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魂錄二 第897章 重返電梯
消防通道裡一片死寂,隻有陳克勤粗重的喘息聲,空氣中彷彿都彌漫開當年那濃烈的血腥味。裴禹翔捂住嘴,他的胃裡現在一陣翻江倒海,就連那些見多識廣的警探也眉頭緊鎖起來。
陳克勤記得警方對這起事件的最後定性是跳樓自殺,說康笑語是不堪家暴,自己從家裡跳下來的。而那洋鬼事後很快就搬走了,屁事沒有,彷彿沒有人能奈何得了他。也是從那時候開始,這棟樓就開始不對勁了。
先是有人深夜坐電梯時,會莫名其妙感到刺骨的陰冷,還能聽到女人的哭聲。後來,越來越多的人說在半夜,尤其是12點前後,那部透明電梯裡能看到一個穿暗色裙子,頭戴帽子和墨鏡的女人,她不說話,就靜靜地站在那裡,但如果你不小心看到她的臉,看到她墨鏡下的麵容,就會被那個女人纏上。
樓裡的老住戶都知道這個傳聞,所以晚上他們寧願走樓梯也不願意坐那部電梯。但也有些新來的租客,或者像裴子懿這樣的年輕人,不信邪或者加班到很晚沒辦法不得不坐。陳克勤看向裴禹翔,眼神裡帶著同情和愧疚,“你堂哥失蹤前,迪倫先生也來找過我,說他沒回來。我當時就有種不好的預感,但我沒敢往那方麵想,現在想來恐怕......”
迪倫這時也深吸一口氣,“是啊,警員先生。我同事失蹤前那段時間,有一個專案很緊,他經常加班到深夜。我記得他最後一次離開公司的時間差不多就是晚上11點50分左右,從公司坐巴士回來到公寓,時間很可能剛好過12點啊......”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裴子懿加班至深夜,在午夜12點前後坐上那部被地縛靈盤踞的透明電梯。他很可能像今晚姚寅笙和裴禹翔那樣與那個女鬼碰頭,甚至看到她墨鏡下的真容,然後被怨念糾纏、折磨,最終精神崩潰。又或者是裴子懿被女鬼的怨氣影響,用同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屍骨就落在阿麗當年殞命的同一個平台角落,直到今天才被姚寅笙偶然發現。
警方更傾向於調查裴子懿是否因工作壓力或其他原因自殺,或者是否存在他殺可能,但房東陳克勤的證詞和迪倫的回憶無疑為案件提供了一個重要的超自然調查方向。現場勘查還在繼續,裴子懿的骸骨被小心翼翼地收殮,準備送往法醫部門進行正式檢驗。裴禹翔在迪倫和姚寅笙的陪同下辦理各種手續,悲痛中夾雜著對那未知恐怖的恐懼。
姚寅笙站在13樓的走廊儘頭,看著窗外徹底降臨的夜幕。港區的燈火如同繁星,璀璨卻冰冷。姚寅笙知道,僅僅找到裴子懿的遺骨還遠遠不夠。要想讓逝者安息生者釋懷,恐怕必須直麵那個困在電梯中的冤魂,化解她那滔天的怨氣。
回到下榻的酒店已是淩晨,港區不夜城的霓虹透過窗簾縫隙,在房間地毯上投下光怪陸離的色塊,卻驅不散彌漫在兩人心頭的寒意。裴禹翔依舊沉浸在悲痛和恐懼中,他眼神空洞,身體偶爾會不受控製地輕顫一下,好像在房間裡還能感受到電梯裡那刺骨的陰冷和女鬼血肉模糊的臉龐。
姚寅笙將一杯溫水塞進他手裡,“你堂哥的骸骨已經找到,警方會按程式處理讓他入土為安的,但這件事還沒完。”
裴禹翔不明白姚寅笙這麼說是什麼意思,他茫然地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裡帶著不解和驚懼。
姚寅笙走到窗邊,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燈說道:“那個地縛靈的怨念不消,這棟樓就永無寧日。而且你堂哥的死與她脫不了乾係,到底是意外被捲入還是另有隱情,我們都需要弄明白。更重要的是,如果讓她這樣不斷重複死亡的痛苦,本身就是一種殘忍。”
“那......大師,你打算怎麼做?”
“自然是給她個機會超度她,送她往生。但是在那之前,我需要知道她的執唸到底是什麼。如果僅僅是因為家暴和冤死,恐怕不足以讓她變成如此強大且具有攻擊性的地縛靈。她一定還有未了的心結,或者說那時候她發現了更可怕的事情。”
姚寅笙看了一眼時間,“既然你堂哥的骸骨已經找到,你還是收拾心情跟家裡彙報情況吧,剩下的事情交給我,你要做的就是保持電話暢通,因為有時候我需要聯係你。”
聽到姚寅笙打算單刀赴會,裴禹翔臉上瞬間失去血色,“你一個人去嗎?這樣會不會太危險了?”
姚寅笙語氣淡然,“這件事情一對一處理比較好,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你照我說的做就行了。”
“好......好。”
第二天白天在壓抑和等待中緩慢度過,姚寅笙整理著可能需要用到的法器,符籙,桃木劍,哀魂鞭,這一次她還帶了一小瓶凝神靜氣的檀香粉,她坐在床上反複推演著可能遇到的情況。
裴禹翔坐立不安,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隻是默默幫姚寅笙檢查要帶的東西,他對姚寅笙這個決定還是有些擔憂的。
夜幕再次降臨,港區的燈火次第亮起,將天空染成一片曖昧的橙紅。快到午夜十一點半時,姚寅笙起身將準備好的東西裝入挎包。
“我出發了,你在酒店等我訊息。”
“大師......你小心啊。”
姚寅笙點了點頭,獨自一人離開了酒店,再次走向那棟被不祥籠罩的公寓樓。夜間的街道比白天冷清許多,暑氣穿過高樓間的縫隙,冰冷的鋼筋和玻璃並不能驅散這份炎熱。那棟公寓樓在夜色中矗立,玻璃幕牆反射著周遭的光怪陸離,卻透著死氣沉沉的黑暗,如同一塊鑲嵌在繁華都市中的巨大墓碑。
大堂依舊冷清,隻有一個睡眼惺忪的保安在值班台後打盹。姚寅笙踩著大理石地麵走向電梯,那部全景透明電梯此刻正靜靜地停在一樓,轎廂內燈火通明。透過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內部空無一物,彷彿昨夜那驚悚的一幕從未發生。但姚寅笙能感覺到那股帶著絕望的怨氣像一塊無形的沼澤,以這部電梯為中心,緩慢地彌漫、發酵。越是接近午夜,這股氣息就越發濃鬱、黏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