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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嫁 8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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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腳下,道路崎嶇蜿蜒,加之夜幕黑沉,傅吟惜幾乎是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前,甚至一開始她還辨不清方向,在某一處足足繞了一刻鐘,又瞧見竹屋的影子時才反應過來,繼而尋到正確的路。

傅吟惜害怕黑暗,也害怕那些細碎的,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蟲鳴,可即使再害怕,她卻也冇有退縮半步,從太清池過來,這一路,她都冇有放棄過。

越往下走,冇了樹木花草的遮擋,視野逐漸變得開闊起來,傅吟惜手撐在一棵樹上緩了緩,正待繼續往前時,不遠處卻突然響起極輕微的窸窣聲。她腳步一停,心跳本能地加快起來,下意識退回到方纔的位置,整個人掩在樹後。

此刻,傅吟惜也顧不得樹皮粗糙,儘可能地將身體貼在了樹上,她能聽見,前頭的聲響並非一瞬即止,甚至還在不停靠近。

傅吟惜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地扒著樹乾朝前麵的路看去。

草叢之間,一個黑影走了出來,雖然因著光線昏暗,她並不能看清來人模樣,但僅僅是那高挺的身形,便足夠能分辨出其是一位成年男子。

傅吟惜一下想到了玉清宮附近巡邏的禁軍,抓著樹乾的手倏地握成了拳。

若是,若真是巡查的人,她該……

“誰在那兒?”

一道朗潤的聲音突然打破夜的寂靜,來人在距離傅吟惜三步遠的位置停了下來。

傅吟惜身子一僵,卻不是因為自己被人發現,而是這道聲音……十分熟悉!

“是誰,出來。”

聲音再次響起,那人又往前了半步。

傅吟惜麵色激動起來,可又不敢完全放心,躊躇猶豫間,不小心踢到了一顆石子。

石子滾動,發出細微的聲響,讓前頭的男子一下確認了她所在的位置,他再次停下腳步,遲疑著問道:“是……小惜嗎?”

小惜。

這個稱呼,除了大哥之外,隻有一人這麼叫過她。

傅吟惜緊繃的身子一鬆,試探地開了口:“允……哥哥?”

“小惜!”那人立刻朝她的位置走來,語調微揚,“是我!”

話音落下,顧卿允已整個人出現在傅吟惜的麵前,他看著她躲在樹後的模樣,朝她伸出手:“出來吧,彆怕。”

傅吟惜莫名鼻間一酸,趕忙直起身子走了出去,一臉意外地看著他,道:“允哥哥,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顧卿允回道:“從你二哥通知我,你計劃從避暑行宮離開後,我便同阿丁來到這清山附近準備接應你,每天清晨與夜間,阿丁都會到宮門前打探情況,今夜他回來,說是宮門附近原本巡邏的禁軍突然不見,我便意識到不對,馬上趕過來看看是不是你離開了。”

傅吟惜知道他在玉清宮外等著接應自己,卻不想他竟細心至此。

“允哥哥,謝謝你……”

顧卿允一頓,失笑歎道:“你於我就像是親妹妹般,何需言謝。”

傅吟惜聞言,不由動容,她何嘗不是將他視作兄長,早年時,她甚至一度希望愛戲弄她的傅淩能與他換一換身份。

“對了,你出來有多久了,那些禁軍是否已經在宮裡搜尋你?”

顧卿允的問話讓傅吟惜一時回神,她猶豫了下,搖搖頭道:“那些禁軍應當不是為了尋我,是宮裡……發生了意外。”

“意外?”

“嗯,有人借教坊司中伶官的身份潛進了玉清宮,我並非是按計劃中那樣假裝失足落水,而是被行刺裴衍之的刺客打進水中的。”

傅吟惜說完,麵前的男人便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語氣緊張地問:“行刺?你可有受傷?”

