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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嫁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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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之腳下微側,雙眸輕抬看向不遠處的樟樹,她躲得是很好,腳步聲呼吸聲都壓得極低,若非那一陣風將她身上帶著的淺淺酒香吹散,恐怕他還無法發現她。

“傅姑娘還不願出來嗎?”樟樹後仍是靜默一片,他隻好再次開口。

這一回,隨著話落,樟樹後邊總算髮出了些許聲響,緊接著,一抹玲瓏倩影從樹後走了出來。

準確點說,是挪著腳步走了出來。

傅吟惜眼神有些閃爍,虛虛望著他,輕咳一聲道:“……好巧。”

裴衍之的目光一如天上月色一般清冷,語氣還帶著隱隱一絲危險的氣息:“傅姑娘不在席上,為何到此林中?”

傅吟惜從他的神色中看不出任何異樣,彷彿根本不擔心自己會泄露他和禁軍中人私下見麵的秘密,她抿了抿唇:“我覺得那邊太過吵鬨纔過來……那王爺呢,王爺是因為什麼出現在這裡,還有適才那個人,是禁軍中人吧?”

“本王為何在此,與姑娘無關,至於那人是誰,姑娘應該知曉一個道理,禍從口出。”

裴衍之語調平平,可每一個字卻又都像是在暗示警告她什麼。

傅吟惜聽出他話裡對自己的排斥與牴觸,垂在裙邊的手下意識握緊,道:“我自當明白這個道理,但我還是要說清楚,我會選擇閉口不言今日之事並非是害怕惹禍上身,而是因為這件事牽扯到了你,我不想讓你出事。”

裴衍之的眉心幾不可察地微擰了擰,想要如以前那般冷言回懟,卻忽然不知該如何開口。

“好了,現在我已經保證不會透露今日之事,那……”傅吟惜語氣有些弱,顯然冇有太大自信,“你能告訴我你在計劃什麼嗎?”

“傅姑娘,此事與你無關。”

裴衍之果然冇有讓她“失望”,這一口一句“與你無關”倒讓她聽得越來越麻木,甚至已經不覺有多麼難堪。

“你可以不與我說,我自知還冇有資格讓你分享秘密,但有一句話,我還是要提醒王爺。”

裴衍之頓了頓,嗓音微沉:“什麼?”

傅吟惜見他肯聽,稍微鬆了口氣,說:“我不知你在計劃著什麼,但我希望你不要衝動行事。南山圍場的防衛一直是禁軍部署,我二哥平日裡瞧著冇有大哥穩重,可在公事上卻和我爹一樣嚴謹慎重,不通情麵。你若是真的要做什麼,隻怕得不到什麼好處。”

裴衍之一直沉默地聽著,對麵女子眼中的擔憂與焦急一一落進他的眼底,他眸光微閃,仍是冷淡地打斷了她的話:“傅姑娘,你的好意本王心領了,隻是,本王做事還輪不到你來指點。”

傅吟惜一聽,麵色愈發急了一些,她一直以為裴衍之行事謹慎,也有聽取旁人意見的寬容胸襟,可為何這次如此固執?她欲要再勸說什麼,可這個時候,林外忽然隱約傳來雲珠的呼喚。

糟了,她差點忘了雲珠會回來找她,若是雲珠再這麼喊下去,定會引起附近值守的侍衛注意。

傅吟惜不能再久留,隻好抬眸看著麵前的男人,匆匆道:“我必須得出去了,裴衍之,你想要什麼,我可以幫你,但你萬不可衝動行事!”她來不及多言,說完這句話便提著裙裾轉身往回跑去。

傅吟惜跑得極快,衣袂與裙襬交纏著盪出一圈圈漣漪。

裴衍之凝著那抹身影,目光逐漸變得晦暗。

傅吟惜的那些話,雖然說得刻意模糊,但顯然是中途過來,聽了個半道,所擔心的事與他的計劃儼然是兩件不同的事。

“王爺。”

沉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一個身著暗色勁裝的青年走到了裴衍之身側。

“如何?”

蔣照抱拳回道:“都已經安排妥當,明日一過,定能揪出那個藏在我們身邊的眼線。”

裴衍之嗯了一聲,抬眼看向被樹冠遮擋了大半的銀月牙。

蔣照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不由想到他剛纔在邊上聽見的對話,略顯遲疑地說:“王爺,傅姑娘似乎誤會了我們的行動。”

“嗯。”

蔣照一頓,看來自己的提醒有些多餘,隻是……

“那為何王爺不解釋,若是傅姑娘同傅淩說起今夜之事,恐怕明日那齣戲就不好上演了。”

裴衍之將視線從銀月上收回,無意識地往之前傅吟惜離去的方向瞥去,啟唇道:“她不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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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吟惜從林子裡匆匆跑出,一抬眼就看見了在淺河邊來回跑動的身影,她暗自鬆口氣,穩了穩氣息,快步走過去:“雲珠!”

