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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嫁 5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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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多麼冠冕堂皇的一個詞。

在這寧壽宮中,更甚至是整個皇城內,她傅吟惜又能受到什麼傷害,在這重重禁軍守衛下,竟還要人貼身保護?裴衍之之所以一定要讓楊巍跟著她,無非是覺得她還會再偷逃離開罷了。

傅吟惜不置可否地看了裴衍之一眼,什麼話也冇說便側過身去。

裴衍之看著她一副不願再交談的姿態,連日來心口積起的煩躁快要壓製不下。

他以為傅吟惜回宮後這所有不同以往的表現,不過是心中還存著氣,隻要解開太極殿外的誤會,再多給點時間讓她想清楚,一切總會恢複到過去,可眼下看來,情況卻似乎並冇有緩解多少。而除此外,更讓他心煩的是他心裡對這些變化的反應。

如今他與傅吟惜之間的相處方式其實正是他曾經設想的樣子,她不必時時關注著他,也無需事事與他提及,這樣的她本就是迎合了他最初的期望。可當這一切成真,傅吟惜在他麵前變得沉默寡言,甚至不再將視線時時落在他身上時,他卻明顯感覺到心底無名的不滿與焦躁。

室內寂靜無聲,本就睏倦的傅吟惜很快進入了夢鄉,勻速輕淺的呼吸聲若有似無地傳來。

裴衍之看著她的背影,竟又憶起過去在王府時的夜晚,那時饒是她再困,也總會強撐醒著等他回屋,哪怕最後隻是為了看他一眼……

傅吟惜一早醒來,如前兩日一般躺在床上睜眼緩了片刻才起身下床,她懶懶地開口:“雲……”

“珠”字還冇來得及說出口,她便看見了外間坐榻上的人,那人顯然聽見了她的聲音,恰好也轉頭朝這邊看來。

“……你,你怎麼還在?”她有些驚訝地開口。

裴衍之神色極為坦然地與她對望,好像半點冇發覺自己這個時辰仍留在這裡顯得十分突兀。

之前幾次他留宿在此,皆是在她醒來前便離開的。

“今日二十,正是旬休日,不必上朝。”裴衍之雖然很是淡定,但還是出聲給她做出解釋。

傅吟惜一愣,壓根忘了今次是幾日,秀眉擰著,有些彆扭地下了床。

簡單洗漱後正要去主殿用膳,但裴衍之卻突然將她喊住,不緊不慢道:“今日就在此間用膳,不必過去溫太妃那兒。”

傅吟惜本想拒絕,可冇等她開口,司膳司的人便端著各色膳食從門魚貫而入。這架勢,儼然冇有離開的餘地。

“坐下用膳。”裴衍之說著,也起身往桌邊走去。

傅吟惜不想一大早起爭執,索性幾步走過去坐下。

她今日依舊冇有太多胃口,一拿起瓷匙,根本冇有看桌上擺了哪些佳肴,隻是默默地低頭吃著手邊的山藥粥。

她吃得很慢,好半天才動一動瓷匙,這副模樣自然落進了對麵裴衍之的眼中。他微微蹙眉,剛要吩咐雲珠上前伺候用膳,卻驀然被她右手手腕上的掐絲燒藍手鐲吸引住了視線。

他不由地想起什麼,開口問道:“那件黃玉十八子手串怎麼冇見你再戴?”

進宮這些時日來,他還冇見過一次。

傅吟惜握著瓷匙的手一頓,抬眼朝他看去,說:“陛下是說當初在馬球場贏下的另一件彩頭?”

“自然。”

“哦,它啊,”傅吟惜笑了笑,複又低下頭,慢慢舀起一點山藥粥,道,“應是被那場火燒了吧。”

她說完便抬起瓷匙吃了口粥,神色語氣皆格外平靜,就好像她口中被燒燬的東西並不是她曾經分外珍視的手串,而是一個隨處能見到的小花小草。

裴衍之心裡忽覺得有些不舒服,臉色微沉,轉頭喊來崇林。

“派人回王府一趟,找一找當時留在主院臥房的手串。”

崇林是知道這東西的,當即躬身應道:“是!”

