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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嫁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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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帳中,良久沉默。

雲珠守在門簾旁,床邊的對話斷斷續續地傳來,她不由為自家姑娘緊張,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若翊王殿下仍舊不點頭,隻怕這段姻緣終是……

“好。”

一個輕飄飄,卻又像是裹挾了無比複雜情緒的字眼打破一室寂靜,雲珠的緊張驟然消失,雙目一亮,忙朝著床榻上那人看去。

她家姑娘莫不會高興地直接從床上跳起來吧?

傅吟惜並未如雲珠設想一般將激動表露於色,她愣愣地望著裴衍之,似乎有些不太確定:“你,你方纔說什麼?”

裴衍之見著她的眼眶逐漸暈出一圈晶亮的濕意,下意識撇開視線,淡淡道:“我同意。”

我同意,而非我願意。

傅吟惜心中酸澀,為他理智的疏離,也為自己心中那一絲歡喜。

是了,即便他的點頭是因為單純的利益得失,她還是達成了心願,況且一輩子那麼長,說不定就在某一日他能被自己打動。

傅吟惜嘴角勾出一抹淺笑,看著他:“王爺,君子守諾,你既應了,那便再不可反悔。”

裴衍之回望向她,淡淡吐出兩個字:“不悔。”

不悔,已經足夠-

向裴燁恒給出答覆的是裴衍之自己,在離開傅吟惜的營帳後,他直接去了君帳,向其稟明。

他說:“兒臣與傅姑娘心意相通,願父皇成全。”

裴燁恒是第一次這麼認真注視這個兒子,他的眉眼幾乎是他母親的複刻,那個女子,他如今甚至記不得她叫什麼,唯一能記起的便是初見時她臉上的膽怯與崇敬。

這麼些年,他冇有懷念過她,可每次見到四子卻總會想起那麼一兩個過往的畫麵,當然這些回憶並不足以讓他對這個兒子生出多少體恤與父愛。

他將他養在凰儀宮,他也知道皇後待他苛刻,可如果他連這點挫折都克服不了,那還有什麼資格活在這宮中,成為尊貴的大楚皇子呢。

隻不過當他真的熬過來,到了年歲封王立府,裴燁恒才發現這個總是默默無聲的兒子似乎並不像表麵那般平庸。他時常好奇他會忍耐到什麼時候,卻不想,他給他的第一個驚喜,竟是自己的婚事。

傅家……

裴燁恒目光深了深,嘴邊卻掛著一個意味不明的笑:“朕親口答應過傅家小女,隻要你應下婚事,那她討要的賜婚就能實現,看來,這宮中是要有喜事了。”-

傅吟惜是在次日才知曉婚事已定,過來傳話的春迎麵色含笑地朝她賀喜。

“謝謝。”傅吟惜知道即便現在事已成定局,但溫珍兒那兒肯定還無法完全接受。

不過春迎身為侍婢,並不懂裡頭的利益關係,在她看來,傅吟惜主動請求賜婚,如今得償所願,自當道賀恭喜。

傅吟惜服過藥冇多久,便到了出發回燕京的時辰,從營帳過去大營,她仍舊坐著禦賜的轎輦,因此到時要比旁人稍稍早些。

雲珠和邊上的侍衛幫著將行李與好幾條厚毯子裝進車廂中,傅吟惜在一旁等著,忽然間,餘光裡走來一道身影。

裴琅諶遠遠就將視線落在傅吟惜身上,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提步走過去。

他喚道:“吟惜……姑娘。”

傅吟惜有些意外,微微頷首道:“厲王殿下。”

裴琅諶瞥了眼周遭來往的人,有些猶豫地開口:“可否請姑娘到一旁說幾句話?”

“……”傅吟惜能看出裴琅諶與往日不同的神色,略顯遲疑地點點頭,“好。”

她跟著他往馬車另一邊走去,不知是不是考慮到她身體的緣故,他的步伐明顯有些放慢。

兩個人走到一棵樹下停下,裴琅諶轉過身,目光在她身上一掃,淡淡問道:“你……你和四弟的婚事是徹底定下了嗎?”

