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魂錄二 第977章 拒絕
宋元善也沉吟道:“是啊,施茵茵情況特殊,姚組長與她有舊情,或許在審問時能起到一些引導的作用?畢竟,我們首要目的是獲取資訊。”
潘玄津和莫叔浣也看向黑伴明道長,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中也流露出讚同之意。連站在帳篷門口,跟進來想看看情況的調查二組成員,以及聞訊趕來的十二組成員,也都用擔憂和懇求的目光看向黑伴明。
然而,黑伴明絲毫不為所動。她隻是緩緩搖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重新落在姚寅笙那張失去所有血色的臉上,“規矩就是規矩,感情不能代替程式,私人關係不能乾擾公務。我理解各位的心情,也理解姚組長的痛苦。但正因為理解才更不能開這個口子,否則,這次是審問摯友,下次若是遇到親人涉案又當如何?調查局的紀律和公正性何在?姚寅笙,職務上你是調查二組的組長,在這次任務中你是金眸使者,你有你的能力和使命,但你也必須學會將個人情感和職業責任分開。這次的事對你來說是個教訓,也是一個讓你成長的機會。回去休息吧,等審訊有結果了,該讓你知道的我們自然會告訴你。”
說完,黑伴明不再看姚寅笙,也不再理會其他人慾言又止的表情,徑直拿起那個放著符籙的托盤朝帳篷內用來進行審訊的隔間走去。道袍下擺拂過地麵,沒有一絲猶豫。
姚寅笙看著黑伴明決絕的背影,看著那扇在眼前緩緩垂下的簾門,隻覺得最後支撐著自己的那根弦啪的一聲徹底斷了。眼前的世界瞬間天旋地轉,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耳邊似乎傳來其他人的驚呼,但她已經聽不清了。身體軟軟地向下倒去,意識沉入無邊無際的冰冷和虛無之中。
混沌,像黏稠的墨汁包裹著姚寅笙的意識。在那片無光無聲的深淵裡,隻有破碎的畫麵和尖銳的情緒宛如深海暗流一樣衝撞、撕扯。風雪迴廊的咆哮,施茵茵撲來時決絕的表情,子彈穿透軀體的悶響,冰冷的裹屍袋,黑伴明冰冷的拒絕
拒絕,這個詞像一根燒紅的鐵釘釘在姚寅笙的靈魂深處,帶來持續而清晰的痛楚。她甚至分不清,這痛楚是來自摯友的逝去,還是來自被剝奪尋求最後答案權利的無力與不甘。
不知在黑暗中沉浮了多久,微弱的光感和聲音終於穿透厚重的屏障。姚寅笙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粗糙但厚實的軍用毯的觸感,然後是帳篷布料在夜風中輕微的鼓蕩聲,遠處隱約傳來巡邏隊員壓低嗓音的交談和發電機低沉的嗡鳴,鼻腔裡縈繞著消毒水和酥油茶殘留的暖香。
姚寅笙緩緩睜開雙眼,視線起初是一片模糊的光暈,隨後逐漸聚焦。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單獨的醫療帳篷裡,身下是簡易的行軍床,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和羊毛毯。一盞低功率的充電燈掛在帳篷中央,散發出昏黃卻溫暖的光,將一張小桌,一把折疊椅,幾個醫療箱籠罩在柔和的光暈中。
床邊圍坐著幾個人,洛雨薇坐在最近的折疊椅上,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交握著,眼睛盯著她。看到她睜眼,那雙總是傲嬌的眼眸裡爆發出難以掩飾的驚喜和疲憊。胡承亮守在床尾,這個鐵塔一樣高的大個子像頭巨熊,看到她醒來,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用力抿唇,重重地點了下頭。
花喆文靠在帳篷支柱上,雙手插在兜裡,臉上沒有平日嬉皮笑臉的模樣,而是眉頭微蹙,眼神裡是少見的嚴肅和擔憂。塗玉則安靜地站在稍遠一點的陰影裡,手裡還捧著一個冒著熱氣的軍用飯盒,看到姚寅笙醒來,她微微向前挪了一小步,似乎想上前又停住了。
還有小八,他縮在充電燈旁,光芒比之前凝實一些,但依舊透著虛弱。他看到姚寅笙睜眼,立刻跑過來,小臉上滿是焦急和關切,小手想碰碰姚寅笙的臉,又怕打擾她,隻能懸在半空,奶聲奶氣地喊:“寅笙!寅笙你醒了!你嚇死小八了!”
姚寅笙的目光緩緩掃過他們每一個人,那雙淡金色的瞳孔依舊黯淡,卻比昏迷前多了幾分清醒的痛楚。她想扯出一個我沒事的笑容,但麵部肌肉硬得跟凍土似的,最終隻是極其輕微牽動一下嘴角。
洛雨薇湊過來,聲音壓低了些,“姚寅笙,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特彆不舒服?你昏迷了快六個小時,醫護人員檢查過,說你主要是體力嚴重透支,情緒劇烈波動導致的虛脫,還有些凍傷。但沒大礙,需要靜養。”
“水”
洛雨薇起身從旁邊的小桌上拿過一個軍用水壺,她小心地將姚寅笙扶起,讓她靠在自己懷裡,將水壺湊到她唇邊。
溫水滑過乾痛的喉嚨,帶來一絲緩解。姚寅笙喝了幾口示意夠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帳篷的門簾方向,那裡隔絕了外麵的夜色和那個進行著特殊審訊的指揮帳篷。注意到她的目光,床邊的幾人都沉默了,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花喆文撓了撓頭,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打破沉默,“那什麼其他組長他們他們還在那邊呢”
塗玉這時候走上前,將手裡那個軍用飯盒輕輕放在床邊的小桌上,開啟蓋子,一股混合著米香和肉罐頭味道的熱氣飄散出來,“姚老闆,你一天沒吃東西了,這是炊事班特意留的粥,加了肉末和芹菜,還熱著,你吃一點吧。”
姚寅笙的目光落在那個冒著熱氣的飯盒上,停留幾秒然後移開,重新看向帳篷頂。她搖了搖頭,“我沒胃口。”
洛雨薇和胡承亮交換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無奈。花喆文歎了口氣走到一邊,塗玉抿著嘴唇,默默地將飯盒蓋子重新蓋好。
“那個姚寅笙,你也不要”
“你們都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可是你”
“出去。”