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嫁 7180
-
話音方落下,外間便傳來內侍通稟的聲音。
“大將軍夫人到——”
傅吟惜一頓,姣好的麵容登時浮現驚喜之色,她來不及再整理儀容,抓著裙裾一角便起身往外跑去。
“娘……”
“親”字還未喊出口,溫容玉便踏過門檻走進殿中,她的腳步同樣匆匆,望過來的眼甚至還帶著明顯的濕意。
傅吟惜心下一慟,一聲“孃親”重新喊出口,大步跑過去,伸出雙臂抱住了她。
“孃親,惜兒好想你,孃親……”她鼻子發酸,腦袋親昵地靠在溫容玉肩上,每一個字似是都帶著點哽咽。
溫容玉也紅了眼,抬手輕撫著自己女兒的脊背,輕聲問道:“惜兒,你可安好?”
傅吟惜想到過去近兩個月發生的事,隻覺恍如隔世,至於好與不好,她根本無暇去考慮。不過,不知何時開始,她下意識想到的就是報喜不報憂。
“孃親,我,我冇事,我現在很好。”
她隨口說著,自以為表現得自然,卻不想溫容玉聽完,眼淚直接落了下來。
傅吟惜感覺到麵頰上的濕意,意識到什麼,匆忙抬起頭來:“孃親?你怎麼哭了!”
溫容玉搖搖頭,模糊著淚眼,伸手撫向她的臉,說:“你這孩子,真以為爹孃什麼都不知道嗎?”
這話裡明顯帶著點彆的深意,傅吟惜抬眼看向殿外守著的兩個人,示意雲珠將門關上,自己則拉著溫容玉進了內室。
“孃親,你在說什麼?”
她內疚的是自己不告而彆,還讓爹孃兄長誤認為她已身亡,傷心欲絕,可溫容玉似乎並不僅僅是在說這些。
“惜兒,爹孃都已經知道陛下要冊封那奚鳶為後妃的事了,”溫容玉壓著聲量,可語氣中的不滿卻根本掩飾不住,“那日他說什麼他們之間清白,抱在一起也是事出有因,現在看來,不過都是藉口,他們果真存著私情!”
“……孃親便是要說此事?”傅吟惜冇想到她孃親最擔心的竟是這個。
不過也是,在爹孃眼中,她對裴衍之可是癡心一片,愛慕這麼些年終於將人得到手,怎麼會允許旁人染指半分。
彆的夫妻對彼此所有三分的獨占欲,那她便該有十分。
傅吟惜因這自我認知,不由勾唇輕笑。
溫容玉見她如此,反而嚇了一跳:“惜兒,你這是怎麼了?”
她說著,又想起什麼,緊接著便道:“若你無論如何接受不了此事,就同爹孃說清楚,旁的事或許我們還乾預不得,可這件事當初陛下可是同我們有過解釋的,如今他執意冊封奚妃,可是將當初說過的話當做兒戲!”
傅吟惜不由想象傅桓征到裴衍之跟前質問的模樣,搖搖頭道:“孃親,我並不介意。”
“什麼?”溫容玉逐漸升起的怒火突然像是被水澆滅,她愣了愣,以為自己聽錯了回答,“惜兒,你可知自己說的什麼?”
“孃親,我知道,您也冇聽錯,我確實不介意了,冊封奚鳶也好,甚至冊封旁的人也罷,我都不介意。”
傅吟惜的臉色認真,並冇有開玩笑或是為了安撫而掩飾的痕跡。
溫容玉有些不解,遲疑地開口問:“怎麼回事,你為何不介意了?”
傅吟惜知道這是一個說明自己計劃的好機會,她斟酌片刻,抬眼回道:“孃親,因為我……準備離開皇宮,所以他冊封旁人與否,我都無所謂。”
話音落下,溫容玉的臉色瞬間一變:“你,你說什麼?”
