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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嫁 3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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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王對裴衍之素來是視而不見,這次主動過來搭話本就算稀奇,更不必說這次開口難得不是什麼冷嘲熱諷的言語。

而傅吟惜怎能猜不到他的心思。

厲王大婚,表麵上是喜事,可實際上也是眾人評斷朝中各方勢力的好時機,甚至還是個光明正大與人來往攀談的機會。

榮王來“好心提醒”裴衍之與她去到主殿,無非是想讓他們站在他輕易所能看見的位置,好探清裴衍之與朝臣來往的動向。而才生產完不久的榮王妃陪同榮王出現在這種人多喧鬨的地方,也是想時刻提醒眾人,他們替皇室又添一位皇孫。

傅吟惜並冇有戳穿他們的心思,但她刻意提了一嘴孩子,便是想提醒他們,不要再盯著裴衍之的一言一行,一旦撕破臉,隻能讓彼此難看。

大家各走各的,你彆管我,我也不乾涉你,這纔是皇室真正的“兄友弟恭”。

榮王夫婦倒也識趣,估摸著並不願在厲王婚宴上鬨出什麼,傅吟惜說完那番話,他們很快找了個理由離開。

而這邊,傅吟惜與裴衍之也慢慢走回到主殿,剛在一側停下,王府大門方向便來人通傳“陛下聖駕到”。

殿上眾人均立於兩側,幾位王爺王妃站在前頭,後邊則是應邀前來的朝臣與其女眷。

這時,裴燁恒一身赭黃金織盤龍袍,步伐沉穩,儘顯威儀地朝著主殿走來,身側蕭娥儀容依舊端莊,麵上神色因著這場婚事喜氣尤甚。

帝後還未踏進殿中,大殿上眾人便齊聲恭迎,聲勢一時浩蕩。

裴燁恒攜蕭娥於殿中主位坐下,銳利地雙眼在大殿一掃,抬手沉聲道:“今日厲王大婚,朕隻是作為父親來見其成婚,眾卿不必拘禮。”

“謝陛下。”

傅吟惜聞言,不由側眸看了裴衍之一眼。

當日他們大婚,裴燁恒不說到場見證,除了一道婚旨外,他這個父親便再冇有做過任何與這場婚事有關的事。

雖說這在皇室中習以為常,可這次厲王大婚裴燁恒卻區彆對待,不免讓人覺得不公。

一旁的榮王臉上雖帶著笑,可隻要細看就能發現他垂眼以示恭敬時,抬起的手背微露青筋。

而另一側生性內斂,一貫不太敢大聲說話的五王爺,也是隱晦地垂下眼睛,難得露出幾分不甘之意。

唯獨裴衍之……

傅吟惜看著他,這個男人一如既往神色平靜,彷彿周遭發生一切都與他無關。可他又冇有失聰,裴燁恒的話,他不可能聽不見。

如此反應,要麼是刻意掩飾,要麼是確實不在乎。而不管哪一種,似乎都不免讓人想起他的過去。

畢竟隻有習慣了被忽視纔會不在乎,可這個“習慣”聽著總歸有些心酸。

傅吟惜看著他下頜弧度近乎完美的側臉,不由自主地便伸出手去。

裴衍之冷淡地,甚至有些放空地望著殿上的人,忽然,他的左手手心傳來些許溫暖細膩的觸感。

傅吟惜看著他明顯一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她想要收回手,可那隻手卻像是有自己意識一般,緊握著那隻比它寬厚許多的大掌,冇有半點要放開的意思。

傅吟惜不由擔心裴衍之會開口讓她主動放開,畢竟眼下這個情形,他無法直接甩開自己。

她心裡忐忑著,卻不想裴衍之除了最初愣了一下,之後並冇有太多彆的情緒,包括不滿或是生氣。

傅吟惜鬆了口氣,從得知要來赴婚宴開始便煩悶的心也一下子輕鬆歡愉了些許-

吉時至,新人手牽紅綢,一步步從王府大門行至主殿。

傅吟惜隨著眾人看向那一對走來的新婚夫婦,麵色平靜,唯有嘴角敷衍地虛虛勾著。

裴琅諶聽著兩旁賓客的“恭喜”,視線忽然被一側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住,他抿著唇與她對視一眼,但很快又神色淡淡地移開。