“允哥哥,我冇事,”傅吟惜忙搖頭,還特意動了動雙腳,示意她安然無恙,“隻是……我落水的時候,那些刺客還未完全打退,玉清宮裡的情況或許不好。”

她的語氣幾不可察地帶著點擔心,顧卿允鬆開了手,道:“你是在擔心皇帝?按著阿丁說禁軍離開宮門附近的時辰,他們應該能來得及趕到援救,況且,我記得裴衍之的武功不算差,即便受傷,應該也是皮。肉傷,不會有太大危險。”

傅吟惜怎麼會聽不出這話裡的意思,她微微一頓,抿唇道:“允哥哥,我並非是擔心裴衍之,他身邊有貼身護衛,且他也有自護的能力,我擔心的……是雲珠。”

“雲珠?”

傅吟惜點點頭,眉頭緊緊皺著:“刺客動手時,雲珠並不在我身邊,可時間過去這麼久,我怕她後來回來,正好遇上……”

她心下緊張,語速卻越來越快,顧卿允聽出她情緒不對,忙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打斷道:“她又不傻,見著有人行刺,定會躲起來,不會有事的。”

話雖這麼說,可傅吟惜仍舊不能完全放心,以雲珠維護她的本能,她就怕她突然回來看見她被人圍攻,而後不知危險地衝進打鬥之中。

顧卿允見她久久不說話,沉思片刻後說:“這樣吧,本來我也是要讓阿丁去傅家告知我已經尋到你,既然你放心不下,那便順勢讓他問一問雲珠的情況,即便今日得不到訊息,起碼也能讓你二哥他們去打探一下玉清宮裡的情況。”

傅吟惜一聽,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她莞爾道:“那就麻煩阿丁多跑幾趟了。”

“他一直念著能同吟惜姑娘去江南看風景,你如今順利出宮,他不知有多開心。”顧卿允嘴角不由地勾出一個弧度。

傅吟惜想到在顧卿允私宅時與阿丁“共患難”的時光,也不免會心一笑:“這一次,總算能去江南了。”

“是啊。”顧卿允應著,目光卻不由落向傅吟惜身上的衣著,雖然視線仍舊不算清晰,可藉著點點的月光,依舊能看見她的衣裙過於單薄,他冇有猶豫,當即便脫下了自己的外衫,甩手罩在了她肩上。

傅吟惜一愣,還冇等她拒絕,顧卿允便直言道:“你這一身衣裳還濕著,待會兒夜裡生風,未免傷風,還是先套上我的外衫。”

這個節骨眼,若是生病,絕對是拖累。

傅吟惜推辭的手就這麼放了下來,她低低地道了聲謝,又問:“允哥哥,我們接下來先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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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尾補充一點)

顧卿允朝玉清宮的方向看了一眼,沉聲道:“你兄長曾托我在城外東郊買下一處宅子,在確認宮中情況之前,我們便先在那裡等訊息。”

“城外東郊的宅子?”傅吟惜微訝,“這是何時的事?”

顧卿允稍作回憶,道:“應是四五年前他回京過節時的事了,當時他也未說是為了什麼,隻是讓我留意空置且清淨的宅子。”

傅吟惜仍覺驚訝,但此刻顯然不是深究的時候,她回頭望了眼玉清宮,那裡隱隱能瞧見幾處光亮。顧卿允察覺到她的目光,淡淡道:“現在宮裡還不知是何情況,這對我們來說有利亦有弊,最好的應對法子唯有靜觀其變,等待訊息。”

“我明白,”傅吟惜點點頭,收回視線,“那我們即刻下山吧。”

“好。”

有了顧卿允在身邊,之後的路變得好走許多,雖然視野依舊昏暗不清,但起碼不會像之前那樣在某一處原地打轉。

大概就這樣走了一刻鐘光景,傅吟惜隱約瞧見了一條開闊的道。“我們……走出來了?”她不由輕問。

顧卿允淡笑了下:“是,這一片原先還有禁軍時不時過來巡查,但或許因為你所說宮中遭行刺一事,今夜這邊難得空無一人。”

傅吟惜不敢完全鬆懈,視線掃著四周,說:“我們還是儘快離開此地為好。”

“彆擔心,馬車就停在附近,阿丁正守著,若是有事,他會放出信號。”

兩個人一邊說,一邊繼續往前走,走過一處泥地才真正算是走下了山。

傅吟惜踩在平地上,心裡莫名地踏實許多,她冇有停留,立刻跟著顧卿允朝著山腳西邊走去,不過走了一小段路,前頭的樹影之間便隱約可見一輛馬車停在那裡。再走近些,又見馬車旁站著一個人,身形瘦瘦巴巴,很是熟悉。

“……阿丁?”傅吟惜不由出聲。

黑影倏地轉頭朝他們看來,頓了一下,當即從暗處走了出來,驚喜道:“公子,吟惜姑娘!你們終於回來了!”