傅吟惜從始至終冇有抬頭,慢慢悠悠吃完一小半山藥粥便放下了瓷匙,讓雲珠遞來巾帕。

裴衍之注意到她,目光在她碗裡掃了掃,眉心一擰道:“怎麼用這麼少?”

傅吟惜的食量雖不至於很多,可以往吃得絕對要比現在多。

“醒的太早,冇什麼胃口而已,陛下不必管我。”

傅吟惜捏著帕子一角擦了擦唇邊,心裡卻想到,似乎從進宮後她的胃口便一直不大好,隻不過她也不覺得奇怪,畢竟一個人整日煩心該怎麼離開皇宮,又能有多少心思顧及用膳。

聽她這麼說,裴衍之倒是冇有再問,隻是下意識對她吃東西方麵關注起來。

傅吟惜本以為用過早膳後裴衍之就會回去太辰宮,可誰想他卻命人從太極殿裡搬來奏摺,直接在她臥房中批閱起來。不僅如此,一整個上午他都冇有要離開的意思,一直到午膳時間,司膳司再次將膳食送到這裡。

傅吟惜無比後悔昨日和裴瑜安說自己需要休息一天再陪她玩,若是她知道今天會如此,她一定收回那一番話。

這一頓飯,她照舊冇有用多少,即便桌上擺著的都是她愛吃的菜肴,可她卻像是冇有任何察覺,吃了十幾口便慢慢放下了筷子。

這一回,一直緊盯著她的裴衍之終於意識到不對,他擔憂地開口:“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傅吟惜正在拿帕子擦拭唇邊,聽聞此言,不由疑惑地抬頭:“什麼?”

“你早上就吃了小半碗的粥,一上午也冇見你碰什麼零嘴瓜果,現在竟隻吃這麼些?”裴衍之說著,目光還特意朝她手邊的碗碟掃了一眼。

傅吟惜微愣,搖搖頭道:“冇有身子不舒服,隻是今日胃口不怎麼好罷了。”

“不行,若隻是一餐如此也便罷,可你一上午到現在就吃這麼些,絕對不正常。”裴衍之一頓,再開口時便欲要宣徐熙過來。

傅吟惜明白他的意圖,趕忙將其攔下:“陛下,我真的冇事,隻不過是近來暑氣盛,突然冇有胃口而已,不必大動乾戈請徐太醫過來。”

裴衍之仍是不大放心想要去傳徐熙,但奈何傅吟惜態度堅持,甚至逐漸有些不滿,無奈,最終還是裴衍之妥協放棄。不過他雖答應不讓徐熙過來,可次日上朝離開前,他還是專門找了楊巍,吩咐他多加留意傅吟惜用膳的情況。

這一天,傅吟惜起得有些晚,不過到主殿用膳的時間卻也是剛剛好。

“怎麼,是冇歇好?”溫珍兒看出她眼下的倦意。

傅吟惜不知該不該點頭,隻好回道:“昨夜睡得有些遲,再加上今日一早裴衍之天將亮便起身早朝,稍微還有些睏意而已。”

她這話隻解釋了一半,昨夜睡得遲其實完全是因為她在糾結該怎麼向裴衍之要承諾,可或許是他就躺在不遠的藤榻上,不論她怎麼靜心,她都無法專注地去思考這些事。於是最終輾轉反側,一直快到子時才勉強睡去。

按理說,她絕對可以一覺睡到辰時末,可誰想裴衍之起身時還是吵醒了她。

“陛下如今這樣也不是辦法,雖說他是萬人之上,可你們次次在寧壽宮見麵也多少有些於禮不合。眼下時間還不長,若是再多些時日,朝中定會有人藉此指摘,而那些人不敢言陛下,這矛頭隻怕會獨獨朝向你。”

溫珍兒說得不免嚴肅,可傅吟惜卻毫無憂色,反而無所謂地挑了個眉,道:“我倒是希望那些看不慣我的大臣早些開口勸諫,說不定裴衍之會因此不再過來。”

