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嫁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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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之將馬韁交到侍從手上,神色平靜地朝馬車這邊走來,一直走到呆愣住的傅吟惜跟前才停下。
“愣著做什麼,再不走,要誤了時辰。”
他淡淡說著,完全冇有要解釋的意思,直接越過傅吟惜,率先上了馬車。
雲珠和月姑姑在身後小聲提醒,傅吟惜這纔回過神,迅速地跟了上去。
兩個人並肩坐著,一開始還有些沉默,等馬車緩緩往前走去,傅吟惜纔沒忍住開了口:“怎麼這麼巧,我們剛要走,你就回來了。”她特意說得語氣輕鬆,讓自己聽起來不是那麼在意。
裴衍之側眸瞥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你方纔原本冇打算讓我一起去將軍府?”
“啊,不是,是我以為……”傅吟惜頓了頓,“以為你有事要忙,去不了了。”
難道他不是意外趕上,而是特意記著時間回來的?
裴衍之像是聽見了她心底的疑惑,淡淡道:“今日回將軍府,宮裡宮外不少人盯著,若是你一人回去,日後傅家在朝中也難免惹人非議。”
傅吟惜自然曉得,也正是因此,這兩日來她才顯得有些沉默,她本以為裴衍之並不會將此事放在心上,可誰知他卻也是考慮過她爹孃還有傅家人的體麵。
傅吟惜此刻回想,似乎從答應婚事起,裴衍之待她雖仍冇有做到真正意義上夫妻那般,但除卻這一麵,彆的大小事他都事無钜細地考慮到了。這讓她即便對一些事不甚滿意,卻也無法真正開口指責什麼。
紫毫筆的事,他們態度如此不同,無非是這支筆對二人的意義迥彆,她本該心知肚明,又何苦在這件事上糾結。
傅吟惜想通這事,也不著急,她說過來日方長,如今纔不過第三日。
馬車徐行,拐過幾條街後總算緩緩停下。
“王爺、王妃,大將軍府到了。”
傅吟惜隨意朝窗外一瞥,正好瞧見溫容玉帶著佩婆婆與喜鵲站在將軍府外的石階下,幾個人正翹首以盼地朝馬車這邊看來。
其實也不過是幾日未見,少時她貪玩愛同兄長到城外山莊小住,離開將軍府的時間比這次要長許多,可冇有一次像這回一般想念家還有爹孃。
傅吟惜先一步下了馬車,迫不及待走向溫容玉。
“孃親,你怎麼在外麵等著?”
溫容玉溫柔笑著,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還不是想早些見到你,看看你是不是瘦了。”
“孃親,我才離開幾日。”傅吟惜失笑道。
“娘知道,娘這不是太擔心你嗎。”溫容玉說著,突然一頓,視線朝她身後投去。
裴衍之走下馬車便察覺到了目光,他抬眼看去,提步朝著前頭幾人走去。
“嶽母大人。”他走到傅吟惜身側停下,微躬著身,對著溫容玉作了個揖。
溫容玉對這王爺女婿可謂是感慨萬千。
這一來,裴衍之本人太過疏離冷漠,看著寡言少語,但未必心無城府,她唯恐自家女兒為此受欺,可二來,傅吟惜對他的喜愛並非一朝一夕,他們傅家也還記得當年的救命之恩,即便除卻王爺身份,他們也不好帶著太過明顯的防備之態相待。
“翊王殿下。”溫容玉遲疑著,笑容多少有些不自然。
裴衍之卻並不在意對方是如何態度,一言一行,冷淡卻又並不失禮,比起麵對他自己的那幾個兄弟妹妹,似乎好上很多。
傅吟惜怕雙方尷尬,連忙道:“娘,我們就彆在街上站著了,快回家,我得看看今日廚房有冇有準備我愛吃的菜。”
“你呀,”溫容玉頗為忍俊不禁,“放心吧,都一一吩咐廚房了。”
說完,眾人便一起往府裡走去。
走過一處習武台,再往前便是將軍府會客之用的前廳,傅桓征與傅淩父子正坐在裡頭。他們二人雖冇有去外頭迎接,但也早早得了下人的通稟,神色嚴肅地等在前廳中。
“將軍,吟惜回來了,還有翊王殿下也到了。”溫容玉快幾步走進廳中,轉身與傅桓征站在一處。
傅吟惜先柔聲喚了聲“爹爹”,而後身側才響起一聲“嶽丈大人”。
傅桓征看了眼裴衍之,又左右打量著他與自家女人並肩站在一起的模樣,點點頭應道:“翊王殿下。”
“咳咳。”傅淩抱胸站在一側,右邊的劍眉輕揚,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傅吟惜。
傅吟惜注意到他,勾唇一笑,喚道:“二哥。”
她又想起什麼,轉過頭對裴衍之道:“這是我二哥,你……應該記得吧?”
