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魂錄二 第962章 妖氣
姚寅笙靠在柱子上，看著姚韻錦與曲珍的相認，淡金色的眼中也浮起一絲欣慰的暖意。這或許是這場慘烈廝殺中唯一讓人感到溫暖的畫麵了。
藥力在姚寅笙體內化開，疲憊像厚重的潮水一樣不斷湧上來。姚寅笙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人和景物漸漸重疊。她能聽到周圍同伴壓低聲音的交談，大家在處理傷口、分配丹藥、布設警戒、商討對策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感覺到的是小黑溫暖的體溫，還有小八柔帶來的寧靜，姚寅笙終於支撐不住，意識沉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時間在昏睡中失去意義，姚寅笙感覺自己漂浮在一片溫暖的黑暗中，身體像是浸泡在溫泉裡，丹藥的藥力像無數雙溫柔的手在緩慢修補她的身體。經脈的刺痛感在減弱，丹田中重新凝聚起一股微弱的真氣，雖然微弱卻如星星之火，帶來生的希望。但在這片安寧的深處，某種不安、陰冷，充滿惡意的氣息像藏在深海中的毒刺，正在悄然向姚寅笙逼近。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像過年放的大地雷公將姚寅笙從深沉的昏睡中炸醒。她倏地睜開眼睛，淡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中收縮如針。這不是夢，是大殿在震動。穹頂的碎石和灰塵簌簌落下，地麵如波浪般起伏，那根她倚靠的殿柱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
剛剛包紮好傷口，恢複一絲體力的調查組瞬間進入戰鬥狀態，武器出鞘，法器亮起，嚴陣以待。
潘玄津握緊手中的法器，“怎麼回事？”
“難道是地震？”
黑伴明道長臉色凝重，拂塵無風自動，她銳利的目光投向大殿入口方向，“不不是地震有東西在攻擊寺廟的地基。”
宋元善袖中的蠱蟲發出不安的嗡鳴，他沉聲道：“好濃的妖氣！正在快速接近！”
聽到宋元善說妖氣，姚寅笙心中一凜，那股讓她靈魂都感到厭惡和警惕的蛇類腥臊氣息她太熟悉了。是貢覺讚普！他回來了！而且似乎變得更強大了！
姚寅笙強撐著虛弱的身體站起來，“快！準備撤離！我們離開大殿，去開闊的地方去！”
話音剛落，大殿入口處本就殘破不堪的大門連同大片的牆壁，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轟然撞碎。碎石像一枚枚炮彈向內激射，頓時煙塵彌漫。
一道龐大而扭曲的身影，在煙塵中緩緩顯現，是貢覺讚普。他此刻的模樣比之前更加恐怖。他依舊維持著半人半蛇的形態，但體型膨脹近一倍，下半身的蛇尾更加粗壯，覆蓋的黑色鱗片每一片都有巴掌那麼大，鱗片的邊緣鋒利如刀，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墨綠色和墨藍色的油光。蛇尾拖行，所過之處地麵被犁出深深的溝壑，碎石被碾成粉末。
貢覺讚普的上半身已經不能稱為人了，麵板完全變成暗沉的青黑色，布滿了癩蛤蟆背部一樣的膿包，密密麻麻的。這些膿包有的還會動，從膿包裡滲出黃綠色的黏液，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臭味。那張原本英俊的麵容徹底扭曲，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外翻，露出兩排尖銳的獠牙。最駭人的是他的眼睛，那雙暗金色的豎瞳此刻燃燒著瘋狂、怨毒和近乎癲狂的興奮。
貢覺讚普周身環繞著濃稠的黑色妖氣，妖氣在空中翻滾沸騰，其中隱約可見無數痛苦掙紮的麵孔。那是被他吞噬、囚禁、煉化的生靈魂魄在哀嚎。
他的氣息也比之前更強大了，還充滿混亂和狂暴，彷彿一桶隨時會爆炸的火藥。
“嗬嗬嗬”
貢覺讚普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喘息聲，暗金色的豎瞳掃過大殿中的人，最終死死鎖定在姚寅笙身上。他的目光就像毒蛇的信子，冰冷，黏膩，還充滿刻骨的恨意。
“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逃不掉的！你們以為你們還能逃到哪兒去？整座寺廟，整個雪界都是我的巢穴！我的王國！”
貢覺讚普緩緩遊進大殿，龐大的身軀每前進一步，大殿的震動就更劇烈一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金剛羅漢的殘骸，在妖氣的侵蝕下開始熔化、蒸發，化作縷縷黑煙被他吸入體內。
貢覺讚普張開雙臂，仰天發出瘋狂的笑聲，“我好不容易從地上來到這裡，我在這裡潛伏了三十年！偽裝了三十年！學習你們人類虛偽的經文，模仿你們可笑的禮儀，甚至差點真的相信了你們那些慈悲為懷的鬼話！可是結果呢？結果就是當我需要力量，當我想要更進一步的時候，你們那些所謂的佛！所謂的菩薩！所謂的護法！沒有一個回應我！這間該死的密室排斥我，連這座我霸占了數十年的寺廟都差點把我趕出去。”
貢覺讚普猛地指向姚寅笙，“還有你！你這個該死的金眸使者！你那雙眼睛竟然能看到我心底最深處的東西，那些我早已忘記不，是我不願想起的過去。”
貢覺讚普一步步逼近，妖氣如同浪潮般壓迫而來，調查組眾人不得不同時運轉靈力抵抗，才勉強站穩。他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帶著一種病態的傾訴欲，“你們知道嗎？我原本隻是一條生活在冰川裂縫裡的普通黑蛇。沒有靈智，沒有思想，隻知道捕食、冬眠、繁衍。渾渾噩噩，朝生暮死。直到有一天，我棲息的雪山發生雪崩。我被埋在冰川深處動彈不得，我以為我必死無疑。但機緣巧合之下，我掉進一個古老的洞窟。洞窟裡有一具坐化的高僧金身，還有半卷用古藏文書寫的修煉秘法。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我本能地盤踞在金身旁，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也許是高僧殘留的佛力，也許是秘法本身的神異，我竟然開智了，我開始懂得思考，懂得學習，懂得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