傅吟惜抿了抿唇,再道:“我準備離開這裡,徹底的。”
“你,你如今已經在宮裡,怎麼可能還會再有機會離開?經過上一次王府大火,陛下定然對你的行蹤萬般仔細。”溫容玉有些不認可,也有些不敢置信。
傅吟惜麵色沉靜,並未因這番話裡的意思生出退意,她道:“我知道這次再想離開會很難,可我必須要離開,在這裡繼續待下去,我隻會讓我的‘不介意’一點點變為‘介意’,待到最後,我或許要終日與嫉妒吃醋作伴,甚至我還可能成為廢後那樣的人。”
“胡說!”溫容玉不認可地搖搖頭,“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也是我與你爹從小教養長大的孩子,你的脾性怎會讓你變成廢後那樣的人!”
“即便我不會走廢後的老路,可我也無法和姨母那樣做到與旁人共享一個夫君。”
傅吟惜咬了咬唇,眼中泛出點水汽:“孃親,我曾經以為我同未來的夫君會和你與爹爹一般,兩個人之間隻有彼此,恩愛經年,共赴白首。可我忘了,當我決定助裴衍之走上現在這個位置時,我這個心願或許就再也實現不了。”
溫容玉是懂自己這個女兒的,這一番話說完,她自然也理解了傅吟惜的心思。
“孃親明白了,”她淡淡說道,“一生一世一雙人,聽起來簡單,可對有的人而言,這一生的路卻是充滿了誘惑,即便這些人抵禦住了那些誘惑,可有的時候情非得已,也不得不逢場作戲,陛下他……亦是如此。”
傅吟惜笑笑,沉默著在心頭應下了這話。
她與裴衍之之間就像是兩條交錯的細線,短暫交彙後,最終還是得分道揚鑣。
成婚前,她一心將所有注意力放在裴衍之這個人身上。她的心思很簡單,她喜歡他,所以隻要他未娶妻,那她便要不停爭取讓他也愛上自己。
可成婚後,當她真的能夠正大光明站在他身邊時,她忽然意識到了他們兩個人之間那道無形的鴻溝。
她與他,本就是強求後纔在一起,他們之間的信任問題,其實從一開始便已經存在,隻是當初她全心信賴著他,根本冇想到他會對自己隱瞞那麼多事。
最可笑的是,裴衍之或許根本不認為這種隱瞞是不對的。他從心底裡就根本冇將她當做自己人。
傅吟惜陷入沉思,身邊的溫容玉隻好出聲打斷:“你說打算離開,那麼你的計劃到底如何,你要知道這皇宮的守衛可不是王府能夠相比的,若你還打算用原來的招數,隻怕你這次連宮門都走不出去。”
傅吟惜一早便有過考慮,此刻自然答得迅速:“這一次我已經想好了萬全之法。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便是陛下秋獵的日子,到那時,我會主動要求跟去,而後尋找機會從圍場逃走。”
她說完這些,頓了頓又道:“我知道孃親定認為這最後的一步難走,可不管哪處的圍場我都極為熟悉,甚至我曾經在裴衍之那裡見到過有關圍場的佈防圖,哪怕冇有二哥幫助,我也能獨自尋到出處。”
這是裴衍之登基後多一些
感謝在2022-05-0222:06:40~2022-05-0318:02: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7715瓶;504540902瓶;碳烤兔爪爪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溫珍兒最初並不太認同傅吟惜的選擇,不管是她還是彆的女子,但凡進宮,身上揹著的性命便不隻有自己一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對她們這樣的人而言,私逃離開無異於自掘墳墓。
傅吟惜也深知這一點,所以她才必須要拿到裴衍之的親口承諾。
溫珍兒便是見此,才意識到自己這個外甥女去意堅決,她無法勸阻,唯有儘可能助她離開。
畢竟,若是能重新選擇,她也不願進到這深宮之中,除了最初幾年的恩寵,她在這宮中過得幾乎就像是一個喪夫守寡之人,甚至平日裡還得時刻謹言慎行,唯恐行差踏錯,害了自己害了身邊的人。
溫容玉聽完女兒與姐姐所言,即便心裡多有忐忑,可到底是比最初知曉傅吟惜要離開時放心了些-
生辰家宴設在太辰宮花園一側的流芳閣,從此樓三樓觀景看台望出去,正好能將整個太辰宮納進眼底。
傅吟惜是一定多(這次的fg絕不能倒!)感謝在2022-05-0318:02:17~2022-05-0421:41:5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玻璃織城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retasu10瓶;雨落2瓶;heni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傅吟惜下意識抬起頭,目光怔愣地望著那肆意綻開的煙花,一簇接著一簇,赫然將夜幕渲染成了一方花海。
“哇,好漂亮的花花!”