雲珠聽到聲響,腦袋倏地回頭望了過來,她明顯一怔,而後像小兔子找母親般飛快地朝傅吟惜這邊跑來:“姑娘,你去哪兒了啊,你要是再不出現,奴婢都要去河底尋你了!”

又是委屈,又是害怕,傅吟惜隻好伸手抱了抱她,安慰道:“我這不是在這兒嗎,你喊那麼大聲,就差大營那邊的人聽不見了。”

雲珠的哭腔一滯,許是有些難為情,主動退出了傅吟惜的懷抱,擦著臉問道:“姑娘是進林子了嗎,不然奴婢怎麼哪兒都冇瞧見?”

“……嗯,然後不小心迷路了,聽到你喊我才找著方向。”

傅吟惜慶幸現在是夜裡,冇人能看見她眼裡的閃爍。

不過好在雲珠對她也從不懷疑什麼,抖開手裡的披風,轉到她身後將其披在她身上:“算了,就當是長個教訓,姑娘以後可彆一個人往僻靜的地方走了。”

傅吟惜低頭自己繫上帶子,低低地嗯了一聲。

“對了姑娘,奴婢去取披風時撞見了厲王殿下,他還向奴婢問了姑娘在何處。”

裴琅諶?

傅吟惜心下一緊,忙問:“那你答了嗎?”

雲珠冇發現自家姑孃的緊張,笑著回道:“嘿嘿,奴婢當然不可能答真的了,姑娘不愛與厲王往來,奴婢再清楚不過,所以奴婢就說姑娘也到篝火邊跳舞了。”

“你這麼誑他,不怕他怪罪於你?”

“奴婢何罪之有?”雲珠眨眨眼,“奴婢走之前,姑娘確實是在人群裡跳舞,可奴婢走之後,姑娘是繼續跳還是離開就不是奴婢能掌控的,厲王就算撲了個空,他也找不著罪狀罰奴婢。”

傅吟惜眉頭一挑:“這時候你倒是膽大心細了。”

雲珠一聽這話,就知傅吟惜又要提剛纔她亂跑亂喊的事,忙岔開話頭:“姑娘還去不去淺河邊散步了,再不去,我們可就得回大營了。”

篝火宴結束的時間已然接近,傅吟惜又因為裴衍之的事心煩,此刻自然冇了興致,她擺擺手:“罷了,回去吧。”

回到大營後,一直等到篝火宴即將結束,裴衍之才姍姍來遲。不過這個時辰,眾人不是興致高漲,就是醉意熏熏,除了裴衍之周圍的幾個兄弟還有傅吟惜,幾乎冇人注意到這點。

裴燁恒這次早早離席,自然,是帶著奚鳶一起。至於溫珍兒也不過比他們多待了一刻鐘,維持著自己的體麵離開了席位。

傅吟惜離席前,又一次看向裴衍之,這一回他仍是與周圍的人格格不入。

旁人都在忙著離開,他卻是不緊不慢地舉杯獨飲。

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裴衍之放下酒盅,朝她側眸望來。

傅吟惜猝不及防與他對視上,倉皇著下意識避開視線,轉身道:“雲珠,我們回去吧。”說話的時候,她都感覺到了自己嗓音裡的輕顫。

這並不是她第一次偷偷看他,但卻是頭一回被他當場抓包。即使早就當麵明示過心意,可這種暗自窺視,隱蔽的歡喜被髮現時,她仍是感覺到了窘迫。

幾乎是快走著回到營帳,帳外的侍衛見到她,恭敬地喚了聲:“傅姑娘。”

傅吟惜不由停住急切的腳步,轉頭藉著一旁的燭火,仔細地打量著他:“怎麼是你在值守?”

營帳外的禁軍雖然會輪值,但每次過來的人品階應當都是並列的,可眼前這個人明顯是高一階的職務,按理說不該出現在這兒。

侍衛倒是冇有隱瞞,抱拳道:“回姑孃的話,是副統領下的決定,從今夜起,圍場各處防衛都將提高一級。”

“我二哥的意思?”

“是。”

傅吟惜略有所思,微微頷首後,轉身進了營帳。

“姑娘,你怎麼了,心事重重的。”雲珠一邊替她解下披風,一邊擔憂地問道。

傅吟惜搖搖頭:“冇什麼,隻是……突然有些不安。”

“不安?外頭換上了高手,不應該更加放心嗎?”

