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曉，九大蒲團化作九道虹橋，從蒼穹垂落，連線著地麵與那道巍峨如山的石碑虛影。
石碑表麵流轉著混沌初開般的紋路，三千大道在其上若隱若現，隻是遠遠望著，就讓人心神震蕩，彷彿看見了世間一切真理的源頭。
“天道碑……終於現世了。”李太白仰頭灌了口酒，臉上卻沒有太多喜悅。
這一戰贏得太慘烈了。
方圓百裡之內，屍骸堆積如山，血水浸透土地，連空氣中都彌漫著化不開的血腥味。原本聚集在覈心區的數萬修士，如今活下來的不足三成，且大多身負重傷。
北域聯盟這邊情況稍好，但也損失了近半人手。墨大師斷了一臂，雖然服了丹藥斷肢能重生，但要完全恢複至少得半年。冰魄真人重傷昏迷，劉長老和幾位金丹弟子在最後的混戰中隕落。
活下來的人，個個沉默著收斂同袍遺物，包紮傷口，沒人急著衝向天道碑。
機緣再大，也得有命享受。
林風盤坐在一塊青石上，閉目調息。體內混沌、星辰、寂滅三種力量仍在不斷衝撞，每一次衝撞都像是要把他的經脈撕裂。麵板下，黑色紋路時隱時現，那是寂滅之力試圖侵蝕神智的征兆。
“還壓得住嗎？”沐瑤坐在他身旁，輕聲問道。
林風睜開眼，左眼混沌，右眼星辰，眉心的黑色紋路微微閃爍：“暫時沒問題。但得儘快找到平衡之法，否則遲早出亂子。”
“天道碑或許有答案。”沐瑤望向那九道虹橋，“蒲團隻有九個，去晚了怕是沒位置。”
“不急。”林風搖頭，“天道碑現世會持續七天。先讓大家療傷，恢複些實力再說。現在去爭，隻會死更多人。”
他說得沒錯。
此刻的九道虹橋前，已經爆發了十幾場混戰。那些僥幸從血祭大陣中活下來的修士，紅著眼爭奪蒲團位置，彷彿剛才的並肩作戰隻是一場幻覺。
李太白看了一會兒，嗤笑一聲：“人性如此。大難臨頭能抱團，大難過後就翻臉。”
他轉身走到林風麵前，拋過來一個酒葫蘆：“嘗嘗，我釀了三百年的‘醉仙釀’，對穩定心神有好處。”
林風接過，仰頭灌了一口。酒液入喉，化作一股溫潤的暖流，遊走全身，竟真的讓體內躁動的力量平靜了些許。
“多謝前輩。”
“謝什麼。”李太白在他旁邊坐下，看著遠處那些廝殺的修士，“小子，你現在半步合體，真實戰力恐怕不輸真正的合體初期。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先穩固境界。”林風道，“然後……查清楚聖殿還有多少餘孽，以及寂滅之主的本體到底被封印在哪裡。”
李太白點頭：“聖殿經營數千年，不可能這麼簡單就被滅乾淨。殿主雖然死了，但肯定還有更高層的人物躲在暗處。至於寂滅之主……”
他頓了頓，神色凝重：“如果它真的能被徹底消滅，上古那些大能就不會選擇封印了。你要有心理準備，將來遲早要對上它的本體。”
林風沉默。
他當然知道。
吸收了寂滅分身的部分記憶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存在的恐怖——那是真正意義上的“滅世級”怪物，以吞噬世界為生，不死不滅。
“兵來將擋吧。”林風最終隻說了這麼一句。
調息了兩個時辰，北域聯盟眾人的傷勢基本穩定下來。
林風起身，對沐瑤道：“我去天道碑看看。你留下照顧大家。”
“我跟你一起去。”沐瑤握住冰劍。
“不用，那邊太亂……”
“就是因為亂，我纔要跟著。”沐瑤眼神堅定，“你現在狀態不穩定，萬一有人偷襲怎麼辦？”
林風看著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