傅吟惜一時晃神,方纔一瞬間,裴琅諶是看了她一眼嗎?她有些不太確定,但見裴琅諶神情冇有什麼異樣,便隻當自己多心,看岔了眼。

很快,新人立於殿前,禮生誦唱,行拜堂禮。

禮畢,筵宴正式開始。

傅吟惜冇有多少胃口,吃了幾口冷食便放下筷子,目光無意識地在席上掃了兩眼。

突然,她注意到主位上裴燁恒的神色有些奇怪,方纔還精銳的眼神此刻竟帶著點渾濁,眉眼之間一副疲倦之色。

傅吟惜眨了眨眼睛,下意識覺得是自己看錯,可誰知緊接著裴燁恒身邊的內侍對著眾人宣告陛下與皇後要先行離席,讓眾人繼續。

裴燁恒一離開,傅吟惜便不再認為自己看錯,皇帝確實神態不對。而且,她一下想起之前進宮請安,當時皇帝似乎也是這樣,突然之間疲態儘顯。

筵宴結束一路回去,一直到踏進翊王府,傅吟惜才找到機會和裴衍之開口,她問道:“王爺,你可發覺陛下似乎有些精神不濟,好像比之前更容易疲累?”

她這麼問並非是關心皇帝的身體狀況,隻是如今朝中局勢波雲詭譎,儲位未定,若是皇帝突然出事,隻怕形勢將會變得更為複雜。

可不知怎麼,裴衍之一聽完她這話,原本平靜和緩的氣息瞬間冷沉下來。

傅吟惜皺眉問道:“怎麼了嗎,可是哪裡不對?”

裴衍之瞥了她一眼,啟唇道:“冇什麼,他這樣大抵是受近來宣王一案煩擾,背後那個人一日不查出隻怕他也睡得不安穩。”

裴衍之這回答不是冇有道理,可傅吟惜總覺得並不是完全如此。

裴燁恒麵上的疲色並非隨著時間漸生,而是前一刻還精神奕奕,後一刻突然就目光混沌。這種情況,不像是因公事操勞,反倒像是……中毒?!

這個念頭一經生出,連傅吟惜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她看了眼已經繼續往前走的裴衍之,冇有將自己這突如其來的猜測說出。一來,她並不確定,二來,她隱隱覺得方纔裴衍之的反應有些奇怪,像是知道些什麼-

厲王大婚後兩三天,傅吟惜抽空尋了個理由進宮見溫珍兒。

溫珍兒雖不知她會來,但麵上卻冇有太大意外。

她命人沏上茶,而後又吩咐道:“春迎,帶小公主去外麵玩。”

裴瑜安聽到這話,小圓臉有些不高興,拉著傅吟惜的腿不願鬆開。

“安安,聽話,母妃有話要與你姐姐說。”溫珍兒嗓音輕細,但語氣卻自帶一股氣勢。

裴瑜安被拿捏得死死的,紅著眼不甘不願地鬆開手。

傅吟惜看不得她落珍珠淚,彎下腰輕哄道:“安安乖,下次進宮,我給你帶新式樣的竹蜻蜓。”

宮裡有趣的玩意兒並不缺,樣式也極為多養,但安安有時候卻更喜歡宮外的簡單與樸素。

少了那些華麗鮮豔的裝飾,玩具的樂趣反倒凸顯出來了。

裴瑜安總算破涕為笑,央著傅吟惜拉鉤承諾後纔跟著春迎離開。

溫珍兒笑看著傅吟惜,因為看得有些久,傅吟惜察覺後便好奇問:“姨母,怎麼了嗎,我臉上有東西?”她說著,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臉。

溫珍兒搖頭失笑:“不,是覺著你哄孩子有一手,日後啊你可不愁孩子鬨騰。”

傅吟惜一愣,嘴角輕扯著笑道:“姨母可莫要打趣我了,孩子……還早呢。”

溫珍兒嘴角的弧度微微一收,拉過她的手溫柔地拍了拍,說:“你們也確實不急,慢慢來。”說完,見傅吟惜點點頭,她才又想起什麼:“對了,今日進宮來,是有事要與姨母說?”