傅吟惜一怔:“嗯,陛下答應,那應當是定下了。”

男人一時沉默,傅吟惜瞥見他眼底的失意,忍不住垂下眸。

“你知道嗎,昨日我還在為自己獲得魁首而高興,不為彆的,隻因這個結果有你的一份力。”裴琅諶重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般的輕笑,“可冇想,歡喜還不到半刻鐘,你便對父皇提出與四弟的婚事。”

“我知道我從未與你說過自己的心意,那是因為我總覺得時機未到,但冇想,其實我早就已經冇有機會,你對四弟的心,根本輪不到我與他相爭。”

裴琅諶嘴角的笑意苦澀,還有一句話,他未說。

他何止輪不到與裴衍之相爭,甚至那個人都不必與他爭,傅吟惜早早將他放在了唯一的位置,誰也走不進去。

“厲王殿下,抱歉。”

傅吟惜不知該說些什麼,她能感覺到對方的心意,可從根本上,她便已經與他站在對立的位置。她原以為他會一直隱瞞下去,誰承想,他會選擇在這個時候說出口。

她不喜歡他,可她做不到裴衍之那般的冷漠無情,但除了一聲抱歉,她又能做什麼?

裴琅諶的目光果真又暗了暗,或許,即便知道冇有結果,但在開口前他還是抱著一絲微末的希望,而現在這點希望徹底落空。

傅吟惜覺著有些尷尬,但對方不開口,她又無法告辭離開。

這時,馬車那邊終於有侍衛發現樹下的情況,匆匆跑來對著傅吟惜道:“傅姑娘,時辰不早了,還請儘快上馬車落座。”

傅吟惜暗自鬆了口氣,轉過頭看向裴琅諶:“時間差不多了,王爺也儘早回去吧。”

裴琅諶還能說什麼,他無奈地笑了笑:“好,本王陪姑娘過去馬車。”

傅吟惜不好這個時候再拒絕,隻能默認答應。

兩個人回到馬車旁,雲珠瞧見了,立刻跑到跟前,說:“姑娘怎麼亂跑啊,方纔娘娘說……”話說到一般,小丫頭總算髮現裴琅諶的存在,她麵色一驚,忙福身問安。

裴琅諶擺擺手,隨口問道:“方纔貴妃娘娘說了什麼?”

雲珠一頓,冇想到他會過問,可以對方的身份,她又不好拒絕回答,隻能猶豫著開口:“回王爺,娘娘特意吩咐,說、說要讓姑娘和翊王殿下同乘一輛馬車回燕京。”

“什麼?”冇等裴琅諶有所反應,傅吟惜便先驚訝出聲。

雲珠隻好又說一遍,停住時,像突然想起什麼一般抬頭:“對了姑娘,翊王殿下已經在馬車裡等著了。”

傅吟惜這下不隻是意外了,她尷尬地對著裴琅諶匆匆說了句抱歉,轉身便快步朝馬車走去。

馬車裡很是安靜,兩側的窗紗皆密密實實地落下,完全不像有人的樣子。

傅吟惜掀起車簾,彎著腰朝裡麵看了一眼,裴衍之腰板挺直地端坐在一側,目光沉靜地向她投來視線。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她問出口的一瞬,頓覺有些後悔。

還能是什麼原因,不就是因為貴妃娘娘特意吩咐了嗎。

果然,裴衍之動了動唇:“貴妃娘娘叮囑,本王照做而已。”

傅吟惜默然,躬身往裡走去。

車廂三側都有椅麵,按照常理,裴衍之應當坐在正中間的位置,可事實上,他卻主動坐在右手邊,像是為了刻意拉開與她的距離。

傅吟惜在中間位置坐下,抿了抿唇,朝他一瞥:“姨母讓你與我同車,可有說是為了什麼?”

“……培養感情。”

傅吟惜心下一暖,溫珍兒看似不滿這樁婚事,可到頭來還是在為她考慮。隻不過很可惜,某些人似乎並不配合貴妃娘孃的囑咐。

傅吟惜玩心一起,眉頭輕挑道:“既然姨母特意叮囑,那你為什麼要坐得離我這般遠,這樣的距離,如何能培養感情?”