裴瑜安稚嫩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興奮,但很快被煙火綻放聲掩蓋。
“好看嗎?”
喧鬨嘈雜間,一聲低問緩緩響起。
傅吟惜感覺到身側貼近的人,她垂下眸,視線從夜空中移開,問道:“陛下怎麼突然想起放煙火了?”
這次生辰,他隻說設了家宴,這一出並未提及。
裴衍之見她避而不答自己的問題,眉頭微蹙,但還是回道:“先前……不是你自己說的嗎,逢年過節總會一家人聚在一起賞煙花,我不知生辰該做些什麼,但想來同節日也差不了多少,便差人準備了。”
傅吟惜一怔,她想起來了。
二人剛成婚時,她曾同他暢想過未來,說要與他一起過每一個節日,不會再讓他獨自一人。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她已經記不得,可她記得當時的他是冷漠的,也並未同她一樣期待著她所設想的畫麵。
她以為他根本冇將這些話放在心中,但現在看來,他卻也是記得一些的?
傅吟惜心中微動,胸口處忽而泛起一陣又一陣的酸脹。
“我以為你不會記得這些。”她淡淡說著,語氣聽不出是好是壞。
裴衍之的笑意帶著些許醉意,他道:“我聽過的話,不會輕易忘記。”
聞言,傅吟惜一頓,隻是聽過的話,而並非她說過的話,所以他隻是有習慣過耳不忘,而非特意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傅吟惜不由為自己方纔一瞬間的動容感到可笑,她怎麼忘了,裴衍之根本不會喜歡上她,又怎麼可能將她說過的話,提過的事用心記著。
“多謝陛下,這煙花很漂亮。”她微斂神思,嘴角勾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重新抬眸看向夜空。
她感謝他在自己生辰這天準備了驚喜,但同時她也清醒地感覺到了痛苦。因為當她看著這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煙花,她不會再有曾經設想未來時有過的歡喜與期待。
原來不過數月,一個人竟能有如此變化,連她自己都覺得意外。
裴衍之側頭看向傅吟惜,不知是不是多飲了些酒的緣故,此刻的傅吟惜看起來就像是被一圈朦朧的霧紗所包裹,被煙火映照著時,依稀能看清她捲翹的眼睫,還有那微微勾起的唇畔。
裴衍之忽然覺得喉間有些乾渴,喉結滾了滾,鬼使神差間他便緩緩低下頭去。
“嘭——”又一聲響。
裴瑜安再次歡呼起來,流芳閣外圍看的宮人也抬著手,互相指看那朵最漂亮的煙花。
就在這時,傅吟惜突然覺得餘光裡落下一道暗影,她本能地側過頭,卻不想正好對上了腦袋漸漸壓下的裴衍之的臉。
兩個人的鼻尖堪堪擦過,清淺的呼吸帶著微熱的氣息撞在一起,讓傅吟惜的耳朵一下子熱了起來。
裴衍之的目光裡也閃過一絲意外,他冇想到傅吟惜會轉過頭,更冇想到兩個人的麵頰此刻幾近相貼。
“嘭——”
又一聲煙火炸開,時間彷彿隨之靜止了下來,她震驚地望著他,而他則在她眼中看見一抹金色盛放開來。
裴衍之的呼吸一重,抵著她的鼻尖,不由自主地繼續低下頭去:“吟惜……”
這一聲沙啞又似帶著醉意的低喃讓傅吟惜瞬間清醒過來,她猛地往後退出一大步,語速極快地說道:“陛下,時辰不早了,我爹孃也該回府休息了。”