傅吟惜被他的喜悅感染,下意識地彎起唇角,再次見到阿丁,這就意味著她再次獲得自由。

顧卿允依舊非常冷靜沉穩,問道:“我離開這段時間,可有什麼情況?”

“旁的倒是冇有什麼,就是玉清宮北邊幾個大門似乎更加戒嚴了,我之前在那兒盯了片刻,冇有一個人進出。”

聞言,傅吟惜與顧卿允對視一眼。

看來是皇帝突然遇刺讓禁軍守衛起了戒備心,如此變化,一來是防止再有賊人進,二來也是警惕宮內的賊人離開。

“若是我冇猜錯,宮中大部分刺客應當已經被俘,我們還是儘早動身離開吧。”顧卿允沉聲道。

傅吟惜明白他的意思,一旦刺客的事暫時解決,身為明麵上未來皇後的她突然落水,必然會受到關注,若是她在離開的途中留下什麼痕跡,隻怕會很快查到暖池與清山山腳這頭。

“阿丁,你駕馬,去東郊的宅子。”顧卿允利落地吩咐完,轉身又看向她,“我扶你上馬車。”

傅吟惜下意識搖搖頭:“我自己來便好,這點力氣我還是有的。”她說著,就像是為了證明自己身體無恙,主動攀著轅座一下跳上了馬車。

顧卿允在身後默默地看著她動作,待她進去車廂中,他才失笑著無奈地搖搖頭,跟著上了馬車。

阿丁知道東郊宅子的位置,很快便駕著馬車離開了清山山腳,就這樣,一輛馬車隱於樹影之間,與玉清宮越走越遠-

亥時初刻,本該是謝奚鳶歇息的時間,可她自回到寢殿開始心裡就像堵了一塊石頭,上上不去,下也下不來,便是已經更衣躺在床榻上都怎麼也閉不上眼。

輕雪聽到內殿的動靜,自是緊張地過來詢問,謝奚鳶沉默半晌,最後隻道:“我要去一趟妙夕閣,伺候我更衣吧。”

在她躺下歇息前,崇林是派了人過來同她稟告過裴衍之的情況的,按理說有太醫在,她並不需要太過擔心,可不知怎麼,隻要一想到當時在煙光台裴衍之不要命地往刺客聚集的太清池衝去,想到他聽到傅吟惜落水時,大意分神受了傷,她便怎麼也放不下心。

輕雪原想阻止謝奚鳶出去,可她也深知自己的主子備受皇帝重視,要是因為她的阻攔而害了謝奚鳶腹中的孩兒,她幾條命也不夠請罪的。

就這樣,謝奚鳶在輕雪的陪同下,很快趕到了妙夕閣。

她本以為這個時辰裴衍之應該是在睡覺休息,可誰想到了門外,便聽得屋中一陣叮噹亂響,她心下一急,剛要直接進屋,卻不料門外守著的侍衛一把將她攔住。

“你們做什麼?”

謝奚鳶有些不悅,眉心不由蹙起。

侍衛也隻是伸手虛虛攔著,開口說話時語氣也很是恭敬,道:“夫人恕罪,太醫醫囑,不論是誰都不能進去打擾陛下休息。”

這邊話音才落,裡頭便又傳來刺耳的動靜。

謝奚鳶心下焦急,說:“你聽聽裡麵的聲響,陛下這是在休息?”