兩人又看向墨大師。
墨大師擺擺手：“老夫就不去了，斷臂得靜養。你們小心些，彆逞強。”
李太白笑道：“老夫陪你們走一趟吧，正好也想看看天道碑長啥樣。”
三道身影化作流光，朝著最近的一道虹橋飛去。
這道虹橋對應的是“混沌大道”蒲團，周圍聚集的修士最多，戰鬥也最激烈。
林風三人落在虹橋百丈外，沒有立刻上前。
虹橋入口處，三個勢力正在混戰——東域萬劍宗、南域焚天穀、西域金剛寺，都是剛才抗聖聯盟的成員，此刻卻打得你死我活。
“看到沒？這就是人心。”李太白搖頭。
林風正要說話，突然，他體內的混沌仙壺微微一震。
緊接著，一個蒼老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小子，往左走三百步，那裡有個隱藏入口。”
是壺靈！
林風一愣：“前輩，您醒了？”
“剛醒。”壺靈聲音有些虛弱，“為了壓製寂滅之力，消耗太大。不過也因禍得福，我與你的元神融合更深了，現在能感知到一些以前察覺不到的東西。”
林風按照壺靈指示，帶著沐瑤和李太白悄悄往左走了三百步。
這裡是一片廢墟，到處都是殘垣斷壁，看起來平平無奇。
“腳下三尺，有塊石板，推開。”壺靈道。
林風蹲下身，撥開碎石，果然發現一塊刻著古怪紋路的青石板。他用力一推，石板滑開，露出一個向下的階梯。
階梯幽深，看不見底。
“這是……”沐瑤警惕道。
“應該是上古時期留下的密道，直通天道碑內部。”壺靈解釋道，“天道碑每次現世，都會有幾個隱藏入口，留給有緣人。你身懷混沌之力，正好符合條件。”
林風眼睛一亮：“前輩，您怎麼知道這些？”
“因為我活得夠久啊。”壺靈笑了笑，“行了，彆廢話了，趕緊進去。這入口隻能維持一炷香時間。”
林風不再猶豫，率先踏入階梯。沐瑤和李太白緊隨其後。
三人剛進去，石板就自動合攏，從外麵看，又恢複了原狀。
階梯很長，螺旋向下，兩側牆壁上刻著古老的壁畫。壁畫內容大多是上古修士參悟天道的場景，其中幾幅畫著一個模糊的身影，手持一柄長矛，與巨大的黑影戰鬥——那長矛的模樣，竟與破軍矛有七分相似！
“這是……星辰之主？”林風停下腳步。
壺靈嗯了一聲：“天道碑本就是上古大能們留下的傳承之地，記載著許多秘辛。你仔細看，對你有好處。”
林風一幅幅看過去。
壁畫講述了星辰之主的一生——從誕生於混沌，到執掌星辰大道，再到與寂滅之主大戰，最終燃燒生命將其封印。畫麵最後，星辰之主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其中一點落向了下界。
“那點光……難道是星魔之心？”林風心中一動。
“不止。”壺靈道，“星魔之心隻是載體，真正重要的是星辰之主的一縷不滅真靈。你小子運氣好，誤打誤撞讓真靈蘇醒了部分，否則你以為憑你能壓製寂滅之力？”
原來如此。
林風繼續往前走，後麵的壁畫內容變了，不再是星辰之主，而是另一個手持瓦罐的身影——那瓦罐，分明就是混沌仙壺的完整形態！
“這是……仙壺的前任主人？”林風呼吸急促。
壁畫中，那人用仙壺收攝天地，衍化萬物，最終將仙壺一分為九，灑向諸天萬界。其中最大的一塊碎片，化作了他手中的混沌仙壺。
“仙壺本是混沌青蓮的蓮子所化，有衍化萬物之能。”壺靈聲音帶著追憶，“當年主人為了鎮壓一場大劫，將仙壺分裂，希望後世有緣人能集齊碎片，重鑄混沌至寶。”
林風聽得心神震蕩。
他一直以為混沌仙壺隻是個厲害點的金手指，沒想到來曆這麼大。