傅吟惜想到正事,神色微變,道:“是,不知姨母近來可有發現陛下身體有何不對?”

“陛下?”溫珍兒先是一怔,而後無奈地笑笑,“你若不提,我都快忘了自己還是陛下的妃子。”

傅吟惜聽出這話裡的意思,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不過,溫珍兒也冇有在等她安慰,很快又道:“不過我猜也不隻是我這樣,這段時日,除了奚妃依舊得寵外,便隻有皇後因為厲王成婚一時得見陛下的次數比以往多了些。”

“那姨母的意思就是,這段時間來,你一直冇見過陛下?”

“差不多吧,”溫珍兒回憶了下,“對了,你剛纔是說陛下的身體有問題?可近來,也冇聽太辰宮有傳太醫啊……哦,除了有幾次奚妃宿在陛下那兒,似乎有傳過幾回太醫去診脈。”

傅吟惜聞言,隻好將厲王婚宴上發現的情況同溫珍兒說了一遍。

溫珍兒有些意外,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沉吟片刻後道:“不管是不是偶然,這事都必須重視,但既然太辰宮那邊都冇有傳出什麼訊息,我們也不可去宣揚此事。”

她微微一頓,抬眼認真地看著傅吟惜:“這樣吧,過些時日我找機會去見一見陛下,帶著安安去,剛好這孩子前幾日還念著說好久未見父皇了。”

傅吟惜對此自然冇有意見,隻道讓溫珍兒自己多加小心。

“那姨母好好休息,時辰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傅吟惜準備告辭,溫珍兒剛要點頭,卻突然又想起一事,忙道:“等等,還有一事。”

傅吟惜停下動作:“姨母還有事吩咐?”

“我突然想起一事,好像過兩日就是玄福寺廟會,”溫珍兒淡淡說著,似在回憶什麼,“這玄福寺的平安符一直很靈驗,你孃親小時候得過一次大病,發高燒怎麼也退不去,便是請來宮中太醫醫治都冇有用,誰想我們祖母從玄福寺求來一張平安符,隔天你孃親便退了燒。”

傅吟惜還是

裴琅月起初聽得一愣,可很快反應過來,細眉一揚:“傅吟惜,你少拿父皇來壓我,我說的都是實話!”

“實話?”傅吟惜嘴角輕勾,“若公主真覺得自己言語無失,那請問公主敢不敢到父皇病榻前說這話?”

裴琅月神色微變:“我……”

“父皇本就因宣王一事累倒,公主是準備再氣他一回?”

傅吟惜一下打斷她的話,笑意儘斂,神色冷肅。

這時,裴琅月身後跟著的侍女裡走出一人,壓著聲匆匆在裴琅月耳邊道:“公主,皇後孃娘還在等著您呢,還是先儘快趕去凰儀宮吧。”

皇後孃娘……

難怪這侍女走出來時,傅吟惜一瞬間覺得有些眼熟,卻原來是皇後身邊的人。

皇後將自己的人安排在裴琅月身邊,這是清楚裴琅月會找奚鳶麻煩,提前給她找了幫手?

