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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嫁 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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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夫人死了

中槍的人是白夫人。

白硯辭親手殺了白夫人,但動手的不是我認識的那個白硯辭,而是這個世界的白硯辭。

我認識的白硯辭將這個世界的自己放了出來。

而他,轉眼就了結了自己的親生母親。

這一幕,荒誕得像一場精心編排的黑色戲劇。

白夫人甚至來不及反應,子彈便狠狠穿透了她的後腦勺。

她茫然地抬手去摸,指尖觸到的,是溫熱黏膩的血。

她拚儘全力想要回頭看清那個開槍的人是誰,可身子不過微微一顫便重重栽倒在地,四肢不受控製地抽搐著,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白硯辭的腳步虛浮得厲害,後腳跟像是從未真正落過地,整個人恍若踩著一片虛無,飄飄悠悠地踱到她跟前。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地上垂死掙紮的女人,嘴角扯出一抹悲涼的笑道:“我知道你活得很累,從今以後,你就再也不會累了。

陰官來得很快,像是早就候在一旁。

他們麵無表情地走上前,帶走了這個世界白硯辭的魂魄,也帶走了白夫人的魂魄。

白夫人一生作惡多端,想必是逃不過下地獄的懲罰。

可這個白硯辭……我望著陰官遠去的方向,心頭沉甸甸的。

他的一生,也實在太苦了。

若可以,我真希望他能得一個好結局。

“媽!你有沒有傷到哪裡?”謝行舟焦急的聲音猛地將我拉回現實,我這才如夢初醒般轉過身。

方纔白夫人開槍的瞬間,謝夫人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抱住了謝行舟,不知道她有沒有哪裡受傷。

不過謝夫人的臉色瞧著還算平靜,隻是狠狠瞪了謝行舟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幾分委屈:“你還知道關心我?你都多長時間沒叫過我媽了?為了一個白硯辭,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認我了呢!”

“媽,”謝行舟望著她,眼神裡滿是哀求,聲音也軟了幾分,“你知道我沒有彆的意思。是人都會有情緒的,我是真的不想再和白家鬥下去了。我也真的想放過白硯辭,他和我們一樣,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憐人啊。”

謝夫人看著他,嘴唇翕動了好幾次,終究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細密的汗珠,卻從她的額角不斷滲出。

她的樣子,實在太不對勁了,像是在強忍著什麼撕心裂肺的痛楚。

我心頭一緊,快步衝上前,一把掀開了她身上那件深色的大衣。

映入眼簾的,是裡麵早已被鮮血浸透的衣衫,觸目驚心。

謝行舟的瞳孔驟然緊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眼疾手快地扶住搖搖欲墜的謝夫人,嘴唇抖得不成樣子,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眼底翻湧著鋪天蓋地的恐懼與慌亂。

謝夫人卻反而笑了笑,那笑容蒼白得讓人心疼,她故作輕鬆地安慰道:“彆擔心,我沒事。我這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不過是一點兒小傷,不足掛齒。”

謝行舟將她緊緊摟進懷裡,猛地抬眼看向我,聲音發著顫,帶著一絲絕望的祈求:“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螢幕上沾著的血漬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顫抖著手指,撥通了急救電話。

謝夫人自始至終都異常鎮定,彷彿那個中槍的人不是自己。

她靠在謝行舟的懷裡,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朝我虛弱地招了招手,示意我過去。

我不敢耽擱,連忙快步走上前,緊緊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她輕輕歎了口氣,氣息微弱得幾乎聽不清,一字一句都帶著無儘的歉意:“之前……我做了一些對你不友善的事情,我和你道歉,對不起。”

“您彆這麼說,”我喉嚨發緊,聲音也跟著哽咽起來,“都過去了。而且我和行舟是朋友,他真的幫了我很多。”

“千紫……”謝夫人輕輕喚著我的名字,“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被你的模樣驚豔了。你生得真好看,麵板白皙,五官又那般柔美。可我知道,我的兒子不是什麼好色之徒,能讓他放在心上的人,一定有彆的閃光點。”

“謝夫人,您彆再說了……”我紅著眼眶,試圖打斷她。

她的氣息越來越弱,我怕她撐不住。

她卻固執地抬了抬手,示意我安靜些,繼續緩緩說道:“我的兒子我最瞭解。他是真的喜歡你。我這輩子總逼著他做些不喜歡的事,總對他諸多要求,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但這一次,我是真的想成全他。”

她頓了頓,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攥緊我的手,渾濁的眼裡蓄滿了淚水,語氣裡滿是哀求:“所以……我可不可以求你?求你替我好好照顧我的孩子,行不行?阿舟是真的喜歡你,你嫁給他吧,答應我,好不好?”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謝夫人的臉色慘白如紙,單薄的身子輕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隨時都可能香消玉殞。

我看著她眼中的期盼,實在不忍心拒絕一個將死之人,可我更不能輕易許下一個根本無法兌現的承諾。

就在我左右為難,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謝行舟終於開口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氣若遊絲的母親,聲音沙啞得厲害:“媽,你又說胡話了。我的幸福很簡單,就是你好好活著。我什麼都不要,我隻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他抬眼,飛快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很,卻終究是沒有讓我陷入為難的境地。

謝夫人還想說些什麼,意識卻已經開始渙散,沉重的眼皮不受控製地慢慢合上。

我伸手探了探她的手,那溫度,冰冷得嚇人。

謝行舟將她抱得更緊了,泛紅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一聲聲地喚著:“媽,你醒醒!你不許睡!你要是睡了,這個世界上就隻剩我一個人了!我不怪你,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做的那些事啊……”

他的聲音哽咽著,破碎著,可謝夫人的魂魄卻像是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一點點地從身體裡剝離。

一直守在旁邊的兩個陰差見狀,麵無表情地走上前來,顯然是打算將她的魂魄帶走。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熟悉的身影驟然出現——是我認識的那個白硯辭。

他快步走到陰差麵前,低聲和他們說了些什麼。

陰差們對視一眼,竟真的停下了動作,轉身退到了一旁。

緊接著,白硯辭抬手結印,指尖閃過一道幽微的光芒。

他口中念念有詞,硬生生將謝夫人快要離體的魂魄逼回了體內,又施了一道法訣,將魂魄牢牢定住。

“隻要魂魄不離體,她就還有救。”白硯辭收回手,淡淡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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