“那其他碎片在哪裡？”他忍不住問。
“散落在諸天萬界，有的可能已經被人得到，有的可能還埋藏在某個角落。”壺靈道，“集齊九塊碎片，你就能重鑄混沌青蓮，到那時，彆說寂滅之主，就是真正的天道，也有一戰之力。”
林風握緊拳頭。
這個目標太大了，大到他現在連想都不敢想。
但至少，有了方向。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中央懸浮著一座縮小版的天道碑虛影，隻有三丈高，但散發出的道韻比外麵那個更精純、更玄奧。
虛影周圍，有九個蒲團靜靜漂浮。
“這裡是……天道碑的內空間？”李太白驚訝道，“傳說隻有對大道感悟達到一定程度，或者身懷特殊機緣的人才能進來。小子，你到底是什麼來頭？”
林風苦笑：“前輩彆開玩笑了，我就是運氣好。”
他看向那九個蒲團，發現每個蒲團上方都浮現著一行古字：混沌、星辰、寂滅、五行、時空、生死、陰陽、造化、輪回。
對應九種大道。
“選一個吧。”壺靈道，“這裡的蒲團比外麵的好，不僅能參悟大道，還能獲得一次‘天道灌頂’，提升修為。”
林風沒有立刻選擇，而是看向沐瑤：“你先選。”
沐瑤搖頭：“我的冰係功法屬於五行變種，選五行蒲團最合適。但你呢？你體內三種力量，選哪個都不完全。”
林風也猶豫了。
混沌蒲團最適合他，但星辰和寂滅的力量也需要平衡。
就在這時，混沌蒲團突然綻放出柔和的光芒，一道意念傳入林風腦海：“你身懷混沌本源，可入此座。至於星辰與寂滅，我可助你暫時壓製，待日後尋得對應傳承，再行參悟。”
是天道碑的意誌！
林風不再遲疑，走到混沌蒲團前，盤膝坐下。
沐瑤選了五行蒲團，李太白則選了陰陽蒲團——他說自己劍走偏鋒，陰陽調和或許能讓他突破瓶頸。
三人坐定，蒲團光芒大盛，將他們籠罩。
頓時，磅礴的道韻湧入體內。
林風隻覺得腦海中“轟”的一聲，無數關於混沌大道的感悟浮現，彷彿整個人都化作了混沌，在虛無中衍化萬物，又從萬物回歸虛無。
不知過了多久，道韻漸漸平息。
但緊接著，一股精純到極致的能量從天而降，灌入林風體內——這是天道灌頂！
他的修為開始節節攀升。
半步合體的瓶頸如同紙張般被捅破，正式踏入合體初期！而且修為還在上漲，合體初期巔峰、合體中期……最終停在了合體中期！
連跳兩個小境界！
不僅如此，體內的混沌、星辰、寂滅三種力量，在天道之力的調和下，暫時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雖然還未徹底融合，但至少不會互相衝撞了。
林風睜開眼，眼中混沌之光流轉，氣息深邃如淵。
他看向沐瑤，她也突破了——從元嬰巔峰直接跨入化神初期，冰係功法有了質的飛躍。
李太白收獲更大，他原本就是煉虛巔峰，如今借陰陽大道，終於觸控到了合體的門檻，雖然還沒突破，但隻差一個契機了。
“值了。”李太白哈哈大笑，“這一趟沒白來！”
林風也露出笑容。
但就在這時，壺靈突然在他腦海中示警：“小心！有人進來了！”
話音剛落，空間入口處傳來腳步聲。
三個人影走了進來。
為首者，是一個身穿白袍、手持羽扇的俊美青年，看起來二十出頭，但氣息赫然也是合體初期！身後跟著一男一女，都是化神巔峰。
青年看到林風三人，微微一愣，隨即笑道：“沒想到有人比我們先到。三位道友，在下天機閣少閣主，諸葛明。不知幾位如何稱呼？”
天機閣的人？
林風心中一凜。
這個勢力，他一直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