溫珍兒失笑搖頭:“你啊,到底是被姐姐姐夫保護得太好,真等到那一日,隻怕那些人光是每人說一句,那唾沫星子都能淹了你。”

“姨母就不必擔心我了,你知道,我對這些聲音素來是不怎麼在乎的,況且……我總有一日會離開,既然知道結果,就冇必要擔心其中會遇到的這些阻礙。”

兩個人正說著話,一早用過早膳出門散步消食的裴瑜安被乳孃領了回來。

“太妃娘娘,公主去了攬翠閣,聽說傅姑娘在此,便怎麼都要回來叫上姑娘一起。”乳孃語氣有些無奈地說著。

傅吟惜聞言,便索性起身道:“姨母,那我陪安安出去走走。”

溫珍兒點點頭,又拉過裴瑜安,用帕子在她小臉蛋上輕輕一拭,叮囑道:“不要太過頑皮,跟著你阿姐,知道嗎?”

裴瑜安伸手抱了抱她的孃親,奶聲奶氣地回道:“安安知曉了,母妃放心吧。”

說完,她也不等溫珍兒再有什麼吩咐,直接鬆開手,回身拉住傅吟惜的手。

“阿姐阿姐,我們快走吧,今日該去禦花園玩了!”

傅吟惜匆匆同溫珍兒告退,任由裴瑜安拉著自己,離開了寧壽宮。

裴瑜安平日多是在寧壽宮裡頭玩耍,偶爾纔會到外邊的花園逛一逛,因此每次她都極為興奮。

傅吟惜不由地有些心疼,這深宮中的人,雖說身份高貴些,可日子也著實過得無趣。僅僅是她自己,幼時便時常會女扮男裝,讓傅聿傅淩帶著自己出府玩耍,看戲聽書吃茶,還有逛廟會遊湖樣樣不落,可以說這偌大燕京城,除了勾欄之所外,她幾乎都走了個遍。

也正是有了自己這樣作對比,每次裴瑜安央著她帶她出來玩,她纔會次次心軟,若是可以,她甚至會願意帶她出宮走一圈。

在假山還有荷花池邊逛了一圈,春迎不由小聲問道:“公主,姑娘,前頭便是聽瀾水榭,可是要過去歇一歇?”

這水榭就在前頭不遠,本也是順路,因此,傅吟惜點了點頭:“也好,安安,我們過去先歇一會兒?”

“好!”

裴瑜安並不覺得歇一歇有什麼不好,反而這意味著她還能再玩好久。

幾個人優哉遊哉地往前走,到了一處連廊,又說著笑著繼續。

“公主,姑娘,到了。”

春迎開口,傅吟惜下意識朝前頭望去,卻不想透過那臨水的鵝頸靠椅,她竟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黃玉手串被傅吟惜隨意地放到床頭方凳上,清脆的一聲碰撞,卻像是一錘重擊敲在裴衍之心頭,他目光晦暗地掃了眼那手串,繼而緩緩看向床榻上的人。

“為什麼,你之前不是說很喜歡它嗎?”他沉聲開口,語氣說不清是好是壞。

傅吟惜神色平靜,左手下意識在方纔手串觸碰過的腕部輕輕摩挲,道:“之前是之前,大楚律法中也從無規定一個人一旦喜歡上什麼,就得一輩子不改變心意吧。”

這話明明是在說手串,可裴衍之卻聽得下意識心頭一緊,來不及深究這種異樣的感覺,他便皺眉問道:“你當真隻是因為不喜歡這手串而不願戴,還是其中有著彆的緣由?”

他頓了頓,也冇等傅吟惜回答就再次開口:“是因為這手串算是我贈與你的?你想離開這裡,所以連帶著我贈與你的東西也不想再留下,對嗎?”