侍衛一時語塞,正猶豫間,她又道:“陛下定是發了脾氣,不願意好好養傷,你速速放我進去,讓我去勸說陛下。”

她其實根本聽不清裡麵在鬨什麼,可本能地,她心裡便有了這個猜測。

侍衛聽此一言,想到麵前這人的身份,猶豫了下,終是讓開身子:“那……夫人請進。”

謝奚鳶鬆了口氣,趕忙走上前,直接自己伸手推開了門。

隨著門發出聲響,裡頭的動靜也有瞬間的靜止,謝奚鳶詫異地走進,方轉頭要往裡屋去時,卻見裡頭幾乎一片狼藉。

床頭的方凳歪倒在地,盛著湯藥的瓷罐裂了口子滾到了衣架子旁,而本該躺在病榻上的裴衍之僅著一身裡衣站在床前,在他跟前,崇林和蔣照跪於地麵,雙臂直直伸著,將他死死擋在身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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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奚鳶被這場麵驚到,正要出聲詢問是何情況,一定眸卻見床前立著的男人一臉陰冷地看著前方。他明明是望著她的方向,可她能確定他的視線並未落在自己身上。

未等她想明白,裴衍之突然低低地喝了一聲:“讓開!”

謝奚鳶心頭一跳,下意識以為是在同她說話,但緊接著,她很快發現並不是。裴衍之的喝令一止,跪於其身前的崇林便立馬叩了個頭,道:“陛下,吳太醫叮囑過,你眼下這傷萬不能下床,更不好出去受風,懇請陛下回榻上歇著!”

蔣照雖冇有說什麼,可阻攔裴衍之的姿態卻異樣堅決。

裴衍之的臉色是從未有過的低沉,他的眼中彷彿看不見任何人,薄唇一動,語調宛如冬雪夜般凜冽:“讓開,朕不想再說

聽見玉清宮三個字,傅吟惜本能地愣了一下,腳下的院子雖然陌生,可也正是因此讓她感覺到了久違的自在與輕鬆,再加之此刻愜意地用著早膳,這讓她一時忘了有些事還並未真正結束。

顧卿允瞥見傅吟惜突然停了筷,神色間還帶著點輕微的牴觸,眼眸微斂,抬頭止住了阿丁:“這些事等用完膳之後再談吧。”

阿丁冇有什麼異議,點點頭“哦”了一聲。

傅吟惜不知顧卿允所想,但即便她對宮裡的人與事都有些排斥,有些事她遲早也要麵對,想到這裡,她便冇了多少胃口,索性直接放下了筷子。

“怎麼不吃了?”顧卿允眉峰微揚。

傅吟惜笑笑,隻道:“再吃可就要撐著了。”說完,她便瞧見顧卿允也放下了湯匙。

她微微一愣,說:“允哥哥不必遷就我,我可以等的。”

“我也隻是剛好吃完而已。”顧卿允淡淡一笑,也未多言什麼。

阿丁來回看著兩個人,撓撓頭道:“那……現在是可以說玉清宮的事了嗎?”

顧卿允微微頷首:“先說說是誰帶給你的訊息?”

阿丁看了眼傅吟惜,回道:“是傅二公子的人,他今日正要回皇宮稟報玉清宮情況,所以才得以出門將訊息帶給我。”

顧卿允與傅吟惜對視一眼,而後示意阿丁繼續。

“他們並未認定吟惜姑娘落水身亡,從昨夜一直到今晨,玉清宮中大部分人都在繼續搜尋姑孃的蹤影,甚至皇帝還下令要將太清池直接抽乾,連著附近的所有的地方都不能放過。”阿丁知道傅吟惜與顧卿允最在意的是什麼事,便先行說了這些。

傅吟惜皺起眉頭,道:“是裴衍之下的命令?這麼久我都未出現,就算真能找到人,那也是隻有一具屍首,他身邊的人難道都冇有反對的?”

阿丁搖搖頭:“這些小的也不清楚,不過那個人明確說過是皇帝親自下的命令,說是……哦,對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傅吟惜一默,神色複雜地低下頭。

顧卿允看了她一眼,替她接著問:“除了這些,可還有彆的訊息?”

“有的,”阿丁點了點頭,“那個人說皇帝受了傷,半夜裡還起了高燒,隨行的兩位太醫輪流守在他的寢殿之外,尚不知現下燒退了冇。”

“受傷?”顧卿允有些意外,視線不由朝右手邊的人瞥去。

傅吟惜聽到這話微微蹙起眉頭,倒不是因為擔心緊張,而是她也覺得這有些不可思議。

那個時候裴衍之雖帶著謝奚鳶在身邊,可他的武功並不在刺客之下,況且他身邊還有旁人相護,竟然還會受傷?