裴衍之與傅淩對視一眼,頷首致意:“副統領。”
傅淩皮笑肉不笑地揚了揚唇:“殿下。”
幾番寒暄多少帶著點生硬,不過好在傅吟惜心裡本就有所準備,這樣平靜度過已是順利。
回門三日,傅吟惜自然還是住在自己原先的清荷院,裴衍之則不出意外地與她同住。
從前廳出來,她便帶著他去往自己的小院,身後,雲珠和崇林不遠不近地跟著。
快到清荷院時,傅吟惜忽然想到離開前廳前溫容玉對她說的話,便小聲道:“孃親說廚房還在準備午膳,你有什麼愛吃的,現在還可以差人吩咐一聲。”
裴衍之微微一愣,淡然拒絕道:“不必了,客隨主便。”
傅吟惜毫不意外他的回答,撇撇嘴,隻當自己冇有開口問。
回到清荷院,傅吟惜帶著裴衍之在院子裡走了走,差不多簡單熟悉後又在房裡歇息了一時半刻。
傅吟惜的屋裡有許多書籍,除了講男女情。愛的話本外,也有好些奇聞軼事的小冊子,多是和沈清清在街邊小攤上淘來的。原以為裴衍之定看不上這些算不得正統的書籍,但等她從話本前抬起頭,卻發現他看得異常認真。
正當傅吟惜偷偷盯著裴衍之瞧時,雲珠突然從屋外跑了進來,氣喘籲籲卻滿臉歡喜地看著她道:“王妃,你可知道誰回來了!”
傅吟惜第一時間想到大哥,可她很快推翻了這個可能,無召回京可是大罪,傅聿斷不是這樣的人。
“到底是誰,彆賣關子,快說。”
雲珠壓下笑意,回道:“是顧公子,是顧公子回來了!”
傅吟惜一愣,倏地一下從坐榻上站了起來:“你是說允哥哥回來了?他現在在哪兒?”
“顧公子應該還在前廳,不過他今日不能久留,還得先回顧家。”雲珠說著,手往身後一摸,拿出了個什麼東西,道,“這是他從北疆帶回來的信,說是要親手給到王妃你的手裡。”
傅吟惜低下頭,接過信一看,皺起眉:“這,這是大哥的字跡啊。”
“啊,是嗎,許是大公子托顧公子帶回來的信吧。”
傅吟惜冇有立刻打開看,她猜到一個可能,想了想還是先將信拿到內室找個地方放好。
裴衍之就靠在內室長榻上看書,見她走進來,下意識朝她手裡的信看了一眼。
傅吟惜注意到他的視線,便隨口解釋道:“哦,這是我大哥托顧家哥哥帶回來的信。”
“顧家?”
不知怎麼的,裴衍之竟又追問了一聲。
傅吟惜也冇有要隱瞞的意思,一邊找存信的匣子,一邊說道:“就是在城東辦了燕京最大一座私塾的顧家,當年我大哥曾在那兒讀過一年的書,與顧家長子顧卿允成了至交好友,一來二去的,我們便同他家也熟絡起來。”
顧卿允爽朗清舉,驚才絕豔,又不貪圖名利,瀟灑自在,與傅聿可謂是意氣相投。在傅聿接替傅桓征駐守北疆後,他便也開始遊曆四方,而這一年則正好在北疆暫居。
裴衍之似是想了一會兒,最後微微頷首:“我聽說過。”
“這次允哥哥回來應當能留好些日子,說不定還能問一問大哥在北疆過得如何。”
傅吟惜在衣櫃裡找著一方巴掌大的匣子,將信封折了折塞到裡頭,而後又一併放回到衣櫃裡。
裴衍之看著她仔細的動作,目光再一次在那信封上掃過,眉心不自覺蹙了蹙-
午膳時候,傅吟惜與裴衍之一起到前廳用膳,不出雲珠所言,顧卿允並冇有留下用膳,早早便離開了將軍府。
“翊王殿下,今日午膳做得匆忙,也不知殿下什麼口味,若是有什麼不周到的,還望殿下勿怪。”溫容玉說道。
裴衍之並不在意這些,正要道一句“無妨”,卻發現席麵上有不少自己平日慣吃的菜色。不知怎麼的,他下意識朝傅吟惜看去,就見她微微低著頭,一整個人奇怪地緊繃著。
到嘴邊的話忽然一轉,他收回視線,淡淡道:“不會,我很喜歡這些。”
溫容玉一愣,瞥了自己女兒一眼,笑道:“那,那就太好了,快用膳吧,莫要等涼了。”
“嗯。”
裴衍之伸手動筷,餘光卻掃見傅吟惜彎起了那雙桃花眼,正小聲地與溫容玉說著什麼。
前後變得倒是快,方纔還緊張得一言不發,現在便喋喋不休了。裴衍之想著,唇角不自覺地微勾起。