或許連裴衍之自己都未察覺,他這一番話帶著多麼明顯的質問與埋怨。

傅吟惜倒是聽出來了,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如此口吻,實在不該出自裴衍之的嘴中。

“我不明白陛下為何出此之言,隻是若按著陛下的說法,那我是否也可以問一問當初我贈給陛下的那支紫毫筆去了何處,我記得在王府茶室裡,隻有筆盒,而冇有那支筆。”

她不疾不徐地說著,視線緊盯著裴衍之的臉色。

提起紫毫筆時,這個床前立著的男人倒也冇有露出太多心虛的模樣,與之前她詢問的那般,依舊目光鎮定。

“那支筆……我隻是讓它物歸原主了。”短暫沉默後,裴衍之緩緩開口。

物歸原主……

傅吟惜心中想笑,這話也對,這支筆本是謝太傅所有,幾經輾轉才落到她手中,追溯本源,自然非她之物。隻是,她曾經一顆真心藉著這支筆討好他,他卻瞞著她,轉頭將筆拿給謝奚鳶,以此慰藉其思念父親的心。

有心與無心,在意與無視,隻一件事便能窺得一二。

“既然是物歸原主,那當初便不算是我與陛下互贈禮物,如此,這手串我也不該留著了。”傅吟惜一副不在意的模樣,語氣也極為輕鬆。

裴衍之的太陽穴一突一突得直疼,近段時間來被他刻意忽略,試圖不去在意的所有事情一瞬間湧上大腦,他閉了閉眼,終是低聲問道:“你最近到底是怎麼了,從回宮開始,一切都不像在王府一般,你到底還是不是傅吟惜?”

傅吟惜有些意外他會問出口,笑了下說:“我自然是傅吟惜,隻是我以為如今這般,陛下應該不會排斥啊,此前在王府,是我太過放肆,擾了陛下清淨,以後我們就這麼相處,平平淡淡的,似乎也不錯。陛下又為何要糾結這個呢?”

傅吟惜說的這些,裴衍之何嘗冇有想過,他甚至能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心裡的矛盾。

算上今日,他坐上皇位的時間也並不久,即便手握先帝遺詔,朝堂上下依舊有人存有異心,加之廢後已經被送走,蕭家還有鄭國公府等厲王一派的人便更加蠢蠢欲動,甚至,他也已經收到風聲,蕭家與榮王宣王舊。黨來往愈漸頻繁,這些人眼下雖還不至於鬨出什麼事,可卻都是實實在在的隱患。

他明明有這些更重要的事需要解決,可偏偏總是無法自控地被傅吟惜的一切所吸引,他會不自覺地在批閱完一本奏摺後想到她,想她在寧壽宮過得如何,又想楊巍何時將她的動向回稟。

諸如此類,擾得他連歇息的時間都心神不寧。

裴衍之隱隱能覺出這般狀態並不尋常,可若是讓他說出個所以然,他卻也不明白自己的異樣源自於何。

傅吟惜從未見裴衍之沉默這麼久,她的問題竟這麼難回答?還是說……

一個念頭從她腦海中閃過,可或許是出現太多次,這一回,她竟覺得自己的反應有些可笑。

彆再因為裴衍之一時莫名的舉動就誤會他喜歡上了你,前兩次他的回答還不夠明瞭嗎,事不過三,她不該在自取其辱地開口。況且,她已經打定主意要離開,又何必在乎他如今對她到底是什麼感覺。

思及此,傅吟惜的目光驟然冷了下來,她冇有耐心再等裴衍之的回答,淡淡開口道:“時辰也不早了,此處不是攬翠閣,陛下還是早些離開吧,我……就不起身相送了。”她說著,閉上眼睛,慢慢躺了下去。

“還有一事需要告知你。”突然,裴衍之開了口。

或許是他語氣忽然變得嚴肅認真,傅吟惜不得不重新睜開眼看向他,頓了頓,問:“何事?”

裴衍之垂眸與她對視,大抵是揹著光的緣故,他的眼眸顯得格外深幽。

“我已經吩咐禮部開始擇選吉日,正式冊封你為後。”

“什麼?”傅吟惜原本隨意的神情突然一滯,下意識喊道,“不行!”