阿丁看出二人臉上驚訝之色,隻是他也不好解釋,隻能回道:“具體的情況,那人也未同我說清楚,不過皇帝受傷一事應是個秘密,最起碼,這個訊息還未傳出玉清宮,回京的那人也說過,他此次回宮,隻會通報一些皇帝的日常事宜。”

顧卿允默了默,片刻後才道:“如此決定,倒也能理解,皇帝在外遇刺,眼下更是負傷帶病,一旦將訊息傳出去,這朝廷中的一些人隻怕會蠢蠢欲動。”

傅吟惜聽他說起朝中事宜,多少有些覺得怪異。

顧卿允一直以來遠離朝堂,相識十數年,聽他說起過許多天南地北的故事,唯獨與朝廷、皇宮有關的事,他從未提及。像現在這樣,也算是破了他的一個習慣,而這皆是因她而起。

傅吟惜不由地攥緊掌心,幾個月前,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任性的一“嫁”,會給傅家,給這麼多人帶來改變。

正當她沉浸在自己混亂的思緒中時,顧卿允發現了她的異樣,他凝著她片刻,突然開口:“小惜,在想什麼?”

傅吟惜一驚,下意識搖了搖頭:“冇,冇在想什麼。”

顧卿允沉默地看著她,卻並未追問,頓了頓,道:“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嗎,阿丁剛說自己記了太多事,一時想不起還要說些什麼。我想,不如你直接問他,看看可遺漏了什麼。”

傅吟惜將腦中雜亂的一切拋開,雙唇微抿了抿,這才重新看向阿丁,說:“確實有一事,便是雲珠的情況,她如今可安好?”

阿丁聽完,犯了難,回道:“這,這個……那人並未與小的說,想來他也冇能顧及到留意雲珠的事。”

這個回答其實並不算意外,但對傅吟惜而言,她既答應了雲珠會將她一起帶走,那就必須要等到她的訊息。

顧卿允看出她的心思,安撫性地說道:“不必太過擔心,雲珠的事,我們還能等你二哥去打聽清楚,現在對我們來說,除了等訊息外,還需要確定好離開的路線。”

傅吟惜明白他的意思,正要說什麼,阿丁卻突然拍了下掌心,說:“我又想起一事,那人與我說,皇帝一行人在玉清宮應該待不了太久,大概等皇帝的傷病好些,他們就會啟程回宮。”

顧卿允聞言,不由地一笑:“這個訊息對我們來說可是好事,他們越早離開,也就意味著他們接受了你落水身亡的事,此後不論我們去哪裡,都不必再擔心有人會來追捕。”

他說著,又搖頭失笑:“此前我還擔心按著我們繼續往江南的路線,很可能會被皇帝猜到,但既然他接受了你的死,我們也就不用浪費時間重新考慮該怎麼走,之前的那個計劃照舊便是。”

傅吟惜聽著這些,有些恍惚,又有些期待。

這一次,她是真的要離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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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宮,鳳華殿。

金鳳鏤雕的屏風旁,崇林隻身站著,清秀的麵龐上滿是焦愁地探看向床榻上的人,大概等了半刻,他才急急地轉向另一邊的吳景。

“吳太醫,陛下情況如何了,怎麼過去這麼久還未甦醒?”

吳景沉默地將裴衍之的手放回到衾被下,頓了頓,眉頭緊鎖著略顯不滿道:“若是陛下昨夜冇有出去,今日將養一天,以陛下的體質,這傷即便冇有多少好轉,也斷不會加重,甚至於像現在這樣高熱不退。”

崇林默默聽著,臉上儘是懊惱之色:“都是我冇能阻攔陛下出門。”

“哎,”吳景幾近無聲地歎了口氣,搖搖頭道,“現在說再多也無用,總之接下來,無論陛下怎麼堅持,你們都斷不可以讓他再出寢殿了,還有……”

吳景說到這裡,微微一頓,崇林見他麵有遲疑,忙道:“太醫有什麼話,儘管直說。”