傅吟惜不知該如何解釋,也無法同雲珠解釋,隻能敷衍道:“可能是今日太累吧,容易東想西想的。”

“那奴婢趕緊伺候姑娘歇息!”

傅吟惜任由雲珠擺。弄自己的髮髻與麵上的妝容,望著鏡台的目光逐漸渙散。

二哥怎麼會突然改變圍場防衛部署,難不成他知道了裴衍之的計劃……可也不對,以她二哥對裴衍之的態度,若他真知道了所謂的計劃,哪可能等著明日到來,定是在夜裡便要弄出個結果。

傅吟惜想得入神,一舉一動全憑著本能,連自己什麼時候上了床榻都記不清楚,總之等她回過神來,營帳內已經熄了燈,雲珠也已經在另一頭的睡榻上歇下。

周圍一片漆黑,帳外時不時響起蟲鳴聲,饒是傅吟惜心裡藏著事,也不免睏意四起,默默地打起哈欠。

罷了罷了,明日會發生什麼還未得知,到時候見機行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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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傅吟惜用過早膳走出營帳,原想著找機會見一見傅淩探探口風,可問了一圈,都道副統領天未亮就出了營帳,到現在不見人。

如此異常,叫傅吟惜心裡愈發不安,可不論她是否擔心,今日皇帝進林狩獵的慣例並不會改變。

“姨母還是不準備跟著進去?”

傅吟惜去到溫珍兒營帳,原想著先請個安,可誰知春迎在外麵將她攔了下來。

“娘娘昨夜裡冇歇好,今早天亮了一些才勉強睡去,況且……”春迎皺著眉,壓低了聲量說,“今日那奚妃也要跟著進林子,娘娘心裡多少是有些不舒服的。”

昨夜裡,奚鳶並未回自己的營帳,和裴燁恒一同離席後就直接宿在了君帳中。君帳與溫珍兒的營帳極近,恐怕半夜裡宮人進進。出出的動靜都被溫珍兒聽了去。

若是如此,一夜未眠卻也能解釋得通。

傅吟惜頷首表示瞭解,又叮囑春迎好好照顧溫珍兒,這才帶著雲珠離開。

大營外,已有不少王公貴胄到達,今日冇有頭一天那麼多規矩,好些人都紛紛上馬,就等著皇帝出現,領著他們衝進密林。

傅吟惜這一次不再似上回那般刻意落後,上了馬後直接往最前邊走去,不動聲色等在一旁。

不多時,幾位王爺從各自營帳出來,宣王身為長子率先上馬,麵色平和地對著牽馬的內侍頷首示了個意。

傅吟惜的視線從他身上很快劃過,準確地捕捉到在他不遠處的裴衍之。

裴衍之今日穿了一身赭色錦袍,腰間墜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白玉玉佩,意外地讓他那冰冷的麵容看起來溫和了些。

往日傅吟惜發現這些細微變化,定能在暗地猜測許久他是否遇上了什麼開心的事,可今日見他如此,她心底隻剩下隱隱的不安。

裴燁恒與奚鳶來得比預定的時間要晚,不過即便這樣,場上也無人敢露出不耐的神色。

“諸卿可都準備好了?”

裴燁恒一躍跨到馬背上,動作利落乾脆,反觀與之一同而來的奚鳶,完全是被宮人攙著上馬,其麵色甚至比來時還要慘白一些。

傅吟惜的視線在她身上流連,這時,宣王上前替眾人答道:“稟父皇,兒臣等具已準備好。”

宣王話落,她立刻便聽到了身後側有人在竊竊私語。

“今日大王爺怎麼看著與往日有些不同?”

“怎麼說?”

“你看他如此主動上前答話,以往不都是跟在厲王後頭嗎。”

傅吟惜聞言,腦海裡一下閃過什麼,隻是實在太快,她無法抓住任何資訊。

裴燁恒抬手示意眾人出發,內侍官一聲喝令,眾人便緊跟在皇帝後麵策馬進了密林。

傅吟惜幾乎是在第一時間擠進了最前列,等穩住方向,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竟與裴衍之跑到了一處。她朝他迅速瞥了眼,對方卻隻是認真地策馬揚鞭。

也好,離他近些,或許在發現情況不對時還能及時阻止他。

眾人進了林子,就不再一味地緊跟在皇帝後邊,一些身份低的人很自覺地往兩邊散去,到最後與皇帝一同深。入密林的除了奚鳶與諸位王爺皇子外,便隻有像傅吟惜這般重臣親眷。

傅吟惜雖無心狩獵,可更怕引起旁人注目,因此在餘光瞥見一隻灰色兔子闖進視野中後,她毫不猶豫舉起弓箭射了出去。

“啪——”

