂,露出內藏的楚劍殘片,\"昭襄王熔楚劍鑄鼎時,故意留了劍心。\"他的血滴在劍心的刹那,十二金人齊聲哀鳴,銅淚逆流成血瀑衝入地宮。羋昭的披帛捲住劍穗鑰匙插入璜玉缺口,阿房宮方向傳來驚天動地的轟鳴——新築的磁石台基突然塌陷,露出下麵埋著的三百具墨家機關獸,獸瞳皆刻著\"扶蘇\"硃批。
子時的梆子聲撕開裂隙。墨鳶的非攻劍突然轉向扶蘇後心,劍身映出暗處徐福弟子的獰笑:\"陛下丹藥已成,公子該服藥了。\"白芷的銀針搶先刺入扶蘇風府穴,挑出的蠱蟲背甲刻著楚篆:\"亡秦者楚,亂楚者秦\"。羋昭的琴絃絞碎最後一道機關鎖,冰玉棺女子突然睜眼,手中逆鱗匕正刺向扶蘇心口赤斑——卻在觸及皮膚的刹那化為齏粉,露出內藏的蒙恬虎符。
\"原來你早知\"羋昭的冰蠶弦突然繃斷,血珠濺上二十八宿星圖。地宮穹頂在磁暴中崩塌,晨曦穿過水銀毒霧,照亮九鼎中央新浮現的卦象——不再是\"亡秦者胡\",而是\"隳天闕,扶蘇立\"。十二金人的長戟投影在地上交織成新都藍圖,而暗處那雙執棋的手,正將徐福煉製的最後一顆金丹,投入章台宮獸爐沸騰的藥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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