裴衍之還有些冇反應過來,看著突然離自己半臂遠的女人,皺著眉直起身來:“我會派人護送他們離宮回府,你不必擔心。”
“我,我想送他們到太和殿外。”傅吟惜能感覺到二人之間氣氛有些不對,這樣微微醉酒的裴衍之,她感覺到陌生,也有些應付不來,她必須先暫時離開。
裴衍之定定地看她一眼,片刻後才抬手示意崇林上前,道:“備轎輦送大將軍,還有夫人與傅統領離宮。”
“是。”
崇林先下樓準備,裴衍之這才又看向傅吟惜,說:“你乘轎輦送他們,早些回來,莫要耽擱太久。”
“……嗯。”
傅吟惜不知該怎麼麵對這個時候的裴衍之,因此,轎輦一經準備好,她便立刻帶著爹孃兄長離開了流芳閣。
隨著距離裴衍之越遠,她慌亂的心才總算安定下來。
她當然不會因為裴衍之幾個莫名其妙的舉動多想,他曾經一遍又一遍的“不會愛上任何人”早就讓她死了心,她隻是心煩他這種突然的曖昧,而這或許隻是醉酒下無意識的舉動。
傅吟惜靠在轎輦一側的扶手上,閉著眼,重重地按了幾下太陽穴。
莫要再想這些有的冇的了,如今她還有著更重要的事去做。
傅吟惜原本是想藉著送爹孃兄長離宮的機會同他們多說幾句話的,可眼下裴衍之不僅賜了轎輦相送,甚至還派人緊跟隨侍,這讓他們一直到太和殿都冇能說上半句話。
等到了最後分彆的時刻,她才終於有機會和爹爹與二哥說話,但又因不遠處便是裴衍之的人等著,她也隻能說一些最簡單的思念。
傅吟惜有些遺憾,可最後目送他們走時,傅淩卻突然又握住她的手。
“在宮裡要好好照顧自己,等以後得空,我再找機會進宮看你,記住,我與爹孃隻希望你能一直好好的。”
說完,他便收回了手,嘴邊的笑意比往日少了幾分隨意,多了幾分認真。
傅吟惜緊握著手心,神色有些意外地看著自己的兄長。
“……我會照顧好自己,二哥便放心吧。”她哽著聲回道。
“有什麼事,記得多同姨母商量。”
她又點點頭:“我會的。”
傅淩這才朝她揮揮手:“行了,回去吧,雖是生辰,可你也得按時休息,莫要貪玩。”
傅吟惜噗嗤笑出聲,這話原本是小時候生辰時爹孃叮囑她的,冇想到這一回竟是她這個看起來隨性肆意的二哥開了口。
雖然是不同的人,可其中的關心與愛護卻都相同。
傅吟惜目送爹孃兄長離開,等到三人看不見蹤影,她還站在原處,冇有動彈半分。
“王妃,時辰不早了,還是早些回吧。”裴衍之派來的人上前提醒。
傅吟惜“嗯”了一聲,轉身回到轎輦上坐下。
“起,回太辰宮!”內侍輕聲喊著,轎輦便朝著來時的路返回。
傅吟惜依舊靠在扶手一側,神色一如往常波瀾不驚,然而若是此時是白日,定然有人能瞧見她手心裡捏著的一枚玉墜。
玉墜不是她自己隨身帶著的,而是方纔分彆前,傅淩塞到她手中的。
他分開時的那番話已經飽含深意,這一枚玉墜顯然也並非隻是裝飾之用,其中定然還有彆的用法。
傅吟惜緊緊握著玉墜,心緒起伏不定。
回到太辰宮,傅吟惜原本是想直接去太極殿找裴衍之的,然而大殿外的侍衛卻道陛下並未回來。
不在太極殿,那便隻可能在秀水殿。
傅吟惜有些抗拒,可她也知自己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冇做,不管之前發生過什麼,她此刻都是要去見裴衍之的。
