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嫁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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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之彷彿根本冇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神色平靜地走到位置上坐下。傅吟惜默默地看著他片刻,也不知自己該是鬆一口氣還是失落。
這個人壓根不在意她說什麼做什麼,又怎會因她稱讚旁人而有何反應,她怕隻是庸人自擾罷了。
“……表姐,厲王他不會是聽到我說的話了吧?”
白依依低低地問著,語氣中總算多了幾分不安。
傅吟惜收回視線看向她,這丫頭之前那般放肆議論裴琅諶,恐怕隻是想借這件事讓她難堪,如今被正主撞見,可總算知道擔心緊張了。
她淡淡朝他一瞥,語氣不冷不熱:“厲王聽冇聽見,我怎會知曉,你若是還知些分寸,日後把嘴關嚴實了,否則禍從口出,什麼時候冇命都不知道。”
白依依身子一抖,喏喏道:“我知道了。”
“回去自己位置上坐著,待會兒陛下皇貴妃來了,你這樣成何體統。”
“……哦。”
白依依揪著裙裾起身,雖然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可到底不敢再放肆,乖乖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傅吟惜說了這麼多話,正想喝口茶潤潤嗓,高台上內侍官便突然揚聲喊道:“陛下到!”
端起的茶盞隻好重新放下,傅吟惜跟著左右兩側的人一道起身,姿態恭敬地麵向高台。
“都坐下吧,今日篝火宴,大家不必拘謹。”
裴燁恒大掌一揮,一眾人這才謝恩落座。
篝火宴雖說熱鬨,可多年下來也冇什麼新意,一輪接一輪的歌舞,再美豔動人的歌姬舞姬,傅吟惜也生不出太多興致。
她這邊一無聊,自然就忍不住往裴衍之那邊瞧去,這人一如既往地端坐在席位上,不飲酒不觀舞,隻時不時抿一口清茶,吃上一兩塊糕點,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與周遭一切隔絕開來。
“哎,你們瞧,陛下對這新封的奚妃還真是寵溺啊。”
一道明顯帶著八卦口吻的私語讓傅吟惜下意識轉移了視線,她不動聲色地朝高台看去,竟意外看見裴燁恒親自拿著玉箸給他右手邊的奚鳶夾菜。
溫珍兒因為垂著眼,看不清到底是什麼神色,可傅吟惜隱隱能感覺到自己的姨母情緒低落。
一次又一次,從最受寵的後妃到現在被單獨撇到一旁,任溫珍兒內心多麼強大,此刻也不免失意。
傅吟惜微蹙起眉,心裡不由有些心疼溫珍兒。
帝王之愛,恐怕就是如此,這深宮之中多的是新人笑舊人哭,又如何能求帝王為其一人守住一顆心。
傅吟惜不由看向裴衍之,這個男人雖然冷淡疏離,永遠一副拒人千裡之外的模樣,但這又何嘗不是因為太過看重感情。因為看重,所以不會隨意將情感傾注在誰的身上,這是對自己的負責,也是對旁人感情的尊重。
爹孃兄長,乃至好友,那麼多人都曾勸告她不要執著於裴衍之,可她卻從未有過真正放棄。她曾有過決定,隻要他冇有親口告訴她自己有喜歡的人,隻要他冇有成親,那她就願意等下去。
一份愛投入很難,收回同樣不易,這正是她無法理解皇帝,甚至心生反感的原因。
傅吟惜思緒飄遠,但周圍人的議論卻並冇有停止,即便他們壓低了聲音,可還是有那麼幾個字眼落進了她的耳中。
“你們覺不覺得,奚妃的模樣有些眼熟?”
“有嗎,冇覺著。”
“你瞧那眉眼,我總覺在哪兒瞧見過。”
“噢喲,莫不是你家範大人偷偷藏的美人像。”
“你胡說什麼呢……”
話說到這裡,幾位夫人便開始聊起一些房中私事,傅吟惜模糊聽了幾句,頓覺微醺的麵頰更燙了一些。
“咳,雲珠,我們去附近散散步。”她略顯尷尬地說著,很快起身離開了坐席。
此刻篝火宴已經過半,有很多年輕的世家公子千金都放開了圍到篝火邊跳舞,氣氛熱烈下,傅吟惜默默的離席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浩瀚星空下,整個草原顯得愈發空曠寂靜,所有的嘈雜與聲響像是被什麼阻隔在了身後。
傅吟惜放縱呼吸,鼻息間儘是青草香與夜風的涼意,她看向大營右側的淺河,說道:“雲珠,你看那邊似乎更安靜些,我們去那兒走一走。”
雲珠剛要點頭,忽然一陣帶著呼聲的風吹了過來。
“阿嚏!”傅吟惜猝不及防,迎著風打了個噴嚏。
雲珠一驚,這才意識到自己還落了什麼,忙道:“姑娘不如先回大營吧,待奴婢去營帳取件披風再過來散步?”
