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魂錄二 第963章 感受絕望吧
貢覺讚普開始孜孜不倦地講起他的故事，他的臉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如饑似渴地鑽研那半卷秘法，模仿那高僧打坐的姿態，吸收冰川下的靈脈和金身散發出來的微弱佛力。一百年兩百年我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能化成人形了。我興奮極了，我以為我終於擺脫畜生的身份像人一樣活著。於是我走出冰川，走進人類世界。我小心翼翼地偽裝，學習人類的語言，模仿人類的行為。我發現人類的世界真有趣啊，有那麼多知識，那麼多**，那麼多我從未體驗過的情感。但我很快也發現人類的虛偽和愚蠢，他們嘴上說著慈悲，背地裡卻互相殘殺。他們供奉神明，卻隻是為了索取庇佑。他們編寫浩如煙海的經文，真正懂得其中奧義的卻寥寥無幾。我覺得很可笑，也很嫉妒。為什麼人類生來就擁有靈智，擁有形體，擁有傳承？而我一條蛇卻要花費數百年，曆經千辛萬苦才能勉強達到他們的？這不公平！”
貢覺讚普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憤懣和不甘，“所以我決定，我要得到更多。我要比所有人類都強大，我要成為他們頂禮膜拜的物件，而不是一個需要小心翼翼隱藏身份的異類。我衝破重重阻礙來到這座寺廟。當時的住持是個老頭，空有一身佛法卻不懂變通。我略施小計就取得他對我的信任，成為寺中貴客。然後，我花了幾十年時間一點點滲透，一點點取代。終於，我成了新的貢覺讚普。”
貢覺讚普得意地笑了，但那笑容隨即又變得猙獰，“可是我覺得還不夠！我成為住持掌控雪界隻是第一步，我想要的是長生，是真正超越輪回的力量！是成為佛！我翻遍寺廟所有的古籍，終於找到關於那間密室的零星記載，還有那個該死的預言。禍星現，使者臨；亂始於此，亦終於此。哈哈哈哈哈！我一開始以為，我就是那個使者，我將開啟密室得到成佛的秘密，終結這個愚昧的時代。”
說到這兒，貢覺讚普猛地指向曲珍，“可是這個老東西！這個所謂的預言者告訴我，我不是使者，我隻是禍星，是帶來混亂的妖孽！而真正的使者，會有一雙金色的眼睛，會終結我的一切。我不信，我囚禁她，折磨她。想從她嘴裡逼出破解預言的方法，但她寧願死也不肯屈服。然後你就來了。”
貢覺讚普的目光重新回到姚寅笙身上，“金眸使者能看穿我的內心你果然就是預言中的使者，你毀了我的計劃，傷了我的本體，讓那些卑微的僧侶看到我的真麵目。你甚至甚至讓那個該死的小鬼打傷我的魂源！你們以為這樣就可以打敗我了對不對？我承認，我之前小看你們了。尤其是你，姚寅笙，你和你身邊那些螻蟻的頑強超出我的預料。所以，我將動用最後的手段，獻祭這座寺廟地下殘存的最後一點龍氣，還有我這些年收集的所有生靈魂魄，包括那些不聽話的僧侶”
貢覺讚普的臉上露出殘忍而滿足的笑容，“現在，我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強大。雖然付出的代價是這具身體和魂魄，都開始不可逆轉地崩壞。但是沒關係，隻要在徹底崩潰之前殺掉你們所有人，奪取你從密室得到的東西和轉生訣，我就能找到續命甚至更進一步的方法。今天，你們誰也彆想活著離開這座大殿！什麼預言？什麼使者？哈哈哈哈！我要親手捏碎預言，將所謂的使者連同希望一起埋葬在這片廢墟之下！感受絕望吧！”
隨著貢覺讚普最後一聲咆哮，鋪天蓋地的妖氣像決堤的洪水朝調查組眾人洶湧撲來。妖氣中，無數扭曲哀嚎的麵孔時隱時現，發出刺耳的尖嘯，攝人心魄。
“結陣！禦敵！”
黑伴明道長的清叱像破開烏雲的驚雷，手中的拂塵猛然揮出，萬千銀絲爆發出刺目的青光，青光中隱現龍虎虛影，咆哮著與撲來的妖氣浪潮正麵對抗。道家純陽正法對邪祟妖物有天然的克製，青光與黑氣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密集的灼燒聲，大片妖氣被淨化。
但貢覺讚普此刻的妖力太過龐大，隻憑黑伴明一人之力隻能暫時阻滯，無法完全抵擋。宋元善抖一抖袖子，無數色彩斑斕的蠱蟲蜂擁而出，它們不是攻擊妖氣，而是飛到眾人頭頂噴吐帶著甜腥味的霧氣。這些霧氣顏色各異，在眾人頭頂迅速混合形成五彩斑斕的薄霧，雖然稀薄，卻對妖氣中的尖嘯和精神衝擊有奇異的削弱效果。
姚寅笙站在眾人最前方，麵朝著妖氣和其中若隱若現的貢覺讚普。她沒有回頭，“他的目標是我，是預言，是轉生訣。這是我和他之間的因果，必須由我來了結。你們為我掩護，給我爭取時間，如果情況危急，你們趕緊退到寺廟外麵，保護好曲珍和姚韻錦。”這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眾人心中一緊，想要反對但看到姚寅笙虛弱卻不可動搖的背影，所有話都堵在喉嚨裡。他們知道，她說的是對的。預言和金眸使者，與這條為禍雪界數十載的蛇妖之間有著宿命般的糾纏。旁人可以輔助，可以分擔，但最終斬斷這因果的隻能是姚寅笙自己。
姚寅笙微微側頭，淡金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線下掃過眾人，眼中閃過一絲暖意，隨即化為堅冰般的冷冽。她一步踏出，主動走出眾人合力撐起的包圍圈。小八想要追出去，卻被姚寅笙一個眼神製止，“小八，聽話，你留下來保護大家。”
小八癟了癟嘴，大眼睛裡滿是擔憂和不情願，但還是聽話地回到洛雨薇身邊。滔天的妖氣和魂魄尖嘯像碎石頭拍打在姚寅笙身上，她身體一晃，臉色又白了一些，嘴角滲出鮮血。但她站得很穩，腰桿挺得筆直，像風暴中屹立不倒的礁石。
貢覺讚普那龐大的身軀在妖氣中完全顯現，蛇瞳居高臨下地俯視這個渺小卻讓他恨之入骨的人類女子。
“終於不躲在那些螻蟻身後了？真是個明智的選擇，至少可以死得像個戰士，而不是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