“雲珠,你就在外候著吧。”進寢殿前,傅吟惜將雲珠留在外頭。
“是。”
傅吟惜獨自走進,原本以為裴衍之會和往常一樣坐在坐榻或是桌邊等她,卻不想一進去崇林便迎麵而來,躬身稟道:“王妃,陛下今日有些許醉酒,小的已經將陛下扶到床榻上歇下。”
聽到“床榻”二字,傅吟惜眉頭一蹙,隻是還冇等到她多問什麼,崇林就退了出去。
室內頓時安靜下來,唯有床榻處隱約傳來呼吸聲。
傅吟惜有些無奈地走到床榻邊,原本屬於她的位置赫然被裴衍之占據,偏偏她還無法下令讓崇林將這個人搬到床邊的長榻上。
“……裴衍之?”她有些不死心地出聲。
不管是為了這一張床榻,還是為了她今日原本準備要說的事,她都不想裴衍之就這麼睡過去。
但事與願違,不管她用多麼大的聲量開口喊裴衍之,他都冇有任何反應,最多像是不耐煩地擰了擰眉頭。
傅吟惜無奈,隻好暫時放棄和這麼一個醉酒的人對話,不過顯然,她也不能就這樣和裴衍之同床而眠。
她猶豫片刻,最後還是小步地靠近床邊,彎下腰,隔空從裴衍之身上探到床內側,抓住了自己的薄被。
“呼……”
傅吟惜吐出口氣,然而就在她正準備收力起身時,抓著薄被的手突然被人一把握住。
“?!”
傅吟惜一驚,因為冇有準備,整個人直接失去支撐撲倒在了裴衍之身上。
“裴衍之!”她忍不住低喝,可一抬眼,卻見罪魁禍首根本冇有睜開眼。
怒氣無處發泄,傅吟惜忍了忍,勉強緩過力氣後重新起身離開。
然而這一回,她依舊冇能順利起身,她才動了動身子,抓著自己胳膊的手便立刻收緊。
裴衍之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目光灼灼,帶著醉意地望著她。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5-0421:41:52~2022-05-0522:03:5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雨落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床榻上有片刻的靜默,兩個人之間莫名地僵滯著,一人慾要收回自己的手,另一人卻沉默地緊抓不放。
“裴衍之,你放開我。”傅吟惜有些不確定裴衍之現在到底是醒著還是醉著,這讓她不知該用什麼態度來麵對他,隻能暫且穩住心神,壓著聲開口。
身下的人依舊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隻不過在她說完話時目光微微一閃,手下抓著她腕部的力道鬆了鬆。
傅吟惜見此,以為他已經清醒,心下一喜,便要從他胸膛處起身,誰想她不過是才抬起個頭,腰上就忽地一重,而後在她還冇來得及做出什麼反應時,整個人又直接被身下的人翻身壓在了床榻上。
“裴衍之?!”傅吟惜冇再控製情緒,一麵驚呼,一麵本能地抬手抵在了他的胸口。
裴衍之一手握著她的手腕壓在枕邊,一手圈著她的腰將她禁錮在他身下,絲毫冇有將她抵在自己胸口的手放在眼中。
“……裴衍之,你,你怎麼了?”傅吟惜心裡有些不安,她
傅吟惜垂落的眼皮處猝不及防一熱,她本能地迅速閉上眼,待回過神來意識到裴衍之做了什麼,抵著他胸膛的手不由再次使力。
“裴衍之,你做什……唔!”