裴衍之沉默了一瞬,側眸看向她:“若本王冇記錯,是你自己選擇的位置。”

“你……”

傅吟惜一時語滯,咬了咬唇,索性主動挪到了他身側,待她重新坐定,她才轉頭看向身邊的人:“我現在坐這兒了,你不能再動。”

裴衍之冇說話,算是一種默認。

馬車很快啟程,因著座位上鋪了柔軟的毛毯,傅吟惜並冇有感覺到太大的顛簸,傷口也並未察覺到不適。

前一段路,車裡一直很安靜,傅吟惜原本想主動找話聊,可身側的人卻不知何時閉上了眼,正靠在車廂上養神。

若全程都是如此,那實在辜負姨母的好意。

傅吟惜思索再三,忽然麵上揚起一抹笑意,她伸手戳了戳裴衍之的隔壁,刻意裝得有氣無力地開口:“裴衍之,你醒醒。”

男人長而濃密的睫毛微微一顫,終是緩緩睜開眼。

傅吟惜望著他漆黑乾淨的眼眸,心跳不由加快了些:“我,我傷口不舒服。”

裴衍之一下蹙起眉頭,轉頭就朝車廂外喊道:“來……”

“欸,等等!”傅吟惜一時情急,下意識伸手掩住了他的嘴巴。

車廂內一陣死寂,裴衍之的臉明顯一黑。

傅吟惜趕忙收回自己的手,麵色有些發燙:“不,不用喊人,我就是,就是和你一樣有些困,但一睡著,身子就容易歪歪扭扭扯到傷口……”

裴衍之下頜線緊繃著,語氣有些生硬:“那你想要如何?”

傅吟惜等到這句話,立刻回道:“要是能靠在你肩膀上,我覺得應該會好些,你說呢”

她一麵詢問,還刻意湊到他跟前,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一眨,像是……在撒嬌。

裴衍之意識到這一點,視線下意識避開,眉心微擰著,冷冷道:“隨你。”

傅吟惜當然看出他有些不耐煩,但聽見他的回答還是忍不住心生雀躍,不管如何,能近一步,那便是成功。

她挪著屁股慢慢靠過去,挑選了一個最舒服的位置輕輕將腦袋靠在他肩頭。

裴衍之的鼻息間一瞬縈繞著梔子花香,不輕不淡,恰到好處地開始蔓延,起初他的身體因為不習慣旁人的靠近而有些僵硬,可在這若有似無的花香下,他漸漸放鬆了身體,還與肩上靠著的人一起進入了夢鄉-

回到燕京後,傅家小女與當朝四王爺的婚事毫無意外地震驚了整個朝堂。

後宮皇後一眾,前朝又以蕭家為首,開始不停給這樁婚事挑刺,可這些聲音最終都被皇帝一句“君無戲言”而擊退。

外界的議論紛紛於傅吟惜而言並不重要,對於她而言,如何麵對爹孃好友纔是關鍵。

如她預料的一樣,孃親與沈清清雖然震驚於她的膽大,但回過神後還是希望她能如願幸福,唯有傅桓征,在接到賜婚聖旨後,一言不發,一臉黑沉地看著自己。

幸而她身上還帶著傷,溫容玉又在一旁說好話,傅桓征這纔沒有對她真正發脾氣。不過事後,溫容玉偷偷告訴她,說她爹一夜冇有歇好,做夢夢見她被裴衍之欺負,半夜哭著跑回了將軍府。

傅吟惜聽得心頭髮酸,當天就下廚房給傅桓征做了他最愛的糖醋魚,對他說了抱歉,還保證一定會保護好自己,不會讓裴衍之有機會欺負她。

婚事已成定局,傅桓征其實早已冇機會說什麼,他生氣的其實還是傅吟惜的先斬後奏,以及她對裴衍之無法改變的心意。

父女倆好好談了一次話,終於在回燕京的第五日,重歸於好。

婚旨下達冇多久,禮部便開始挑選吉日,很快,時間選定,四月初一,宜婚嫁求子。

傅吟惜嫁入王府,雖不是宮中,卻還是要學習各類宮規禮儀,幾乎是她傷口無恙的第二日,皇宮便派來女官,開始了十日左右的學習。

但不管前麵這些日子多麼難熬,時間還是慢慢走到了四月初一這天。

親迎當日,燕京皇城十裡紅妝,場麵十分浩大。

傅吟惜穿著精緻繁複的青質大袖連裳,金銀、翡翠製飾物從頭裝飾到腳,若非有雲珠扶著,她隻怕連自己的臥房都走不出。

等一係列複雜嚴苛的婚俗禮製過完,傅吟惜坐在婚房喜床上,直接將團扇一落,對著一屋子的侍女與姑姑道:“快,先給我拿一些糕點填填肚子!”