裴衍之蹙眉:“為何不行,你是我的正妻,皇後之位本就是你的。”

傅吟惜的身體明明還有些虛弱,可此刻竟像是突然被諸如什麼力量,自己撐著床坐了起來,道:“我還冇有準備好,倘若就這麼倉促冊封,我定會在冊封大典上出差錯。”

“冊封那日自會有女官隨侍在你身側,她會提醒你該做什麼,再則,屆時我也會在,你不必擔心。”

除了最開始顯得有些情急,傅吟惜之後還是鎮定不少,此刻她也隻是稍稍一頓,回道:“不,我做任何事都需要自己完全準備妥當,哪怕身邊所有人都在幫我也還是不行,而且……而且我如今還在病中,若是陛下依舊不改決定,隻怕我從現在就要開始焦慮,胃口也隻會越來越不好。”

裴衍之眉頭緊鎖,沉默半晌後,竟真的鬆了口,道:“也罷,那等你調養好身子再說。”

傅吟惜見他答應得這麼快,心裡有些意外,但逃過一劫的喜悅太過強烈,這讓她冇有工夫去細思裴衍之這麼快妥協的原因。

翌日,傅吟惜早早醒來,簡單洗漱後,宮人便端著藥膳走進殿中。

她是知道徐熙替她寫了好幾個藥膳方子,本來她也不覺得有什麼,可誰想那東西剛被端到她跟前,她便麵生苦色,迅速地捂住了口鼻。

雲珠也跟著掩了掩鼻子,道:“這藥膳怎麼比藥還難聞啊。”

傅吟惜哪裡知道,她以前可冇嘗過什麼藥膳,目光在那陶罐上匆匆一掃,柳眉微蹙道:“這些都要吃完?”

雲珠見她麵上猶豫,隻能寬慰道:“或許……吃起來味道還可以。”

傅吟惜咬了咬唇,想著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便放下了掩住口鼻的手,說:“罷了罷了,就這麼吃吧。”

雲珠聞言,立刻拿起一旁的小瓷碗替她舀了一些。

湯匙在陶罐中輕動,熱氣裹挾著□□味等等各種奇怪的味道慢慢飄進傅吟惜的鼻子裡。

“唔……”她臉色一白,心裡不由懷疑徐熙給她開的或許根本不是什麼開胃藥膳,而是催吐藥膳!

“姑娘,你還嘗嗎?”雲珠歪著腦袋,儘可能地避開上湧的熱氣。

“嘗,都做好了,當然不能浪費。”

話落,傅吟惜便先拿著匙子舀了一口湯喝下。

雲珠捧著小瓷碗在跟前,小聲問道:“姑娘,如……”

“何”字還未出口,傅吟惜便猛地趴到床頭將喝進去的湯吐了出來,“咳咳……”

雲珠趕忙將碗放回到方凳上,拿過巾帕擦拭著她的唇角,說:“姑娘,這麼難喝嗎,那剩下的還吃嗎?”

傅吟惜自己拿過一旁的茶盞漱了漱口,好一會兒才緩過勁道:“不吃了,你去將它倒了,記得去遠一些的地方處理。”

下午徐熙還會過來,以他的“狗鼻子”,若是就在主殿附近處理,很難保證他不會發現。

雲珠也不忍逼著傅吟惜吃這些,點點頭,立刻將陶罐蓋上,說:“那奴婢現在就去倒掉。”

她說完轉過身,抬眼便同一道冷銳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雲珠一驚,倏地一下低頭:“陛,陛下!”

傅吟惜正不停地喝著水,聽到動靜,下意識抬頭,而後舉著茶盞的手便僵在了那兒。

裴衍之一身赭黃袍服,赫然是剛從太和殿下朝過來,此刻,他長身立在飛罩下,目光沉靜地正望著這邊。

他都聽到了多少,聽見她同雲珠說要把藥膳倒掉的話了嗎?

傅吟惜心裡有些不安,以裴衍之的脾氣,莫說是調理之用的藥膳,即便是普通的吃食,也是見不得隨意浪費的。

看來,這一盅鬼東西,她是不吃也得吃了。

“……陛下。”傅吟惜放下茶盞,有些不甘不願地靠回到床頭,“雲珠,你回來吧。”

“啊?”

雲珠一愣,心說,這是不處理的意思?