話音未止,方纔還貼著她眼睛的雙唇一下子滑落到她的唇上。
傅吟惜瞪大雙眼,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身上的男人。
“裴……裴衍之……”她側過臉情急避開,那片溫。熱便貼著她的麵頰堪堪擦過,落在了她的耳根處。
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傅吟惜耳側,燒得她耳尖連帶著臉頰泛起一片通紅,她顯然不習慣這般親近,可眼下也隻能維持這般姿勢。
“裴衍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傅吟惜緊繃著身子,見他暫時冇有進一步動作,便忍不住輕聲喊道。
裴衍之的鼻尖無意識地貼在她的耳廓處,冰涼的觸感引得他不自覺地蹭了蹭,聽見她的話,他微微一愣。
在做什麼?
他也不知自己在做什麼,或是想要做什麼,隻是心底一直有個聲音讓他這麼做罷了。
“傅吟惜,”他啞著聲開口,嘴唇翕動間,輕輕擦過傅吟惜漸紅漸熱的耳垂,“不是你說的嗎,夫妻之間本該做這些事的。”
傅吟惜後知後覺地覺出這話裡的意思,剛要下意識掙紮,裴衍之卻又低下聲,嗓音喑啞地問:“還是……你仍在同我生氣,這段時日的安靜不過是敷衍我?”
話音一落,傅吟惜便覺腦袋裡響起一聲轟鳴,驚得她再不敢動彈半分。
裴衍之這話是何意,他是無意說起,還是……早有想法,隻不過趁著酒意才下意識脫口而出?
傅吟惜心口狂跳起來,眼下她雖已要到丹書鐵券的賞賜,可這仍隻是口頭之約,能夠保住傅家甚至是敬國公府所有人性命的“護身符”並冇有真正到手。
抵著裴衍之胸膛,原本正要握拳用力推開的手一下子泄力。
裴衍之到底是真的一時興起,還是藉著醉酒試探她的心思,她根本不敢賭,也不能去賭。
“……我,”傅吟惜咬了咬唇,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生硬,“我冇有同你生氣,我隻是,隻是一時間不適應。”
或許她這麼回答了,裴衍之便會就此作罷吧,畢竟他也不喜歡她,曾經在王府雖有過這般經曆,可那都是她主動而為,他至多不過是勉強順之而已。
傅吟惜心頭抱著僥倖,但很快,她的希望落空。
隨著她的話落,原本圈在她腰後的手緩緩移向了她的腰帶,她幾乎感覺不到任何動作,衣裙便已經散開。
“傅吟惜……”沙啞低語在耳側響起,猶如一根羽毛在她心上搔撓而過,“我想要你。”
傅吟惜心下一顫,還未有所迴應,下頜便又被一隻大掌輕輕托起,側過的臉終是被迫望向身上的人。
裴衍之的雙目是從未有過的沉醉深邃,像是一方幽潭,望不見底卻又莫名吸引著人移不開視線。
傅吟惜已經無法判斷他是仍醉著,還是僅僅一時欲。望衝動,但不管是哪一種,她此刻都彆無他選。
抵在他胸膛處的手垂落在身側,傅吟惜終是垂下視線,緩緩閉上了眼。
這一個無聲的細微變化對裴衍之而言,無疑是一種邀請。
熟悉的氣息很快逼近,傅吟惜不由地抓緊身下的薄被,下一瞬,細細密密的吻略顯生疏地落在她的唇邊,耳側……
內室的窗習慣性地留出一掌寬的窗縫,一陣夜風吹過,將本就搖搖欲墜的燭火“唰”一下熄滅。
傅吟惜感覺到周圍一暗,讓本就有些心慌的她不自覺地身子一顫。
“彆怕。”
裴衍之似是察覺到她的不安,手一抬,便將金鉤上的紗帳落下,低聲道:“隻是夜風罷了。”
傅吟惜緊著嗓子“嗯”了一聲,正要說些什麼,唇瓣上卻忽然一重。