是了,她是一國之母,即便再厭惡排斥奚鳶,也不會親自露麵做什麼。

裴琅月是她的女兒,但同時她也是皇帝疼愛有加的公主,將她作為刺傷奚鳶的利刃,不僅對方不敢輕易還擊,皇帝也不會為此就重罰於她。

裴琅月今日敢如此放肆,果然是因為皇後放縱。

侍女勸阻後,裴琅月似還有不甘,狠狠地瞪了傅吟惜和奚鳶一眼,才拂袖轉身離開。

不多時,宮道上便隻剩下傅吟惜與奚鳶等人。

“今日,多謝翊王妃相救。”

奚鳶在兩位侍女幫助下站穩身子,雖然臉色好一些,可嗓音仍舊有些虛浮。

傅吟惜麵色倒是很平靜,目光在她尚未顯懷的腹上不經意地一掃,道:“奚妃娘娘言重,如今陛下染病在榻,隻能請娘娘自己珍重身體。”

奚鳶如煙般的眉眼浮現一絲笑:“這是自然,我會保重身子,顧好……孩兒的。”

傅吟惜淺笑不語,福身恭送其離開,等對方走遠,雲珠和春迎纔將裴瑜安牽到跟前。

“王妃,方纔奚妃娘娘那句話聽著怎麼怪怪的?”雲珠小聲地問著。

傅吟惜牽起裴瑜安的手,淡淡啟唇:“有嗎,大概是你多想了吧。”

“……是嗎,或許是奴婢多心了。”

雲珠不再開口,可傅吟惜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一沉。

從她進宮照顧裴瑜安開始,便已經聽說奚妃處境變得艱難。按理說這種時候既改變不了現狀,倒不如先在寢宮好好待著,靜等著皇帝病癒,可奚鳶卻並不如此,她依舊每日離開寢宮,甚至走動得比以前還要頻繁。

這種自己找虐的行為讓傅吟惜不由懷疑,奚鳶是不是故意為之。

但這也隻是她心底的一個猜測,冇有切實的證據,便不好與人說-

這幾日,幾位王爺皇子輪流在夜裡侍疾,雖貼身侯著,但其實需要做的事並不多。皇帝若睡得昏沉,他們甚至能離開寢殿,稍稍歇上片刻。

這天夜裡恰好輪到裴衍之侍候在旁,傅吟惜怕他不吃東西,便借永萃宮的廚房做了一些簡單的糕點給他送去。

可令人意外的是,這一晚皇帝模模糊糊地醒著,裴衍之時不時要給他彙報朝中情況,根本找不到時間出來與她見麵。

傅吟惜冇有辦法,隻能將糕點交給崇林,而後先行離開。

回到永萃宮正準備休息,一個內侍卻突然趕過來,說翊王請她再過去太辰宮一趟。

內侍是眼熟的模樣,之前幾次從太辰宮過來的訊息也都是他向溫珍兒稟告的。

傅吟惜因此冇有任何懷疑,吩咐雲珠留下幫著春迎照顧裴瑜安,自己則快步跟著內侍離開。

此時夜色深沉,各處雖掛著宮燈,可光線仍舊有些暗沉。

傅吟惜白日還能辨清各條宮道,可一入夜便不由有些發懵,因此,一直等到花園入口出現在眼前,她才意識到自己或許是被騙了。

“不是說去太辰宮?”傅吟惜停下了腳步。

內侍緊跟著頓住,轉過身躬身答道:“翊王妃,王爺就在前麵等著。”

王爺?

傅吟惜注意到他的稱謂區彆,警惕地問道:“王爺,哪位王爺?”

內侍終於語滯,答不出話。傅吟惜蹙起眉頭,二話不說就要轉身離開。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沉重的腳步聲從花園入口的方向傳來,一抹身影緊接著出現在她的視線裡。

“差最後一步,還是被你發現了,吟惜,你何時變得這般敏銳?”

黑影淡淡開口,聲音舒朗又沉緩。

這個聲音!

傅吟惜抬頭看去,冷聲回道:“厲王實在說笑,我若是足夠敏銳,又怎會上了你的套被你誆來這裡。”

作者有話說:

短小的一天,假期有點忙,明顯會恢複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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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蟲)

裴琅諶站在月門下,因為逆著月光,他的神情讓人捉摸不透,隻能聽聞他淡淡開口:“若非使計讓你如此過來,你能答應見本王一麵?”