箭矢順利射。中,但除了她的箭以外,還有另一支長箭也在同一時間射。中兔子。

“哈哈哈,這兩箭倒是心有靈犀啊。”裴燁恒注意到這邊,難得大笑調侃道。

傅吟惜一愣,不由看向身側馬背上的人。

裴衍之顯然也有些意外,看著那隻兔子的目光裡竟有些錯愕。

來拾獵物的內侍為難地看著上頭兩支箭,不知該怎麼算這隻兔子記在誰的名頭。

裴衍之撇開眼,語氣說不上喜怒:“將這一箭記在傅姑娘名上。”說罷,他便打馬往前走去。

傅吟惜明知他是嫌麻煩不願計較,可還是忍不住勾起唇角,雙腿一夾,立刻跟上前。

就在這時,側麵幾人突然發現新的獵物,紛紛轉頭朝這邊喊道:“陛下,前邊似乎有麋鹿跑過。”

這幾日的獵物飛禽走獸皆有,可偏偏麋鹿冇怎麼遇見,裴燁恒聞言,立刻調轉碼頭往側麵走去。

傅吟惜見狀,也緊跟其上。

那人並冇有妄言,幾丈之外的一棵樹下,卻又一隻紋路漂亮的麋鹿吃著草兒,走走停停。

“你們都彆動,朕親自來。”

裴燁恒眼中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拉起長弓緊盯向麋鹿。

眾人大氣不敢喘一聲,“嗖”,赤色箭矢飛了出去,那麋鹿似乎感覺到危險,匆忙之下咬著草兒直接撒腿要跑,隻是裴燁恒即便射。術不如以往,可這一箭仍是射。中了那麋鹿的一條腿。

“啪”一下,麋鹿歪了身子倒在地上,就在眾人恭賀,內侍要將其拾起時,麋鹿卻又頑強地站了起來。

裴燁恒目光一暗,作勢就要再射。出一箭。

“陛下且慢。”

一道猶如冬日寒梅一般清貴冷豔的女聲在人群中脫穎而出。

傅吟惜循聲看去,就見竟是奚鳶攔下了皇帝。

“陛下,麋鹿素來有祥瑞之兆,此鹿又頑強可敬,倒不如就此放過它。”奚鳶一字一言,嗓音動聽。

裴燁恒轉眼笑看著她,心情不錯道:“愛妃難得開一次口,朕冇理由不應,這樣吧,讓人將這隻鹿帶回去好好醫治,等後日一起回宮,就養在你那兒。”

奚鳶朝麋鹿望了眼,沉默半晌後:“好,多謝陛下。”

“哈哈哈,看來鳶兒是真的喜愛這麋鹿了,來,下去近距離先瞧瞧。”

裴燁恒說著,率先下了馬,主動走到奚鳶馬下,伸手欲要抱其落下。

傅吟惜看著奚鳶的神色,不知為何,明明她冇有太多表情,可她感覺得到這位娘娘並不開心,甚至厭煩帝王如此的決定。

可她並冇有任何反抗,在眾人的注目中從容地將自己交到裴燁恒手中。

傅吟惜回過神,趕忙也跟著下馬,她可不會忘記昨夜裴衍之說的話,今日的皇帝很可能會遇到危險。

若真是裴衍之所為……傅淩一定會聯合刑部大理寺將此事一查到底。

傅吟惜匆忙下馬,緊跟在皇帝身側,一步一步緩緩朝著那受傷的麋鹿而去。

或許是少了馬蹄輕踏的聲響,再加上眾人怕驚嚇到麋鹿,刻意放緩腳步,一時間林子裡顯得格外安靜。

“嗖——嗖——”

接連幾道讓人忍不住心顫的聲響劃破長空朝裴燁恒而去,眾人猝不及防,高聲呼喊道:“陛下小心!”

“護駕!護駕!保護陛下!”

場麵一時混亂,足有四個方向射來長箭,四麵八方的侍衛齊身而上,但仍抵禦不住那不斷飛來的箭矢。

裴燁恒護著奚鳶想要往一顆樹後靠去,可就在這時,一支利箭再次穿破枝丫直直朝著裴燁恒的背部而去。

“陛下——”

傅吟惜正拿著長弓避擋利箭,餘光一瞥,甚至來不及多想,直接朝著裴燁恒的位置跑去。

“噗嗤——”

利箭刺進身體的那一刻,傅吟惜的眼睛無意識地一抬,她看見了裴衍之持劍而來,也看見了他眼底的驚怔與錯愕。

她還想再看看他是否會擔心自己,可好痛,好累,眼皮再支撐不住地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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