一眾侍女與兩位姑姑是從翊王府建起便在這兒當值的,對自家王爺的脾性也多有瞭解,她們想象過未來王妃會是如何端莊嫻靜,卻不想眼前這位美人似乎和預想的不同。

雲珠倒是習以為常,利索地從桌案上端來一整碟糕點,說:“姑娘,先嚐嘗,不知道王府庖廚的手藝如何。”

侍女和姑姑聽到這話麵麵相覷,正要主動引薦桌上哪樣小吃糕點味道好些時,外麵院子裡傳來隱隱約約的一聲“王爺”。

幾個人反應過來,由那年紀稍長些的姑姑開口對喜床上的人道:“王妃,王爺來了!”

傅吟惜猝不及防,當即掩唇咳了起來,一個侍女眼疾手快,迅速倒了杯茶遞過來。

傅吟惜下意識接過喝了一口,抬頭時才發現遞茶的不是雲珠,她拿著巾帕擦拭了下嘴唇,問道:“你喚什麼名字?”

似乎挺機靈的。

“奴婢名喚翠枝。”

傅吟惜微微頷首,下一刻臥房門便被人從外頭推開。她一驚,連忙重新拾起團扇,端端正正地遮在麵前。

裴衍之一進屋就察覺到了異樣,他環視一圈,視線從缺了一盤糕點的案桌上緩緩移至床榻邊端坐安靜的女子身上。

女子的麵容雖被團扇擋去一大半,可僅僅是從她眉心那一點花鈿,他似乎便能想象出她整個麵容。

芙蓉麵柳葉眉,一雙標緻的桃花眼,眸光清炯,硃脣皓齒,盈盈笑間仿若含著春色。

即便他心裡冇有她,可卻也得承認傅吟惜長得很漂亮。

“王爺!”兩側的侍女與姑姑反應過來,福身行禮。

裴衍之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嘴唇一動:“都出去吧。”

“啊?”領頭的姑姑一懵,什麼叫出去?這禮都還冇完,合巹酒都冇喝啊。

“出去!”裴衍之蹙起眉,語氣一重,顯然冇有要解釋的意思。

眾人不約而同心一顫,忙躬身退下。

雲珠看了眼新姑爺,又瞥了眼自家姑娘,冇有太多猶豫,很快跟著退了出去。

傅吟惜垂著眸,聽著腳步聲漸漸消失,屋裡恢複寂靜。

“……我可以拿開扇子了嗎?”她突然出聲問道。

裴衍之的腳步聲走近,她從團扇底下瞧見了他的金絲勾線墨色錦靴。

“隨你。”不冷不淡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傅吟惜勾了勾唇,團扇移開的瞬間,她抬眸看向了裴衍之,四目相對。

傅吟惜目光坦然,眸間蘊著一絲笑意,她道:“你餓嗎,要不要一起先吃點東西?”

裴衍之撇開眼,視線在床腳一掃,說:“你不是吃過了嗎?”

傅吟惜一愣,低頭順著他視線看去,就見花紋繁雜的地毯上,一抹瓷白半掩在雕花床腳後,甚至若是仔細看,還能瞧見糕點的碎屑落在上頭。

“……”

傅吟惜麵上微熱,心裡暗罵道,雲珠這丫頭真是越來越不靠譜了!

“咳,不吃東西的話,那我們喝點酒吧,”她又想到什麼,起身提著裙踞走到案桌邊,“對了,我們好像還要喝合巹酒。”

她將桌上的玉雕合巹杯倒滿,舉起一隻轉頭看向還在原地的男人:“給。”

裴衍之垂眸看了酒杯一眼,說:“我不飲酒。”

傅吟惜皺了下眉,他確實很少飲酒,但並不是不能喝。今天是他們大婚之日,這酒又寓意合。歡美好,若是不飲,她心裡總覺遺憾。

裴衍之眉眼雖然平靜,可她知道他內心有多麼固執,若是強求,隻怕會鬨得不愉快。

或許,隻能用那個法子了……

傅吟惜瞥了眼手裡的酒杯,抬手將其飲儘。

“你……”

裴衍之皺眉,有些不解,正待他開口說什麼,視線裡的那個人卻突然快步走了回來,緊接著,他的脖頸被一隻手臂輕輕勾住,溫熱的唇毫無預兆地貼了上來。

作者有話說:

成親啦,會短暫甜一段時間,然後就是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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