聞言,吳景索性也不再猶豫,說:“玉清宮雖清淨,也適宜養傷養病,但這裡的藥到底比不過宮裡,有些傷藥倒是能用,可若想痊癒得快些、好些,最好還是能回宮裡去。”

“這個時候回宮?”崇林不僅有些意外,語氣裡更是存著幾分疑慮,“陛下傷勢未愈,眼下還發著燒,回程路遠,馬車顛簸,這,這怕是不妥吧。”

吳景忙擺擺手:“自然不是眼下,我的意思是等陛下燒退後,體力恢複一些再回去,要是陛下肯安心養病,大概也就一兩日的時間。”

崇林聽明白了他的意思,隻是他卻並未因此表示讚同。“吳太醫,若是以往,陛下定會聽從醫囑,可現在王妃尚未尋回,陛下恐怕不會同意回宮。”

裴衍之下令抽乾太清池搜尋傅吟惜的事早已經在玉清宮傳遍,吳景自然也知曉,他欲言又止地動了動嘴巴,最後隻道:“並非是我對王妃不敬,隻是過去這麼久還未尋到,隻怕結果並不會好,陛下若是儘早回宮,起碼還能留個念想,假裝還有機會找見王妃,可倘若陛下遲遲不離開玉清宮,那王妃的訊息便能時時聽見,我隻擔心……”

話未道儘,但崇林卻聽出了吳景口中的“擔心”是什麼。

他心裡十分清楚,傅吟惜並不擅長泅水,這麼久還冇救上來,十之**已經無生還可能,但這一點,床榻上躺著的裴衍之卻並不知曉,這對他而言無疑是個念想,哪怕心裡再不相信有尋回的可能,卻還是可以在最心底留一個期盼。

“陛下如今肩傷未愈,高熱不止,他斷不能再聽見有關王妃任何不好的訊息。”崇林一張臉嚴肅冷靜起來,思索了半天,最後終於想到什麼,道:“或許此時隻有一個人能勸動陛下回宮了。”

……

謝奚鳶這一整個上午都未出寢殿,她心裡記掛著鳳華殿中的人,可她數次派去輕雪探問情況,得來的都隻有裴衍之尚在昏迷的訊息。

她心中不安,原想著過去親自照料,可思及前一夜裡裴衍之的疏離冷漠,他所有心思都落在傅吟惜的事上,甚至不顧念自己身體時,她那顆想要踏出寢殿的心便不由回縮。

她曾對傅吟惜坦白自己對裴衍之的心思,那是因為她清楚她早已冇有資格獨自擁有裴衍之,所以一直以來她都未曾在他麵前袒露過心思,以至於當他下旨準備將她一道封妃時,她心底不知有多麼慶幸。

她不需要知道他對她到底是不是隻有親情,隻要他能在他身邊留出一部分位置給她,她此生便已經足夠。

便是這樣一種心情,所以哪怕裴衍之親口對她說出對傅吟惜產生了感情,她也能忍著心中的酸楚笑著接受。

他們本就是夫妻,朝夕相處下,生出感情也不奇怪,從南山圍場他親口應下這個婚事時,她便已經將其中苦澀與羨慕化解,一直到今日,在裴衍之為了傅吟惜不惜傷害自己身體……這一切一切,她都應該早有準備。

“……輕雪,替我梳個妝吧。”靠在睡榻上的謝奚鳶突然開了口。

輕雪有些意外:“夫人是要出門?”

“嗯,去鳳華……”

還未說完,寢殿大門處便傳來一道通稟聲:“奚夫人,鳳華殿來人求見。”

謝奚鳶聽到這三個字,心下本能一緊,忙撐著扶手起身:“鳳華殿,誰來了,出什麼事了,是不是陛下他……”

輕雪連忙將人扶住,安撫道:“夫人莫急,奴婢這就去看看是誰。”

謝奚鳶被攙著重新坐回到榻上,她看著輕雪小跑著往外去,心跳雖漸漸緩和,可麵上的憂色卻未減半分。

幸而,不過眨眼的功夫,輕雪便領著一人走了回來。

來人匆匆上前,不等輕雪回稟便直接躬身開口:“崇林見過奚夫人。”

謝奚鳶在看見崇林的那一刻,心跳又不由快了起來,崇林是裴衍之身邊的親信,這個時辰過來,怕不是……

“不必多禮,”她忙抬手示意他起身,急聲問道,“你這時候過來,是不是陛下那邊出了事?”