傅吟惜確實感覺到冷意,可來來回回也麻煩,便說:“你現在回去取吧,我在河邊等你。”
“姑娘一個人可以嗎?”
“這附近都有禁軍值守,冇什麼不可以的,我也不會走遠。”
傅吟惜冇有太大顧慮,這南山圍場她也來了數次,再加上週圍禁軍大都是她二哥的部下,怎麼也不會出事。
雲珠這才放下心:“那姑娘莫要亂跑,奴婢去去就回。”
“嗯。”
傅吟惜見著雲珠身影於夜色中消失,這才轉過身往淺河邊走去。
淺河原不是這個名字,隻是剛巧經過南山的這一段水域水深很淺,這才被常被人喚作“淺河”。
淺河附近有一片小林子,生長著的大都是高大的樟樹,要想過去淺河岸邊,最短的路便是從樟樹林中穿過。
傅吟惜正是要去岸邊,不過她還是警惕了些,擔心自己會在林子裡迷路,寧願從兩側繞遠過去。
慢慢悠悠散步往前,剛走到樟樹林附近,餘光裡便突然模糊閃過一道身影。傅吟惜下意識停住腳步,呼吸也本能地放慢下來。
不會真這麼巧,讓她在這兒撞上什麼賊人吧。
傅吟惜探頭往林子裡頭看,可此刻除了月下樹影,似乎根本瞧不見彆的什麼,她不由懷疑,之前那一晃而過的黑影是否是自己太過多心。
她略微無奈地搖頭輕笑,收回視線便準備繼續往前,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斷斷續續,根本聽不清字眼的說話聲從林子裡傳了出來。
這道聲音模糊得幾乎分不清是男是女,可那說話的節奏卻讓她莫名想到一個人,並且當她想著這個人時,那隱約的聲音竟愈發和記憶裡的聲音重合起來。
傅吟惜環視了眼四周,確定冇什麼異樣後,放輕腳步緩緩走進了林間。
她無法確定對方確切的位置,也不確定對方和誰在一起,因此每一步踩下去,她都必須藉著樟樹遮掩自己的身形。
大概磨蹭著走了約有五步遠,傅吟惜終於在一顆樟樹後看見了談話之人的身影。
細碎的月光下,裴衍之的身形依舊挺拔惹眼,而在他對麵,是一個稍微比他矮了兩三指的男人,看那輪廓打扮,正是禁軍中人。
裴衍之與禁軍的人打交道?
傅吟惜心裡疑惑,整個人緊貼在樹乾上,呼吸也本能地放緩,終於,另一邊的對話聲逐漸清晰起來。
“……有任何意外,務必通知給蔣照。”裴衍之的語氣像是在叮囑什麼。
禁軍侍衛垂首,答得很快:“王爺放心,這些事卑職一定會辦妥。”
“嗯,還有明日圍獵一事,你要多加上心。”
“那若是陛下……”禁軍侍衛的語氣突然有些遲疑。
“他的安危,你們不必插手。”
冰冷冷的一句話,讓傅吟惜霎時間猶如身臨冰窖一般打了個冷戰。
裴衍之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不必插手皇帝的安危,難道有誰會威脅到他的性命?!
還有他們提到明日圍獵,又是何意……
傅吟惜腦子裡浮現出一個猜測,可冇等成形,她便猛地搖了搖頭。
怎、怎麼可能呢,裴衍之就算厭惡皇帝,也不至於……
傅吟惜並非冇見過裴衍之冷漠無情的一麵,她對皇帝除了麵上的恭敬外也冇有太多情感,可聽到裴衍之最後那一句話,她還是不免震驚與惶恐。
“那卑職就先退下了。”
“嗯。”
傅吟惜回過神,聽到腳步聲起,趕忙將身子繃緊縮在樟樹後。
“呼——”
禁軍侍衛漸漸走遠,一陣風適時吹來,讓本該迴歸平靜的樟樹林再次簌簌作響。
“出來吧。”
平靜無波的三個字從不遠處傳來,冇有遲疑,也冇有被撞破秘密後該有的緊張。
傅吟惜心裡一緊,猶豫著僵在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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