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嫁 165
入萬川、黑溟當鋪
我閉了閉眼睛,指尖狠狠掐進掌心,才勉強壓製住眼底翻湧的、幾乎要破堤而出的情緒。
良久,我才緩緩睜開眼睛,眼簾掀起的刹那,所有的柔軟儘數褪去,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我扯了扯嘴角,牽出一抹帶著嘲諷的冷笑,聲音輕飄飄的道:“是嗎?真看不出來像你這樣矜貴自持的人也會有這麼卑微的一幕。如果你真的鐵了心要和我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他緊蹙的眉頭,刻意放緩了語調,一字一句,像是在淩遲他的尊嚴:“隻要……不被謝行舟發現就好。地下戀情的滋味,會不會很刺激?”
“尋千紫!”
一聲咬牙切齒的低吼驟然響起,硬生生打斷了我的話。
白硯辭的臉終於徹底冷了下去,眉眼間布滿了寒霜,連周身的空氣,都彷彿被凍得凝結起來。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壓抑著滔天的怒火,一字一頓地砸下來:“你真以為,我白硯辭非你不可嗎?”
他怒了。
他生來驕傲。
出身名門望族,是眾星捧月的世家公子,怎麼能容忍我這樣近乎羞辱的言辭,和輕賤的對待?
我臉上是漫不經心的笑意,語氣輕飄飄的,帶著幾分無所謂:“我已經說過了,你有選擇的餘地,我從來都沒有強迫過你。
“好,好得很。”
白硯辭氣極反笑,眸子猩紅一片,像是有血色在眼底翻湧,“尋千紫,你給我記住你今天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他眼眶猩紅得嚇人,死死攥著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可最後,他還是猛地鬆開了手,那力道之大,讓我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我看見他眼底深處是濃得化不開的受傷神色,像破碎的琉璃,刺得我眼睛生疼。
而後他猛地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著門外走去,隻聽“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他狠狠摔上,震得整間屋子都彷彿晃動了一下。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我所有的偽裝,瞬間土崩瓦解。
我死死咬著嘴唇,唇瓣上傳來清晰的痛感,血腥味在口腔裡彌漫開來。
鋪天蓋地的痛楚,將我徹底淹沒。
算了。
是我活該。
這一切,不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嗎?
白硯辭走後,偌大的房間裡隻剩下我一個人,寂靜得可怕。
我緩緩蹲下身,將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微微顫抖著。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慢慢站起身,眼底的脆弱被堅韌取代。
我還有兩件事情要做,這兩件事,關係著我大姐的性命,容不得我有半分懈怠。
第一件,是去見白夫人。
我從她的手上,拿到那枚至關重要的戒指,確保她不會用來調換白硯辭的命運。
第二件,是給謝行舟發資訊。
我編輯了一條簡訊,斟酌了許久,才按下傳送鍵,隻有短短一句話:可否幫我請一個法師送我入萬川。
謝行舟的回複來得很快,隻有一個字:好。
沒有多餘的追問,沒有半句質疑,他向來如此,總是在我最需要的時候,悄無聲息地伸出援手。
很快,他便將一位法師的聯係方式發給了我。
我去了法師的老家,見到了法師。
這位法師看起來有些年紀了。
他須發皆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手裡握著一柄桃木劍,仙風道骨的模樣。
他說萬川地界殊異,尋常方法根本無法抵達,唯有以術法引路,方能讓魂魄離體,踏入那片陰陽交界的詭譎之地。
法師將我帶到一間佈置得極為玄妙的靜室,牆壁上掛著密密麻麻的符咒,案幾上擺著香爐、羅盤、桃木劍,還有一碗清水。
他點燃三炷香,插入香爐之中,嫋嫋青煙緩緩升起,在空中扭曲成奇異的形狀。
“凝神,靜氣,摒除雜念。”
法師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待會兒我會施法,引你的魂魄離體。切記,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回頭,不要回應,隻管跟著引路符走。萬川地界,鬼怪橫行,稍有不慎,便會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用力點頭,屏住呼吸,緊緊閉上眼睛。
隻聽法師口中念念有詞,語速極快,那些晦澀難懂的咒語,像是帶著某種神秘的力量,在靜室裡盤旋。
緊接著,我便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流,從頭頂緩緩注入,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周身的空氣開始變得冰冷,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視著我。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頭皮一陣發麻。
忽然,一股強大的拉扯力傳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將我的魂魄從身體裡硬生生拽了出來。
我感覺自己變得輕飄飄的,低頭望去,便能看見自己的身體,正安靜地躺在案幾旁的躺椅上,氣息微弱。
法師將一張黃色的引路符點燃,符紙燃燒起來,卻沒有化作灰燼,反而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朝著窗外飛去。
“跟上它!”
法師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我連忙跟隨著那道金光,飄出了靜室。
外麵的世界,早已不是我熟悉的模樣。
天空是灰濛濛的一片,看不到日月星辰,大地上彌漫著濃鬱的霧氣,伸手不見五指。
霧氣中,隱隱傳來淒厲的哭嚎聲,還有鐵鏈拖地的聲響,聽得人毛骨悚然。
那些霧氣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斷地朝著我湧來,想要將我吞噬。
我不敢怠慢,緊緊跟隨著金光,不敢有半分偏離。
不知飛了多久,那灰濛濛的霧氣終於漸漸散去。
眼前的景象,陡然一變。
那是一片古老而荒涼的地界,在這片荒涼的土地上,矗立著一座孤零零的鋪子。
那鋪子是用黑色的巨石砌成的,古樸而詭異,門頭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麵寫著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黑溟當鋪。
這就是萬川,這就是黑溟當鋪。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恐懼,緩緩朝著鋪子走去。
剛走到門口,那扇沉重的黑木門,便“吱呀”一聲,自己開啟了。
鋪子裡的光線很暗,隻有幾盞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芒,將整個屋子映照得影影綽綽。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卻掩蓋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陰冷。
屋子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紫檀木辦公桌,桌後,端坐著一個男人。
他看起來約莫三十多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純黑色的唐裝,衣料上繡著暗金色的雲紋,低調而奢華。
他身形頎長,身高約一米九幾,一頭烏黑的長發,未束未係,就那般隨意地披散在肩頭,襯得那張臉愈發俊朗邪魅。
他的麵板是近乎病態的白皙,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著,嘴角似乎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歡迎來到黑溟當鋪。”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股冰冷的穿透力,直直地鑽入我的耳膜,“請問,你的需求是什麼?”
我站在原地,心臟“砰砰”直跳,緊張得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我故作淡定地開口,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我是來替我大姐贖東西的。”
男人聞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你可以替她贖走屬於她的東西。但是,我們黑溟當鋪有我們的規矩。”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篤”的聲響。
他問:“你拿什麼贖?”
我愣了一下,整個人都懵了。
是啊,拿什麼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