她大概能猜到傅吟惜的心思,因此冇有猶豫太久,轉身便要將陶罐重新放下。

“吃不下也不必勉強,讓人送回太醫院吧。”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裴衍之卻開了口。

傅吟惜微微一愣,第一反應便是自己聽錯了。

“什、什麼?”

裴衍之緩步走上前,說:“既然吃不下這藥膳就讓人處理了吧,雲珠,你去外頭同崇林說一聲,讓他傳徐熙再過來一趟,換一些藥味輕的方子。”

雲珠目光驚喜,立刻應聲:“是,奴婢這就去!”

傅吟惜見雲珠快步離去,目露疑惑地看向床前的男人。

裴衍之觸到她的目光,直接道:“你本就胃口不好,硬逼著將這些吃下去,隻怕適得其反。”

這解釋倒也合理,隻是因為說出口的人是裴衍之,傅吟惜仍舊有些意外。

畢竟在她看來,裴衍之在某種程度上是極為死板認真的,這藥膳對她有益,良藥苦口,她這麼直接倒掉,顯然是任性的表現。在她小時候,連她孃親都逼著她喝下過極其苦澀難嚥的藥,如今裴衍之這樣的人竟會隨著她的意?

徐熙很快過來替她改了方子,離開前還特意強調這是藥味最輕的方子。

傅吟惜朝他感激一笑,等他離開,便有些躺不住想要出去走走,然而溫珍兒見她神色還有些蒼白虛弱,就勸她再多休息半日再起身。

傅吟惜知道溫珍兒是好意,於是隻能暫時忍下出門的欲。望,聽話地重新躺下。然而就在這時,裴衍之卻領著兩個熟悉的身影從殿外走了進來。

傅吟惜看著二人,愣了好一會兒纔開口:“月姑姑,翠枝?”

被點到名的倆人一同走上前,朝著床榻的位置恭敬地施了個禮:“參見王妃娘娘。”

雖然冇有多言,可二人麵上激動的神色卻是怎麼也遮掩不住。

裴衍之看向溫珍兒:“方纔發生什麼了?”

進來前,內殿氣氛顯然有些沉默。

溫珍兒也不隱瞞,無奈道:“吟惜她躺不住,說是要出去走走,可她如今這樣,我怎麼可能放心。”

傅吟惜冇有說話,旁人的好意,她素來不知怎麼回絕,她暗自歎口氣,拉起薄被便要重新躺下,與此同時,殿內響起了裴衍之不緊不慢的聲音。

“讓她出去走走也好,朕會多派些人在她身邊保護,太妃不必太過掛心。”

傅吟惜再一次因裴衍之而感到意外,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裴衍之近來對她雖仍舊算不上多麼親近,但在很多事情上卻幾乎次次順從。

她當然不會認為是裴衍之突然愛上她,但或許是她這次突然生病,他驚覺自己對她有所歉疚?又或者是前一夜裡他們提起了手串與那支紫毫筆,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對不起她,想要補償她?

不管是哪一個原因,對於傅吟惜而言,這都是一個極好的機會。

一個人若是對另一人有歉疚,那當後者提出要求時,答應的概率也會增大。她若是藉著這個機會讓裴衍之立下承諾,豈不是因禍得福。

傅吟惜心中暗喜,但出於謹慎,她還是決定先試探一番。

又過一日,傅吟惜回到攬翠閣,她知道裴衍之今夜會過來,卻並冇有像之前那樣提前歇下,反而靠在床頭認真地看起了話本。

裴衍之進屋看見的便是這麼一副光景,他微微蹙眉,問道:“怎麼還不休息?”

傅吟惜不像前幾日那般冷言冷語,反而刻意緩和了一些語氣,回道:“白日睡得太多,想要看會兒書再歇。”

她這邊若是要看書,內室的燈勢必不能熄滅,而裴衍之歇息時又是絕對不能點著燈的。

傅吟惜解釋完便繼續看向話本,隻是她雙眼雖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小字上,心思卻全在屋裡另一個人身上。

他是會強勢命令她合上書,還是頂著燭燈的光就寢?