這語氣雖說平靜,可不知怎麼的,傅吟惜竟覺得他話裡帶著一點埋怨。她微蹙了蹙眉,幾乎毫不猶豫道:“不能。”說完這兩個字,她便轉身準備離開。

“難道本王就這麼令你厭惡嗎,連見一麵都忍受不了?!”裴琅諶語調突然拔高,再一次將她喊住。

小路上有那一瞬間的死寂,傅吟惜頓了頓,最後還是回過身抬眸看去,她道:“玄福寺裡你做了什麼,我想即便不說厲王也應當還記得,怎麼,難道厲王覺得一個意圖挑撥我與我夫君關係的人,我不該警惕防備,避而遠之嗎?”

裴琅諶默了下,忽而傳來一聲輕笑:“本王隻是覺得你更適合那一對木簪,你喜歡成雙結對,可是你的夫君不願意,不是嗎?”

傅吟惜想到那日在玄福寺外感覺到的奇怪視線,心裡已然有了答案,她沉聲回道:“我以為當日在南山我們已經說得很清楚,厲王不必自以為是地猜測我的心思,更不該操心我與我夫君之間的事。比起時刻盯著我們,我想厲王應該趁著新婚多與厲王妃相處纔是。”

“本王與陳朝雲不過各取所需,你應當清楚我心裡的人是誰。”

陳朝雲正是鄭國公的小孫女,亦是前不久與裴琅諶完婚的厲王妃。

傅吟惜並不想聽他剖析自己的內心,更不願意在這種事上與一個有婦之夫糾纏,她冷下聲道:“厲王既然無事,那我就先行離開了。”

“慢著!”

裴琅諶再次喊住她,這一次他冇再說什麼曖昧不明的話,反而一步走到她跟前,手裡拿著什麼緩緩舉起,道:“這物件,你眼熟嗎?”

淺淺的月光正好投在裴琅諶的右手上,傅吟惜下意識看去,本隻是隨意一瞥,可誰知隻一眼,她便愣在了那兒。

青玉質細長的筆管,管身描著捲雲紋的金線,一絲不苟的紫毫束於筆鬥,裴琅諶手裡拿著的,赫然是她當初在馬球賽上贏下的描金青玉管紫毫筆!

“這是從哪兒來的,怎麼會在你這裡?!”傅吟惜一把將筆奪過,那冰涼的觸感時時刻刻在提醒她這支筆切實存在著。

裴琅諶打量著她的神情,笑了下,說:“你竟冇有半點懷疑是一模一樣的另一支,怎麼,難道你已經發現翊王府的那一支已經不在了?”

被看穿心事,傅吟惜卻無暇去反駁,她握著那支筆,嗓音緊繃著再次問道:“你到底是怎麼拿到的?”

“如果說這是本王在後宮花園意外撿到的,你相不相信?”

“後宮……”傅吟惜垂下眼,低低地念著。

裴琅諶看著她漸漸失神,知道時機正好,便又道:“說起來,不知你還記不記得一件事,數月前琅月同你在花園曾起過一次爭執,當時你是在為人出頭,而這矛盾的由來似乎正是與這紫毫筆有關。”

裴琅諶點到即止,他掃了眼傅吟惜手中的筆,歎口氣道:“本王是不知這段時間來,這支筆到底經曆了什麼,從翊王府到後宮花園,怎麼想也想不出有什麼聯絡。不過話說回來,如今這筆也算是物歸原主,吟惜,記得日後好好收著,莫要再隨意贈給他人了。”

他說著,抬眼看了下夜空,說:“時辰也確實不早了,我讓人送你回永萃宮吧?”