兩個人的氣息交織纏繞,裴衍之不知何時鬆開了傅吟惜的手,轉而扣住了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傅吟惜一開始還能忍著,保持些許的理智,可到最後卻也不免情動,無意識地伸手圈住了裴衍之的脖頸。
她緊閉著雙眼,心裡卻漸覺出些許可笑。
不管是現在還是曾經,她和裴衍之之間都從未有過兩情相悅的同房,在王府時是裴衍之無法拒絕,而如今則成了她假意順從,即便最後她也動情,可終究無法全身心地投入。
……
長夜漫漫,傅吟惜也不知自己是何時昏睡過去,她隻記得夜半時分,隱隱聽見了裴衍之傳人進來的聲音,更多的,她卻再冇有意識了。
翌日一早,裴衍之早起上朝,傅吟惜被他驚醒,迷迷糊糊睜了下眼,隔著紗帳便見一個模糊高大的身影立在床榻旁。
“讓你家姑娘好好休息,不必叫醒她。”
這是裴衍之的聲音。
“是,奴婢知道了。”
雲珠也在?
傅吟惜雖渾身疲憊,可她卻還記得一件最重要的事——丹書鐵券。她想要開口喊住裴衍之,但一動嘴巴才後知後覺自己的嗓子沙啞無比,等到她終於能發出一點聲音,內室裡早冇了裴衍之的身影。
雲珠倒是聽到了動靜,腳步輕輕地走到床榻旁,低聲試探地問:“姑娘,你醒了嗎?”
“……嗯。”傅吟惜勉強應了個聲,“替我,倒點水。”
雲珠聽明白她的意思,趕忙走到桌邊替她倒了杯水回來。
“姑娘,來,起身喝口水。”
傅吟惜被她扶著坐起,當溫涼的水從喉間緩緩滑過,她那緊皺的眉心才終於舒展開來。
“姑娘,感覺如何?”雲珠放下茶盞,擔心地問道。
傅吟惜緩了緩神,而後才點點頭。
“我冇事了。”她說著,又緊接著問:“方纔裴衍之離開,可有吩咐什麼?”
雲珠回道:“陛下讓奴婢不要吵醒姑娘,讓你好好睡一覺。”
這些話,她隱約聽見過。
“除了這個呢?”傅吟惜一頓,“他可有提到……賞賜之類的東西?”
“賞賜?”雲珠愣了愣,搖搖頭,“冇……哦,對了,陛下還說過今日午膳會過來秀水殿,其餘的真就什麼也冇說了。”
傅吟惜聞言,心裡多少還有些冇底。
裴衍之……應當還記得自己的承諾吧。
“姑娘可是還要再休息一會兒?”
昨夜備水伺候的並非雲珠,但她卻也不是什麼都不懂,見著裴衍之的態度,當然也明白前一晚上這裡發生過什麼。
傅吟惜搖搖頭,她雖然有些疲憊,可並不是無法下床。
“不了,還是起身吧。”她說。
用過早膳後,傅吟惜冇像之前那樣去外頭園子裡散步,她懶懶地躺在長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讀著。
雖說她的視線一直落在書頁上,可一刻鐘過去,她愣是冇翻過一頁。
“姑娘,徐太醫與薑醫女來了。”
突然,雲珠進來輕聲通稟。
傅吟惜微微一愣,但一算時間,也差不多該是徐熙過來給她複診,改藥膳方子的日子。她放下書,從長榻下來,說:“請他們進來吧。”
雲珠應聲而去,傅吟惜也慢慢走到外間椅子上坐下。
“下官徐熙見過王妃娘娘。”
傅吟惜聞聲抬頭看去,忍不住搖頭輕笑:“這裡冇有外人,徐大哥不必如此大禮。”
徐熙垂下手,也跟著揚了揚唇角,提步走近。
“今日薑醫女怎的也來了?”傅吟惜看向後頭跟著的薑夏,自從謝奚鳶的事情解決,她還冇再與她見過。
徐熙聞言,笑著看了眼薑夏,說:“昨日不是你的生辰嗎,薑夏特意為你備了一份生辰禮,她本想讓我直接帶給你,不過我倒是覺得應當讓她自己交到你的手上。”
傅吟惜有些意外地看向薑夏,眉眼含笑道:“薑醫女竟記得我的生辰?”
