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嫁 第126章 和深秋在一起的原因
我媽還說,她這麼多年待我冷淡疏離,根源藏在我生母臨終前的那句話裡。
她說,我身上的詛咒會牽連所有對我好的人。
金家的詛咒就是要折磨後世子孫,誰若是對我掏心掏肺,誰就會被卷進這場無妄之災,落得不得善終的下場。
我聽著她的話,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酸、澀、疼、暖,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直到這一刻,我才真正窺見,這些年她到底背著多少旁人不知的壓力,又熬過了多少個輾轉難眠的夜。
“我知道這些年我對你不好,你要是怨我、恨我,都該。”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釋然的疲憊,“我養大了你,從來沒指望過你回報什麼。往後你待我是親是疏,我都能理解。”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眉眼間積壓了半輩子的倦意與沉重像是被風吹散的雲,淡了許多。
“我能對你怎麼樣?”
我吸了吸鼻子,鼻腔裡泛著熱意,聲音也跟著發顫,“反正我都快死了,頂多……下輩子再報答你。”
那一刻,我前所未有地盼著真有下輩子。
畢竟,我媽這麼好,我是真的捨不得她。
她的眼眶倏地紅了,那是我記事以來,她第一次主動伸手,將我緊緊摟進懷裡。
她粗糙的手掌撫過我的脊背,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要是能替你去死就好了,可惜……我做不到。”
“還好你做不到。”
我故作輕鬆地笑了笑,眼角的淚卻不受控製地往下掉,“不然我下下輩子,還得接著報答你。”
我是打心底裡盼著,她永遠都不要為我做這種傻事。
悲傷的氣氛在屋子裡靜靜彌漫了半晌。
好在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突兀地響了起來,是溫敘的電話。
我吸了吸鼻子,按下接聽鍵,啞著嗓子問他什麼事?
“是想和您說一下您弟弟的事情。”
溫敘的聲音隔著聽筒傳來,依舊是那副沉穩的語調,“我特意去問過了,他已經剃度入了佛門,了卻紅塵,斬斷了俗世的所有牽掛。”
這麼說,是真的當了和尚?
我心裡一緊,忍不住追問:“那……還能還俗嗎?”
“不能了。”
溫敘的回答斬釘截鐵,“這是他自己選的路。他那天其實已經算是失去了性命,想活下去就再也不能離開那座寺廟。隻有等修行到了一定境界,才能重塑肉身,到寺外去看看。”
“……”
我握著手機,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心裡像是被堵了一團濕棉花,悶得發慌。
下意識地,我抬眼看向我媽。
她沉默著走到陽台,目光怔怔地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沿。
我看著我媽,心裡覺得很難過,一時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和她開口說這個事。
“媽……”
我掛了電話,朝她走過去,有些不忍心的開口叫了她一聲,想著怎麼和她說這個事。
她緩緩轉過身,看向我,聲音很輕:“尋銘……死了?”
她的眼神渾濁,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悲痛,卻又異常平靜,彷彿早就提前接受了這個結局。
“沒有。”我連忙搖頭,喉嚨發緊,“應該不算死了,隻是他和紅塵再無緣分,入了佛門修行。”
我媽聽著,眼裡的神色幾番變幻,震驚、惋惜、心疼,最後都化作了一聲長長的歎息,歸於無奈。
可轉瞬之間,那無奈裡,又悄悄透出了幾分欣慰。
“這樣比死了好。”
良久,她才吐出這六個字。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落在我心裡,卻重逾千斤。
“媽,對不起。”
我低下頭,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澀難當,“都是我的錯。”
“你有什麼錯?”
她抬手摸了摸我的頭發,掌心的溫度帶著歲月的粗糙,“這一切都是天意。就算沒有你,他和我們也終究是有緣無分。能看著他在我眼皮子底下長大成人,我已經很知足了。”
她說完,抬手撫了撫額前散落的碎發,臉上露出些許疲憊與無力,輕聲道:“我出來這麼久了,有點想家了。一會兒,我就回去了。”
聽到“回去”兩個字,一股濃烈的不捨猛地湧上心頭,堵得我眼眶發酸:“媽,你不在這裡住兩天嗎?”
“不了,我帶你爸的骨灰回去。”
她打斷我,雙手緊緊握住我的手,像是要把全身的力氣都傳遞給我,眼神裡帶著懇切的叮囑,“如果你想活著,就一定要想辦法解開你金家的詛咒。要是解不開……你就會和你媽媽一樣,長眠地下,再也醒不過來。”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沉重的悲涼:“如果那個詛咒一直解不開,那你……就是金家的最後一代了。”
……
我媽終究還是回了老家。
來的時候,她是帶著尋銘一起來的,那會兒她腳步輕快,眼神明亮,渾身都透著一股滿滿的求生**。
可走的時候,她的頭發已經全白了,脊背也微微佝僂著,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十幾歲。
臨走前,她拉著我的手,一字一句地說:“如果最後,你還是沒能解開詛咒,一定要在二十三歲之前回家。我已經替你準備好了棺材。”
蕭丹芸坐在一旁,聽完我媽這些年的隱忍與苦衷,哭得稀裡嘩啦,足足用掉了一整包紙巾。
“你怎麼不早和我說啊?”
她一邊擦眼淚,一邊懊惱地捶著沙發,“我以前老在你麵前唸叨,說你媽是個狠心的惡毒親媽。我要是早知道這裡麵的隱情,打死我都不會說那些混賬話。”
“那誰能料到呢?”
我苦笑一聲,語氣裡滿是無奈,“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這些事的。”
“沒事!”
她抹了把眼淚,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等你真的那什麼了,我替你給阿姨儘孝!我肯定把她當成自己親媽一樣對待,我媽有的,她一分都不會少!”
我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一時竟不知道是該感動,還是該哭笑不得。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盼有什麼用啊?”
她翻了個白眼,語氣無奈又急切,“能盼來的話,這世上大抵就沒有悲劇了。你彆跟我廢話了,趕緊去找金家的人!時間都這麼緊迫了,真的不能再拖了!”
說著,她從身後拖過來一個大大的密碼箱,往我麵前一放。
“不會又是一堆吃的吧?”我看著那箱子,一臉嫌棄地挑眉。
“想什麼呢!不是!”她揮了揮手,示意我彆胡思亂想。
“那裡麵裝的是什麼?”我心裡好奇,忍不住追問。
“什麼都沒有,空的啊!”她笑嘻嘻地把箱子塞到我手裡,眉眼彎彎,“你路上缺什麼,就自己買!”
“……”
我盯著那口空箱子,隻覺得一陣無語,連吐槽的力氣都沒了。
“對了,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說,就是……”
“你想說深秋的事情?”我話還沒說完,就被她猝不及防地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