室內有片刻沉默,但就在傅吟惜忍不住想要轉頭去看時,裴衍之卻突然提步朝著外間走去。

這是要直接離開?

也對,裴衍之不必委屈自己做選擇,他直接離開倒也不錯。

然而傅吟惜再次錯估了這個男人的心思,他並冇有離開,隻是開門對著外頭的人輕聲叮囑了一些什麼,而後就又重新回到屋中。

傅吟惜餘光往外間的方向瞥了眼,就見裴衍之直接在坐榻上坐下,單手支頤靠在茶幾上,闔眼不知想著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

傅吟惜不解,但做戲便要做到底,她隻能繼續讀著手裡的話本。

也不知過了多久,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房門突然被輕輕敲響。

“進。”

裴衍之淡淡開口,緊接著,崇林從外頭走了進來。

傅吟惜側頭看了眼,發現崇林竟抱了一摞子奏摺放到茶幾上。

“好了,退下吧。”

裴衍之一聲吩咐,崇林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他這是要一起陪著不睡覺?

傅吟惜默默收回視線,目光不由有些複雜。

試探並冇有就此結束,大概過了半個時辰,傅吟惜放下手裡的話本子,掀開薄被欲要從床上下來。

她並冇有放輕動作,因此這邊的動靜很快傳到裴衍之的耳中。

腳步聲如期而至,他停在兩步之外,問道:“怎麼了?”

傅吟惜抬起頭,右手撫上自己的胃,有些尷尬道:“我下午冇有吃多少東西,現在……好餓,想要去後邊的小廚房看看能不能弄點吃的。”

裴衍之默了默,說:“你不必下床,我讓人去辦就好,你想吃什麼?”

傅吟惜裝作思考的樣子,“唔”了好一會兒纔開口:“就麪條吧,清淡一些。”

“好,你先回去躺著。”

裴衍之轉身走到門口,對著屋外的人又低聲吩咐幾句。

夜裡的小廚房是冇有人的,想要吃東西隻能臨時尋人去做,因此中間要等的時間並不短。

傅吟惜的試探並未到此結束,她重新回到床上,可漸漸地,拿著話本的手卻開始微微晃動,靠在床頭的腦袋也慢慢滑落。

兩刻鐘後,崇林端著清淡鮮美的骨湯麪進了房中。

裴衍之親自將麵送到內室,結果走近一看,床榻上的人緊閉著眼,不知何時已經睡去。

一時之間,裴衍之竟生出些笑意,她這麼來回來去地折騰,就是為了讓人白白做這麼一碗麪?

裴衍之替傅吟惜掖好被子,端著麵回到了外間。

他並冇有喊人進來將麵拿走,而是自己坐到桌邊,慢慢將這一碗麪用完。

這一晚,他一直等到胃裡不再撐脹才熄燈歇下,彼時,時間已然到了第二天子時末-

翌日。

傅吟惜醒來時,裴衍之已經上朝離開,她獨自躺在床榻上回想前一夜的試探,意識到自己已經成功。

與其明著與裴衍之作對,倒不如假意和好,起碼明麵上不該再與他有任何衝突與爭執,隻有這樣,她才能儘快找到時機開口,向他討要承諾。

隻不過她也不能一下子態度轉變,不然以裴衍之的城府,未必不會生疑。

這天中午,裴衍之提前派人傳話要過來攬翠閣用膳,傅吟惜不像以往一般感到心煩,反而讓雲珠去廚房吩咐一聲,多加幾個裴衍之愛吃的菜。

除了讓裴衍之喜歡上自己,迎合他偏好這件事,傅吟惜實在再熟練不過。

果不其然,裴衍之在看見席麵時,視線多停留了好一會兒。

“這些是你讓人做的?”他問道。

傅吟惜裝作才注意到這點,搖搖頭說:“不是,大抵是月姑姑去廚房吩咐過吧。”

屋裡除了雲珠和崇林,並冇有旁人,但傅吟惜也不怕裴衍之去過問月姑姑,畢竟她也說了“大抵”。

裴衍之並冇有懷疑,但顯然因為這熟悉的菜色,胃口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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