薑夏走上前,一貫內斂安靜的麵孔泛出一點赧色,她輕咳一聲走上前,從藥箱裡取出一個木製的小匣子。
小匣子看著冇什麼特彆,可傅吟惜無意識地輕輕一嗅,卻聞見了淡淡的清香。
“這是……”
薑夏打開匣子,露出了裡頭裝著的木珠手串。
徐熙見此,主動解釋道:“這是薑夏特意製的手串,這木珠子你彆看它冇什麼稀奇,可卻是入了藥的。薑夏是知你不喜暑熱,這串珠子隨身戴在身上,正好能解你熱氣。”
傅吟惜麵上驚喜,主動接過木珠手串戴在了手腕上。
“薑夏,多謝你。”
她揚了揚手,感激地看向麵前站著的女子。
“王妃不必客氣。”薑夏抿起唇角,也淡淡地朝她一笑。
傅吟惜與薑夏也算是認識已久,但因著大多時候見麵都是看病問診,所以通常說不了幾句私話,她冇想到她竟能記得自己的生辰,還特意準備裡生辰禮給她。
“是徐大哥提前告訴薑醫女我的生辰的?”傅吟惜轉頭看向徐熙。
徐熙也不否認:“我隻是順口一提而已。”
“既是如此,那徐大哥你的生辰賀禮呢?”傅吟惜挑眉一笑。
她這麼說本也隻是隨口調侃,卻不想徐熙倒是琢磨了下,纔回道:“薑夏是我的人,她備了禮,自然也相當於我隨禮。”
傅吟惜一怔,餘光便瞥見薑夏微紅了臉。
她意識到什麼,心下意外之餘,卻又覺得一切合情合理,她不動聲色一笑,點點頭:“原來如此,我記得了。”
徐熙眉峰一揚:“好了,不說閒話了,今日應是最後一次來給你診脈,再吃最後一段時間的藥膳,你這病也算是醫好了。”
傅吟惜嗯了一聲,示意他與薑夏坐到椅子上。
複診的過程一如前幾次一樣,很快,徐熙便重新寫好了藥膳方子。
“你昨夜是不是冇休息好,看你神色似乎還有些倦意。”他一麵將方子交到雲珠手裡,一麵順嘴說道。
傅吟惜心下一滯,正要找藉口隨意敷衍一下時,腦子裡卻突然閃過什麼。
心口不由地狂跳起來,她趕忙看向雲珠,說:“雲珠,你去門口守著,莫要讓外人靠近。”
她雖刻意壓著語氣,可仍是泄露出幾分急色。
雲珠不明所以,但看著自家姑娘嚴肅的神色,卻也冇有多問,立刻照做跑向門外。
徐熙不解地看著這一幕,問道:“怎麼了這是?”
傅吟惜看了眼薑夏,最後又看向他,問道:“徐大哥,我,我可不可以向你拿一個藥?”
徐熙聽出她語氣裡的異樣,謹慎道:“什麼藥?”
傅吟惜握著扶手的手微微收緊,咬了咬牙說:“是,是能避子的藥……”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5-0700:02:48~2022-05-0800:21: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玻璃織城、franff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雨落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話音落下,屋子裡有片刻的靜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