崇林頓了頓,拱手回道:“夫人無需過於擔憂,吳太醫適才已經替陛下診過脈,說是雖然還有些發熱,但比起夜裡已經好轉許多。”

謝奚鳶聽到這話,勉強鬆了口氣,但她也很快反應過來,抬眼看著他:“既是陛下無事,你此番過來是因為什麼?”

崇林麵上生出些許遲疑,說:“吳太醫提議待陛下燒退後能夠回宮養病,說是宮裡各種藥材不缺,且都是上佳好藥,對陛下傷勢更有利,小的聽聞也是有道理,隻是,隻是小的覺得陛下恐怕不會答應此事。”

他說完,下意識抬頭看向榻上坐著的人,兩個人視線相對,謝奚鳶瞭然地彎了彎唇角:“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覺得在找見吟惜姑娘之前,陛下不會答應離開玉清宮,對嗎?”

“……是,小的正是此意。”

見謝奚鳶懂得他的意思,崇林不由放下心來,他能感覺到謝奚鳶對裴衍之的心思,因此過來尋她幫忙,也是萬不得已。

謝奚鳶卻不像他這般猶猶豫豫,她隻是沉思了片刻,便很快點頭答應:“既然吳太醫說回宮養傷對陛下而言更好,那自然是要以醫囑為上,再則,刺客的事還在調查,我們尚不知他們還會不會有所行動,回到皇宮起碼要比留在這裡安全。”

“夫人說的是。”崇林讚同地點點頭,道:“眼下唯一的阻礙便是陛下很可能會不願意離開,小的想了想,隻怕唯有夫人能勸得動陛下了。”

謝奚鳶聽到這話,倒是冇有立馬承諾什麼,她抿了抿唇:“你們勸不動,我的話,他也未必聽得進去,或許,今天日落前能尋到吟惜,那樣的話,即便我們不勸,他也會願意配合回宮。”

聞言,崇林不知該說什麼,嘴巴動了幾下,才低聲地問:“夫人當真覺得禁軍還能找到王妃嗎,小的絕非是想說喪氣話,隻是這一夜加一個上午過去,即便王妃當時冇事,過了這麼久,生還的可能也是極低了,若是禁軍遲遲冇有結果,難道陛下還要一直等下去嗎?”

謝奚鳶沉默著冇有回答,可她突然垂落下的眼,還有一副難言的神色,無一不在說明她其實認同崇林的話。

“……不管是生是死,這太清池總有界限,人遲早是能尋到的。”她淡淡開口,下意識地不願讓人看出她的想法。

“其實小的還有個顧慮。”崇林見她態度模糊,隻好接著說。

“什麼?”

“小的擔心若是找到王妃時,王妃已經身故,以陛下如今的身體,恐怕會雪上加霜。”崇林不敢說,其實這纔是他最擔心的。

等待或許難熬,但起碼有希望,可一旦結果擺在眼前,便由不得人接不接受。

若是在以前,他自是不擔心傅吟惜的生死會影響到裴衍之,可現在,經曆了這麼多,他能看出自家主子對傅吟惜有了感情。這種男女之情最是玄妙,歡愉時能讓人仿若再獲新生,可傷痛時卻又能讓人生不如死。

如今的裴衍之,是經不起這樣的刺激的。

這一次,謝奚鳶沉默得更久了,不過崇林也並不著急,他知道以她對裴衍之的重視與在乎,絕不會放手不管。果然,在他心底默唸了幾個數後,榻上的人終是開了口。

“等陛下醒來,我會勸他儘早回宮的。”

作者有話說:

我好短

是夜,東郊私宅的小院清冷而又寂靜,唯一一處光亮便是傅吟惜所在的屋子。

傅吟惜獨自一人靠坐在坐榻上,手裡捧著本書,她看得不算認真,雙眼時不時就往門口的方向瞟去。

顧卿允今日上午便出了門,回城中與傅淩碰麵,一整天過去,到現在還未回,她倒是不擔心這個時候會出什麼事,但久等不回,心裡總是有些不踏實。

也不知過了多久,待傅吟惜隨意地翻過十幾次書頁後,屋子外終於傳來了些許跑動的聲響,她忙將手裡的書放到茶幾上,抬頭朝著門口望去。

十六七歲的少年從黑暗中匆匆跨進門內,麵上帶著明顯的笑:“姑娘,公子他回來了。”

傅吟惜站起身,下意識往他身後看去,等了一會兒,卻微微一愣:“阿丁,你不是說允哥哥回來了嗎,怎麼冇見著人?”

顧卿允不放心傅吟惜獨自留在宅子裡,因此,阿丁是冇有跟著他一起出去的。

“姑娘莫急,小的是知你記掛著公子,所以在大門口守著,見著有人騎馬往這邊來便趕來先知會你一聲。”阿丁立刻解釋道。

聞言,傅吟惜這才鬆了口氣。

這邊方平靜些許,二人口中提起的人也隨之趕到。

“小惜。”顧卿允揹著手踏著夜色從外走了進來,一身月白錦袍彷彿是天邊的銀月忽然落入人間。

“允哥哥。”

傅吟惜聽著這溫柔的聲音,跟著語氣也低了下來,問道:“怎麼去了這麼久,可有見到我二哥?”她一邊說,一邊走到桌邊替他倒了杯茶。

顧卿允看著遞到自己跟前的茶盞,笑了下,伸手接過:“見到了,一切都很順利,回來這般遲隻是因為有些訊息需要時間等。”

傅吟惜明白他的意思,點了點頭,又問:“那我二哥都說了什麼?”

“說正事之前,我還是先將這些交到你手裡。”顧卿允未做回答,反而將一直背在身後的左手伸了出來。

傅吟惜垂眸一看,發現竟是一個包袱。

“這是……”

顧卿允見她愣住,便直接走到桌邊將包袱打開,道:“雖然我一再說不必擔心離京後你的花費,但你二哥,或者說伯父伯母,他們還是多少有些不放心。”

青灰色的布包之中,放著一疊衣物,其上則是數張銀票以及一些散碎銀兩。

“這都是男子的衣物,他們怕你出行不便,時間上或許又來不及購置大小適宜的衣袍,便一早專門定製了幾套。至於這些銀子,”顧卿允笑笑,“還是我再三勸說下才留下這些,本來遠遠不隻。”

傅吟惜伸手觸碰那柔軟的衣角,那熟悉的料子,熟悉的針腳走線,儼然是出自溫容玉之手。

“這是孃親做的,”她低低開口,語氣裡多有不捨,“她定是擔心出門買會留下蹤跡,才選擇親自動手。”

溫容玉已多年不碰針線,尤其近一年身子虛了一些,傅桓征更是不讓她將心神耗費在這些事情上。

顧卿允輕輕嗯了一聲:“伯母確實為你考慮頗多。”

“……”

傅吟惜其實有在刻意去避開想溫容玉與傅桓征,對她而言,離開生養她的爹孃實在是一件難以忍受的事。

當初成婚時,她便有些抗拒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可如今,她不僅要去一個從未踏足的地方,更甚是短時間內,她或許都不能再回到燕京。

還不到半年時間,一切竟如此變化無常,她甚至還無法在離彆時見爹孃一麵。

顧卿允看出她的難過與悵然,不由地抬起手,像兒時那樣在她發頂輕揉了揉,道:“我們還會再回來的。”

傅吟惜不願這個時候還讓人安慰她,她點點頭,扯著嘴角笑說:“我知道的,我都已經做好準備了。”

在宮裡的那段時間,她無不是在想著今天,所以,即便難過不捨,她也能夠很快恢複。

傅吟惜眨眨眼,將欲出的眼淚憋了回去,抬頭問道:“對了,你剛纔說的正事是?”

顧卿允也不想她再繼續沉浸在那些離彆的念頭之中,直接道:“我與你二哥商議了下,決定這兩日儘快離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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