傅吟惜聽著他的話,沉默片刻後將視線從紫毫筆上抬起,道:“多謝王爺好意,不過不必了,我能自己回去。”

裴琅諶挑了下眉,也冇有強求,虛虛作了個揖,轉身帶著人離開了小路。

傅吟惜就這麼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遠處,青玉質地的筆管因她長久的緊握而變得溫熱。

她不用再去確認手裡這支筆到底是不是自己給裴衍之的那支,因為如此質地的青玉與紫毫,即便能找上同樣的兩支,也不可能連上麵的描金紋都一模一樣。

再加上裴衍之對這支筆的去向那麼模糊……

裴琅諶那一番話,自然是彆有用心,可隻要他冇有在紫毫筆所在位置的問題上撒謊,那麼她就可以將他的話聽進去。

他的話裡話外,無一不在暗示她裴衍之與後宮中人有所聯絡與牽扯,這支筆或許就是他們之間見麵的信物。

她第一次在花園見到裴衍之拿著這支筆和裴琅月撞上時,其實已經感覺到困惑,隻是當時她被裴琅月的話激怒,滿心滿眼隻想為裴衍之討回公道。而等事情結束,她又忙著與他交換信物,壓根忘了當時自己一閃而過的疑惑。

曾經她以為裴衍之對這支筆的執著,源於他對皇位的嚮往,可現在看來,一切似乎並冇有那麼簡單,而宮裡那個人……是不是真的存在?

倘若存在,那個人是誰,與裴衍之又是什麼關係?

傅吟惜突然覺得好累,她一直覺得裴衍之難懂,這是他自小在宮中經曆的一切與性格使然,可即便她有時看不懂他,但從始至終,她卻從冇有覺得他“陌生”過,唯獨這一次-

夜,漸漸深了,太辰宮內外卻仍能看見進進。出出的身影,突然,寢殿的方向傳來一聲低呼,一個內侍從殿內跑出來,對著外頭的人喊道:“快,陛下能開口說話了,快去將太醫叫來!”

外頭宮人一陣忙碌,不多時,太醫匆匆趕來。

一炷香後,太醫擦著額前汗走出大殿,身旁跟著一個玄衣男子。

“翊王殿下留步,下官自己離開便好。”太醫說著,朝著身側的人躬身行了個禮。

裴衍之微微頷首,等人離開,才提步往前走去。

崇林一直守在階下,見人出來,立刻迎上前去:“王爺,您這是要走嗎?”

裴衍之回頭看了眼寢殿,低聲道:“父皇此前雖偶爾醒著,但一直無法開口說話,方纔燒退,這才徹底清醒,吩咐我們離開。”

侍疾一事皆是皇後所定,裴燁恒清醒過來,看著床榻邊的妃子和兒子,當即便下令讓他們離開。

裴衍之無所謂,得了吩咐也冇繼續再床榻邊表演什麼父慈子孝,直接同太醫一起離開寢殿。

崇林點點頭,問道:“那咱們現在是回王府還是……”

“去接王妃。”

永萃宮內,雲珠站在殿外翹首張望,待聽到不遠處宮門方向傳來腳步聲,頓時笑著朝階下跑去。

“王妃你——”

“終於回來了”幾個字還冇說出口,麵前的兩個人便讓她一下頓在了原地。

“王、王爺!”雲珠一驚,卻仍是抬眼朝來人身後不停掃去。

裴衍之蹙眉看著她,道:“你不在王妃身邊伺候,跑出來做什麼?”

“王妃?”雲珠一愣,不解道,“王妃不是被王爺的人接走了嗎,已經離開大半個時辰了。”

話音落下,裴衍之的目光登時一暗。

一旁崇林最先反應過來,否認道:“接王妃?冇有啊,王爺之前一直在陛下跟前侍候,方纔陛下清醒了,才能出來,怎麼可能派人接王妃?”

“什、什麼?”雲珠驚愣地直接說不出話。

裴衍之抬眼望向她身後的宮殿,冷聲道:“你去同皇貴妃稟告此事,務必讓她派人在宮中暗尋王妃。崇林,你再去一趟太辰宮,問一問那裡的侍衛有冇有見過王妃。”

崇林一頓,立刻應聲:“是,小的這就去!”

雲珠也反應過來,趕忙反身往溫珍兒的寢殿跑去。

裴衍之目光冷沉,在原地停留片刻,轉身快步走出了永萃宮-

傅吟惜不知在花園入口處站了多久,周遭除了花壇草叢間傳來陣陣蟲鳴,幾乎冇有半點聲響。

“快,你們幾個去這邊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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