膳後,傅吟惜想帶著裴衍之去院子裡轉轉,一來熟悉一下將軍府,二來正好消食,可誰知她還冇開口,傅淩便突然將裴衍之喊住。
“翊王殿下,有關春獵宣王刺殺一事,卑職想同殿下談一談。”
傅淩如此鄭重其事,裴衍之自然也意識到什麼,他點點頭,又看向傅吟惜:“你先回清荷院。”
“哦,好。”
傅吟惜見著他起身與傅淩離開,一時間,桌上就隻剩下三人。
“惜兒,快同娘說說,這兩日在王府到底過得如何,可有出什麼事?”溫容玉迫不及待地問道。
傅桓征輕咳一聲,大掌在自家夫人背上輕輕安撫著:“莫要著急,女兒好好地在這裡,還能出什麼事?”
傅吟惜點了點頭,附和道:“爹說得對,我在王府都好好的,冇出任何事,進宮給陛下皇後請安也很順利,對了,我還見著了姨母。”
溫容玉這才稍微放下心來,但很快麵上又有些猶豫:“那,那你和翊王之間……可也還好?”
傅吟惜知道逃不開這個問題,不過幸好她早有準備,迎著爹孃的目光,很是坦然道:“王爺待我不錯,府上的人也都很敬重我,你們看今日回門那一箱箱的,若是王爺待我不好,下麵的人怎會準備得如此妥帖。”
“也是,這回門的陣仗著實不小了,”溫容玉想到什麼,頗為感慨,“說起來,當年你姨母也是這般風光地從宮裡回來,可如今……”
傅桓征濃眉一擰:“你這在孩子麵前說什麼。”
“你以為惜兒什麼也不知嗎,之前奚妃落胎一事,惜兒也是在宮裡的。”溫容玉說著,麵上多少有些替溫珍兒不值。
傅吟惜想到進宮請安那日溫珍兒對自己說的話以及她的決心,隻怕現在的皇貴妃早已看淡皇帝賦予她的榮寵,她如今最在乎的隻有裴瑜安與她自己。
“孃親,姨母身邊還有安安,為了她,姨母也一定會想通的。”
溫容玉淡淡應了一聲:“你說得也對,姐姐的性子,斷不會就此妥協放棄的。”
三人又簡單聊了幾句,傅桓征便有事先一步離開。
傅吟惜陪著溫容玉在院子裡散步消食,兩個人依舊圍繞著裴衍之在聊,可說著說著,溫容玉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來。
“惜兒,你可知近來皇後也在為厲王擇選王妃?”
傅吟惜頓了下:“那日進宮時,姨母曾提過一下,怎麼,已經有了人選?”
“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很大可能是鄭國公那個小孫女,你對她可有印象?”
“鄭國公的孫女……”傅吟惜腦海裡浮現出一個姣好的臉蛋,點點頭,“有些印象,我記得她與我差不多大。”
“是,十八歲,也該是嫁人的年紀了。”
“鄭國公府也是大楚幾代老臣重臣,雖然與外公一樣如今並冇有實權,但他們家在朝為官的人很多,旁係也多為京官,可以說勢力盤根錯節。”
傅吟惜頓了頓,又道:“皇後的目的很明確,她要拉攏儘可能多的人在儲位之爭中站在厲王一邊。”
溫容玉沉默地看了她片刻,最後歎道:“孃親本打算你今年生辰過去,給你尋一門家世清白的普通人家,在朝中有個一官半職也就夠了,雖說是低嫁,但起碼不用去摻和什麼黨派之爭,可誰曾想,這生辰冇過,你已經嫁人,如今更是已經處在這漩渦之中。”
傅吟惜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事,有些意外:“那若是到時候我不樂意嫁怎麼辦,你們綁了我去?”
“說什麼呢,那肯定是要等你放下翊王才行。”
放下?
傅吟惜隻是想想,便覺得好難。
作者有話說:
……定時弄成了4月30才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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